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沈乐安离开许言家,沿着昏暗的巷子往家走。这条路对沈乐安来说,沉重又短暂。在离门口还有几米的地方,沈澜绝望的嘶喊声从门内传出来,混着冷空气萦绕在巷子中,直冲进沈乐安耳朵。
沈乐安飞奔着冲进门,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横七竖八地满地,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残酒从瓶口流出,蜿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黏腻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湿冷的棉絮。陈亮衣冠不整,满身的酒气,辛辣,恶臭,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无限扩散在空气中。
陈亮身下是破败不堪的沈澜,头发被陈亮抓在手里,衣服被撕扯开,露出了半个后背。陈亮丝毫不顾沈澜的拒绝与挣扎,每一个动作都是失控的**。沈澜的掌心抵在粗糙的地面,留下微咸的汗意。发丝凌乱,眼神中是近乎绝望的凛冽。
“放开我……”
沈澜哽咽的声音颤抖着,汗水浸湿了头发,根根贴在脸颊上。
陈亮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动作,“你他妈的清高什么?让我睡是你的职责和义务。”
沈澜艰难地挥着手臂,试图推开陈亮的压制,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沈澜脸上,带着火辣的刺痛感,沈澜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沈乐安的脉搏猛烈撞击着皮肤,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皮囊,刺穿陈亮的脖子。沈乐安一脚踹开衣冠不整的陈亮,陈亮带着醉意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像一把弯刀,闪着冷冽的银光。
“小杂种,回来的正好!”陈亮踉跄着转身进了厨房。
沈乐安随手抓了沙发上的毯子裹在沈澜身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澜起身,“妈,我带你去诊所。”
“让你们走了吗?”还未走出客厅半步,陈亮摇摇晃晃挥着一个已经断了的擀面杖朝他们冲过来。
沈乐安在那一瞬间抬起手臂,挡住了朝他们头上落下的一击。刹那扩散的疼痛感几乎让沈乐安脱力,血渗过衬衫漫延开来。
陈亮随手甩掉擀面杖,撞击家具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沈澜一个激灵,揽着沈乐安,把头埋得更深了。沈乐安向那擀面杖探出手,被沈澜一把抓住,手紧紧拉扯着沈乐安的衣袖,看着沈乐安轻摇着头,示意沈乐安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做。果然,陈亮踹开门,丢下一个白眼就出门了。
陈亮走得远了,沈澜才松一口气,心疼地看着沈乐安,“乐安,你流血了,妈带你去医院。”
“没事的,妈,你伤到哪了。”沈乐安一边抹着眼泪,一手扶着沈澜,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
沈澜红着眼眶,微微颤抖着手,轻轻擦拭着沈乐安的脸颊,“妈对不住你。”说完,泪流满面。
两个人到医院已经是深夜,急诊室冰冷沉寂。沈澜伤得不重,只是些皮外伤,擦些药便可以。沈乐安独自留在旁边的诊室里处理伤口,还在流血的左臂,时隔多年,伤口再次撕裂。
沈乐安看了眼门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问医生:“医生,我这个伤严重吗?”
医生叹了口气,有些不解,“你这是旧伤,缝了两针,之前没治疗吗?”
沈乐安摇了摇头,“之前没流血,只是疼,就没看。”
“流血只是表面,这次受到的撞击比较重,虽然进行了缝合,但擦伤到了神经,可能会经常疼。温度低,触碰,剧烈运动,都会引发疼痛。
“能治吗?”沈乐安的语气十分平和,似乎这个伤口并不存在。
“你这是典型的重创引发的疼痛病,需要时间慢慢养,目前没有更好的治愈方式。疼的时候适当按摩也可以缓解。如果疼痛难忍,可以少量服用止疼药,我会给你开一些。”
沈乐安轻声应着,拿着药单出了诊室的门。沈澜已经在门外等了,看沈乐安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乐安。”
“妈,”沈乐安笑盈盈地走到沈澜面前,“没事了,包扎了一下,开了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沈澜拉着沈乐安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满眼的愧疚和心疼,“乐安,你搬出去住吧,妈这里有点钱,给你租个房子,离学校近一些的,好不好?”
沈乐安清清楚楚地明白沈澜的意思,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搬。”
“你自己住,可以安心学习,家里的情况,会影响你。你现在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对吗?”沈澜只希望这样混乱肮脏的画面再也不要出现在沈乐安面前,希望沈乐安的生活,能有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快乐。
“妈,我不搬,这个事情不要再提了。”沈乐安脸色凝重,轻轻扶起沈澜,“我们回去吧。”
沈乐安是不会离开这个房子的,如果他不在,陈亮会打死沈澜的。
这一晚,陈亮没有回来。还好。
第二天一早,沈乐安为自己换好纱布,重新包裹好伤口,便匆匆来到学校,趴在教室最后面那张单人桌上睡觉。
莫蓝踏进教室,一眼看到趴在后面的沈乐安,虽然没看到脸,但沈乐安蜷缩的身体让莫蓝眉头一紧。教室人不多,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莫蓝穿过教室走到座位旁,轻手放下书包,从沈乐安身后绕过,心头不由得一沉。
沈乐安紧皱着眉,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右手死死掐着自己左臂不松开。
莫蓝微微屈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沈乐安的背,还没来得及张口,沈乐安因触碰瞬间惊醒,猛地一挥手,莫蓝被打得猝不及防。
“沈乐安……”
几秒钟,沈乐安才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眼神慌乱无措地看着莫蓝停在半空中的手,抱歉地低下头,“啊……对不起……不知道是你。”
莫蓝的手背贴上沈乐安的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莫蓝弯下身,扶住沈乐安的肩,将他带了起来,“走,去医院。”
“没有!没事!我不去……”沈乐安挣脱了莫蓝的手,转过脸,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汗。推着莫蓝到位置上坐下,随即回坐到后面的单人课桌上。
“不回来坐吗?”莫蓝侧过身追问。
沈乐安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今天想坐这。”
莫蓝轻点下头便回过了身。沈乐安重新握住自己的手臂,笑容随之落下。
一整天的课程,沈乐安一句都没听。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沈乐安迅速收了书本往书包里塞。
“一起走。”莫蓝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扭过头望着沈乐安。
话音未落,沈乐安已经从座位上起身,“不了,先走了。”
莫蓝一把拉住沈乐安的手腕,将他拉回座位。沈乐安一个没站稳,跌坐回位置上。仰着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莫蓝。莫蓝一手撑在桌边,定定地看着。
“你怎么回事,沈乐安?”
“我真的有事,要去兼职。”
“去哪?”
“图书馆。”
“一起。”
“不了,要很晚,先……先走了啊!”沈乐安咧嘴笑着,抓起书包,从莫蓝手臂下闪身钻过,灰溜溜地跑走了。
莫蓝看着沈乐安仓惶逃跑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向后抓着自己的头发,轻叹了口气,瘫坐回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