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岁增长，陆僮的相貌越来越出众，气质也越发出尘了。走在路上，平凡人家的姑娘只敢远观偷瞟，不过还是有不少大胆的女修拉住石姬，悄悄套近乎。
“妹妹，你哥哥是何修？”对方藏不住娇羞的表情。
“无情道。”石姬面无表情的回答。
这时一般对方都像触了马蜂窝一般带着“抱歉，打扰了”的表情退下。
什么是无情道？石姬不是很明白。师父给大师兄授课时她都不在现场，不止她，他们都不能旁观。
她想过无数种法子刺探，穿墙术、透音符、转像阵，皆无用处。
今日又是宣告失败的一天，她沮丧转过身，一个懵懂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师姐，什么是无情道？”
这外门弟子她隐约记得叫宫熠，平日里少言寡语，这次定是看除了自己以外四下无人才敢壮着胆子问。
“你觉得呢？”日头毒，她蹲在阴影里揪了一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她常看师父和大师兄给众弟子上课，但这种“重任”从未落到她身上过，她也想体验一下，于是反问宫熠。
“大概就是断情绝爱吧，对谁也没感情。”宫熠挠挠头，放出自己的理解。
“哈，那不就是二师兄。”石姬看着拐角处正在里院洒扫的青微，笑出声。
青微似有所感，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半空。
“二师兄？”宫熠摇摇头，“二师兄富贵多金，平日虽然不苟言笑，但神色里却是自带三分笑意的，反而没有大师兄疏离感强。”
“那你感觉对了。”石姬站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正色道，“大师兄修的无情道不是断情绝爱，师父说过一句，无情道是为宇宙大道，是对任何人都不再有区别心。”
陆僮修无情道，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麻烦。
每次外出回来提着村民送他的鱼肉瓜果，都令石姬艳羡不已：“大师兄法力高强为民除害！”
度厄欲言又止，青微贡献白眼。
陆僮无奈地笑笑。
直到一日，一位合欢宗的女修追至门口。
“大师兄你糊涂啊！早知如此，我还辛苦在紫霄草市摆什么摊。”石姬大概知道大师兄能这么用，但不知道大师兄能这么好用！
虽然每次出摊前石姬都掐上一卦，卜一卜东西南北中哪个位置好，再根据卦象支摊子卖她自己画的符咒，但生意一直不太好。
很难说是她卦艺不精，还是符艺不精。
往往摆上一天，收入还不够她买个糖人。
刚刚她明明看见女修手里也拿着一个小人儿。
还是金的。
石姬备受打击，道心差点破碎。
“唉师父你说那些仰慕大师兄的姐姐们，会不会化了二师兄的模样混进内门啊？那不是挺吓人？咱们的安全堪忧啊堪忧。”她开始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起来。
“那些人是女修不是女妖。”度厄哭笑不得。
“哦对，也是。”石姬撇撇嘴，又琢磨起生钱的法子。
“你若支个摊子算卦，起码不至于喝西北风。”青微冷哼。
石姬于卦学上，确实十分有天赋。小到小六壬找东西，大到六爻算喜忌、紫微斗数算天象，她都能精通。
只是她每日只能起三卦。
不是耍大牌，而是因为她的内力只允许她每日起三卦。
青微不知道此事。
但他现在知道了。
“你不是在晚上运功会事半功倍吗？”青微十分诧异。
“没用的，师妹的灵池十分有限。”陆僮尝试过给她运送内力，依旧于事无补，石姬的身体留不住半点儿多余的内力。
灵池是积蓄内力的地方，每个人因为天赋、体质不同，灵池的大小也不同。修行者通过修行只会改变内力的纯度，很少有人能改变灵池的大小。
