早在从建木下界，度厄一边走一边暗暗对自己说过：“当初同她一起修炼，两人都是第一次，留下很多缺憾。这一世，有这样一个机会，那么他要将月游重新养一遍，弥补她的所有。”
度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司命，我再重申一遍，你的任务是主管鹿童的命格走向，月游如何，我自有把握。我可以配合你修改鹿童命数走向，但月游，你休想插手。”
况且石姬真如画轴说的那般不堪吗？
就如他所见，第一件事中，石姬没有没有理会那男子的攻击已经算很大的成长了，不用说第二件事中的嗔怒，更是人之常情。
第三件事，虽说石姬年年喊累，但她没有缺席任何一次护送，最后一件……
“实在无稽之谈，我当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祸掳走了哪家男修把他们关起来行那不良之事，却原来只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况且这口腹之欲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
司命有些头疼，按照设计的剧情，陆僮早就该去闯荡江湖了，然后在机缘巧合下进入朝堂，才有可能和人皇扯上关系。
但这段剧情的枝桠不知何原因总也不发芽。
司命排查来排查去，感觉是石姬的关系。
“你要不试着赶一赶陆僮？把他赶到江湖上去？天天在这山底下压着，机缘巧合也不会破门而入。”司命说。
“我又不是没做过。”度厄冷冷说，示意开平元年陆僮那次归来。
“那如果是冥冥中石姬牵引着陆僮的话……你要不让石姬出去……”司命还没说完，度厄的鞋已经飞到他面前了。
“慢着慢着你先听我说。”司命弯腰躲避，飞快说道，“石姬的灵池是不是有问题？”
度厄闻言一顿，手里握着的第二只鞋没有扔出去。
“灵池小的人也不一定就不能得道升仙。”司命说。
度厄挑眉。
“如果将内力炼化成一颗内丹……那是非常有性价比的一个行为。”司命补充说道，“瑶池，就是最适合石姬的地方。”
瑶池，度厄早该想到。
西王母助广寒仙子重回天界并掌管月宫的药，想必可以让受惠于月华的石姬重塑肉身。
“当初将月游判给月宫……昊天大帝的任何一番举动必有他的深意。”见仙友陷入沉思放弃谋害，司命开始整理仪容。
只是……瑶池到底在哪里？
“自从大圣闹过之后，西王母一怒之下隐了桃林和瑶池的踪迹，现在天界除了昊天大帝，无人知道瑶池在何处。”司命又怎么会冒险去问昊天大帝呢？众神皆知昊天大帝神通广大，往他面前一站，无异于自首，“除非用脚亲自一步步踏过那十万大山，才能找到。”
度厄突然想到，千年前搬家到西昆仑的路上，好像飞跃过一片桃林。他需要亲自去寻找一下。
他下定决心，待到确认之后，便带着石姬迁去瑶池修炼，这一世横竖得助月游炼出个肉身。
然后呢？
然后她便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天庭辞职了。
——
贞明三年，度厄离开的第三个月。
夏至前的一个中午，一个弟子冒冒失失跑进内门要找大师兄，无意中看见师父的房门虚掩着，以为度厄回来了，敲了两声门：“师父！门口有……”便推门而入。
“出去！”这是二师兄青微的声音。
还未待那弟子反应过来，就被一阵风裹着扔出房门。
“啪！”房门关上。
没找到师父，二师兄也行。那弟子念着，一骨碌爬起来，刚要禀报。
“滚滚滚！”又是一声不耐烦，吓得那弟子连连倒退。
“新来的吧？”外院有个束发杏眼、皮肤白皙的小哥听见内院有动静，朝里探头，见他被扔出来，热络地朝他搭话。
度厄原先修炼时便独来独往，毫无仙宗门派意识，收了徒儿只自己见过就罢了，也不开大会介绍介绍，众人全靠门中有事务接触才能相互认识。
那弟子懵懂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百里牙。”
这些年来，在度厄不加节制地收徒行为下，五龙祠门下已有大大小小40余人。首先，都住庙里，那是住不下的，所以有些弟子实行走读，即白日在庙里读书学艺，晚上回家去。
那为什么还要收这么多徒弟呢？
用度厄原话说是：“我们三个人你二师兄都养的不情不愿，万一哪日他负气离去，需得有人给为师养老啊。”
所以五龙祠实行以徒养徒的制度已经快要十年了。
百里牙便是这样一个新进入门的走读弟子，此刻他正午休结束从家里回来准备上未时二师兄的炼金课。
正要进门，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回过头去，是自己儿时玩伴小柑。
算起来，近一年来，她便不怎么出来玩了，他本说去找她玩，却因为家中商量送他来学艺耽搁了。正迟疑，听见小柑同她身边的婆子说：“嬷嬷，就是这里了，只有这里能救我们了。”
“只有”这个词深深触动了百里牙的神经，他为之一奋，积极上前询问起来。
“哦这样啊！”杏眼弟子听百里牙讲完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师门有事就找大师兄和师姐，你找错人啦。”
大师兄他知道，但……“师姐？哪位师姐？”百里牙问道。
“师门唯一的师姐——石姬师姐。叫师姐就是叫她！”杏眼弟子一边带她往石姬处走，一边和他解释，“因为父老乡亲不会送女孩来学艺、修道的，他们不需要女孩子孔武有力，就需要她们嫁个好人家。所以真有吃不上饭的，送出去，也送去合欢宗，学了本事到头来还是嫁人。”
“懂了懂了。”看这位师兄似乎要长篇大论，百里牙赶紧打断，“遇事先找谁？他们二人有何区别？”
“当然是大师兄，大师兄法力高强，我进入师门五载，还没见过大师兄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女人的事还是先找师姐比较好。”
说着，二人已走至石姬处。杏眼弟子走在前头，见她刚好起了卦，不敢打扰，拉着百里牙站在一旁等待。
“你刚刚还问有何区别……我突然想起来我弟给我讲过的一件事。”杏眼弟子凑近说，“哦，我弟也在门中，与师姐很亲近。有次他们二人去买包子，遇到排在前面的女修没带钱，师姐想着同为女修正要从荷包中掏出钱来替她付了，那女修转过头来，师姐又将钱塞了回去，你猜为何？”杏眼弟子还卖了个关子。
“为何？”百里牙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为何，“没带够多付一个人的钱？”
“竟敢说我没钱！”二人正聊得火热，没留神石姬已经走到面前，脑门结结实实挨了两下打。
杏眼弟子没想到师姐这卦这样快就解完，正要说两句恭维话，想了想，还是闭嘴给师姐倒了杯茶。
“因为我发现对方前一日买包子时没有排队！”石姬结果茶杯道。
“那不行那不行，此人德行有缺，不配得到帮助。”宫煜还是没憋住，接嘴道。
“是了。若是我才不会给那女修付钱，若是大师兄，就会帮女修付钱，这便是我们的区别。”石姬啜饮一口，放下茶杯背着手问，“你现在知道以后有事找谁了吗？”
“还得找您，师姐。”百里牙晃悠石姬的胳膊说。
刚刚杏眼师兄说的女人的事情由女人解决更为妥当是一方面，这件事还得是找个嫉恶如仇的人才能说上话。
“哎不是，你说话就说话，你撒娇做什么！”石姬想要甩掉他的手，谁知这半大小子的手像黏在她身上一般，“宫熠，快把他拉开！”
杏眼弟子不等她吩咐早就上手帮忙了，还不无遗憾道：“师姐，我是宫煜，宫熠是我弟。”
远处天边，正在监督剧情的司命摇着头叹息，在“傲”上又给石姬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