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度厄屋中,人影闪烁。
一个时辰前……
神秘人进了屋,待石姬离开屋子,方才取下围兜。
度厄与他面面相觑。
“道友,你是觉得我能认识你吗?”度厄问。
“是我啊。”神秘人转了个圈,似乎对自己的外形极为满意,“司命。”
“司命星君?”度厄围着他也转了一圈,“那怎么和上次见面不一样了,脸上的黑眼圈呢?眼睛大了,鼻子小了,五官也更立体了。”
“适度美化嘛,适度美化。”司命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适度美化外形,怎么不知道适度美化一下命簿,度厄心里翻了个白眼:“道友想要找我,找个没人的时间直接来不就完事儿了,何必兴师动众。”
“哎呀,也要看看小月游成长得如何嘛,待人接物什么的……”司命说。
“停,这套命簿是鹿童的,你这么关心月游做什么?”度厄有些防备。
他问到点子上了。
司命收起客套,从怀里拿出一轴图卷,正色道:“道友请看。”
图卷题跋《四邪》,随着徐徐展开,露出“一、傲慢”后,画面开始动起来。
画中石姬正在为一外门弟子起卦。
然而在她抛出手中铜钱时,突然打了个喷嚏。三枚铜钱只接到两枚,还有一枚滚落到了道坛底下。
她弯腰去捡,够不着。又趴在地上伸手去捡,还是够不着。
“你来。”她冲那弟子说。
待弟子将铜钱放进她手中,她问道:“正面反面?”
从没接触过卦学的弟子愣住了。
“我刚才够的时候看……好像是反面。”石姬歪头回想。
“算了就当是反面吧。”这是她今日第三卦,最后一卦,翌日再起卦已然来不及,因为弟子所求即是当晚回家看望病母是否要抄近路走小树林。
“卦象显示今晚走官道大路比较好。”石姬收好铜钱抬头对他说。
可是那夜母亲病情突然加重,那名弟子没有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
“怎么会这样,那日师姐不是给你卜过卦?”那弟子回来后便以头抢地伤心欲绝,有人突然想起这事。
弟子眼前突然出现那日石姬说:“算了,就当是反面吧。”
“都怪师姐,那枚铜钱我分明记得是正面。”他声泪俱下控诉石姬误人。
石姬懵了。
“前一卦你问我那树林有没有大虫,我们算出有的时候,你是看见的,后一卦补卦本就是求个心安。况且我事后补算过,那枚铜钱正反都不影响结果。”
“你没有至亲,所以你不知道回家的急迫感。”他已经不唤她师姐了,而是你你的称呼。
“你若是做好抄近路速速回家的觉悟,就不该三番五次地找我问来问去,就该寻大师兄保护你或者找二师兄要个法器护身。”石姬反驳。
“长夜漫长、树林那么大,我就算走了那条路也不一定会遇到大虫。”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石姬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光影变换,“二、嫉妒暴怒”出现后,画中有一弯月牙挂在天上。
石姬在房顶打坐。
每月初这几日,月华不盛,非得露天修行才能沐浴到充足月华。
不多时,陆僮提着一柄剑来到院中。他环顾四周,先是举手准备结阵,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放下已经盈聚内力的指尖走进屋里。
等他再走回院中时,手中拿着一沓她滞销的隔音符,在每个屋门口贴了一张。
石姬呼吸一滞,没有动弹,反而把眼睛闭上了。
街道上传来更夫打三更的声音,院中陆僮已起势开始练剑,屋顶石姬也已入定。
待到街道上又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石姬睁开眼睛,院中陆僮还在练剑。
“大师兄真是刻苦。”石姬嘟囔着复闭上双眼继续入定。
街道上再一次传来更夫打更声音的时候,石姬睁开眼睛,东方既白,她伸个懒腰准备活动一下,却发现院中陆僮还在练剑。
顿了一刹,她愤而跳下屋顶,去柴房捡了块木柴扔向大师兄:“二师兄是不是背着我给你嗑药了!!!”