“所以你这一年里跟着大师兄练功打拳都是为了扩充灵池？”青微想起她冬日里太阳还没出来就束好发跟着陆僮跑步，原来是为那一点点月华。
“没用。”石姬沮丧地说，转而又突然乐观起来，“无妨，反正我的生活里也没有那么多大事需要问天问大地，大部分我自己都能抉择。”
早知这样，那她无数次为自己起卦就显得十分珍贵了。青微想。
他注视了石姬片刻，没有说话，一头钻回自己的炼丹房。
青微惜字如金的模样并没有像往常那般激怒石姬，因为她心里知道了一些真相：早些时候师父和她说，每次给大师兄授课屏退众人并不是偏心大师兄，亦不是防备她，而是防备二师兄。
“因为为师也不知道无情道该如何证道，我怕被你二师兄发现哈哈。”度厄见她三番五次尝试偷听，择个时机唤她来解惑，以免她又翻出什么花来。
知石姬莫如度厄，他完全拿捏了石姬的性子。
石姬一边畅意大笑，一边想：大师兄真的很厉害，看，我就不能修无情道，至少我不会摒弃区别心，也会被区别心所困扰。
——
很神奇，自那日抱怨过一次生意不好后，光顾石姬摊位的人渐渐变多了起来。
能挣钱虽然很好，但顾客都让人感觉怪怪的。
“有位大娘，也是修炼之人，订购了五十张灭火符，我说我一下写不完，问她家住哪里我给她送过去，她说她住在蓬莱。”石姬晚上收摊回到五龙祠后，感觉不对劲，找度厄说说，“师父你说，蓬莱，不就在海边上，怎么还要灭火符，直接引水就好了。哎？师父你有在听我说吗？”
度厄眼睛没从书上离开，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自己在听。
“有个小妹妹，我看周身灵气非凡，不知是哪家小道童，上来就嫌弃我画的符不好，搞我心态！”
你画的符确实不怎么好。度厄想。
“但我怎么知道她搞我心态的呢，她噼里啪啦嫌弃完一大通后我以为她要杀价了，结果她都没还价就买了五张辟邪贴，这纯给人添堵哇。”
度厄笑了，猜出大概是月游以前在天上的好友来看她了。
“还有位大哥哥，不买东西，一直和我打听大师兄、二师兄和您的近况。”
哦，这想必是南极仙翁派来督查进度的。
“后来又来了一个大哥哥，倒是上道，先买了十张最难卖的隔音符，然后跟我说他非常非常崇拜喜欢我大师兄，问我能不能引荐一下，他不是断袖吧？”
度厄本来呷了一口茶，噗得全喷了出来，她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他张嘴刚要问，石姬又说：
“我把他带回来了，就在外面。”
——
青微门前，一个外门弟子徘徊许久，最终敲响了他的门。
门打开，青微露出头来。
“青……青微师兄，晚……晚上好。”这弟子结巴着组织语言。
青微没吭声。
“我……我想请问您上次给我的药，还有吗？”
“没了。”青微丢下两个字，把门关上。
“当当当。”敲门声又响起。
青微打开门，见还是那名弟子，他身上的冷冽气场压迫着弟子不敢说下去。
门当着自己的面再一次关上，那弟子实在懊恼得很。
“要不……你找师姐问问？”陪他一起来的另一名弟子似乎知道什么隐情。
“嗐，事到如今我就说了吧，那药本来也不是为咱们炼的。”陪他一同前来的那名弟子前几日也收到了一样的药，吃了精力充沛内力大涨，这次听说求药弟子与人约架想要临时抱佛脚，便怂恿他来找二师兄继续求药，“前日轮到我同屋的小宋帮厨，他说晚饭前二师兄给了他一颗药叫他碾碎了洒进师姐的粥里。刚刚二师兄说没了，想必是看师姐吃了有用都给她了呗。说白了，咱们都是试药的。”
“等等，二师兄说让小宋给师姐下药，小宋就听了？？？”这求药弟子还算有良心。
“那可是二师兄！”二师兄一看就十分记仇，师门里无人敢惹。
“可是前几天师姐刚和二师兄大吵一架，万一给的是毒药怎么办。”
“你真是木头，我们都收到了药，小宋肯定认出来了啊！这八成是二师兄用来赔罪的呗，唉你去不去？”说着他推搡了求药弟子一把，闹出的动静吸引了正在度厄屋门口踱步的石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