光影再次变换,“三、贪婪怠惰”出现。
“这一部分能跳过吗?”度厄问。
他太熟悉石姬了,这一部分绝对属实,不必浪费时间。可惜他还没问完,画面就动了起来。
年复一年,带领有灵根的外门弟子去紫霄宫求学的人从度厄变成了陆僮。
从五龙祠到山上的紫霄宫需要先穿过一片沼泽湿地,再走一段树根鳞次栉比的土路,最后爬4999级台阶才能到达紫霄宫的外门。
“不是所有的弟子都会御剑飞行,你作为师姐应该成为表率。”陆僮要求她和众弟子一样步行。
“我马上就不是他们的师姐喽。”说着石姬一溜烟就不见了,“我先走一步,去前面等你们。”
半个时辰后,众人穿过沼泽湿地准备歇歇脚再进入下一段,一位眼尖的师弟突然奇道:“咦,这里怎么有住家?你们看,那树上是不是晒的被单。”
陆僮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住家,起了戒备,上前查看。
突然“被单”动了一下。
众弟子“啊啊”叫着后退。
陆僮早已看出那被单是谁,折了段树枝掷向被单,被单发出叫声落下树来。
“叫你保护师弟们,你就这样这么飞上来吓他们?”陆僮这些年越发严厉。
“我这叫‘玉带林中挂’,让他们打起精神嘛。”石姬捂着屁股,“我好累好累,你也知道我先天体弱。”
石姬这话倒不假,以前她不愿意练功的时候,想躺着又嫌地上脏就这么挂在树上,陆僮经常需要出去收她。
“你现在的内力足够你上下紫霄宫两个来回。”陆僮这一次没有再纵容。
接下来的一段林间土路,陆僮在前面挥剑开路,中间众弟子沉默跟随,最后是骂骂咧咧的石姬。
“世风日落,道德沦丧。”
“师兄一个人就能顾全这七八个人了,还偏要带上我这个小卡拉米。”
“师兄耍大牌。”
“二师兄也不来替我,伤心啊伤心。”
……
“行了行了,赶紧过吧。”度厄看得头疼不已。
光影变换,来到了“四、色与欲”。
度厄睁大眼睛,这俩字还能和这小妮子扯上关系呢?
立马他闻到一股浓浓的异香。
画面中,石姬满脸绯红拉着一美艳少女不松手。
“姐姐,我信你!我信你一定能对我大师兄好。”不知少女对石姬说了什么,石姬对她十分信任,掏心掏肺。
“我大师兄命苦,唉。我师父他老人家也就是这几年养育我才变得老点儿了、看起来可信度高了些。当年我大师兄家中遇难,上求紫霄宫无门,被迫来投奔师门的时候,看着方圆百里唯一愿意帮他的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得多绝望啊。”
少女明显不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变得心不在焉起来。度厄注意到,她不经意偏头间,一道合欢花钿在她眉心一闪而过。
“我们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石姬这句说完,那少女眼睛瞬间亮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少女引导她继续说下去,她早就想将陆僮撸来献给宗主,奈何她打不过他,只能从他师门寻找突破口了。
“我们师门上下,师门上下……”说着石姬竟眼睛有些湿润,“没有一个会做饭的!!姐姐,你做饭如此好吃,一定能得到大师兄芳心。”
少女大喜,露出璀璨笑容,这是下药的好机会啊。
石姬却拍拍自己的脸,什么啊,今天怎么梦到哪句说哪句啊?说着说着怎么跑到做饭上来了?
“司命道友,被人皇掏心已经很难实现了,还有月游裹乱,你还要在鹿童这糟心的一生里给他难上加难添道情劫?”度厄扼腕。
“……”司命尴尬之下,忘了隐去本来决意隐藏的一段画面。
就在二人几近走神的时候,青微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度厄又聚精会神起来。
只见青微一剑封喉结果了那美艳少女。
石姬此时似乎醒了一些,刚要抬起头,他一个闪身挡在她和尸体中间。
“二师兄?”石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青微一个手刀劈软在他怀里。
“看来我二徒弟也不赞成给他大师兄增加情劫。”度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司命收起画轴,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说,石姬的个人行为已经严重到快要影响到剧情发展了。”
“什么剧情?太早之前看的了,忘了。”
司命可算知道石姬这混不吝的性格从何而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