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死与共

幸好许惊枝离开前便在遗金楼中留下了魂影,不然两人回去的路上怕是要迷路。

不过半日,遗金楼的地址已经换了位置。这次遗金楼出现在个热闹街道,周遭灯红通明,来往也是行人络绎不绝。更喧哗惹眼的是遗金楼门口。这是遗金楼头一次出现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大家闻讯赶来,生怕这一次没抓住机会,到手的遗金楼就长翅膀飞走了。

许惊枝看着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大门,向前的步子便停了下来。

施平厄看出他有些不耐,也烦恼门口拥挤,但也不好硬闯,眼睛咕溜一转,看向上方,想起某次经历,提议道,“前辈,我们不如飞上去?”

许惊枝闻声,转头盯着他一瞬,没好气道,“你觉得我还有力气吗?”

…

施平厄被许惊枝那暗示意味的话点得一怔,立马反应过来,将胳膊毫无保留地伸了出去。

许惊枝见他毫不犹豫的模样,挑眉一瞬,也伸手放在他肌肤之上。两人相触之处瞬间生出黑色气息,许惊枝盯着那处,没由来地有些恍惚。想起他一开始与施平厄相见的目的,又想到两人如今竟是相伴了这么多日,他甚至还要去吞噬这人的魂魄。

但从始至终,他的打算从未改变,他不会放过施平厄的。

不过,施平厄这种看起来一副正义凛然的热血少年,魂魄会是什么味道?施平厄修为不过入门,资质看起来也一般。许惊枝之前从未尝试过这么差的水准,此时也不免好奇。

而另一位也紧紧盯着,不过他盯的是许惊枝,目光默默扫过那人的面容,心底总没由来地有些慌乱和紧张。

魂影没入施平厄体内的一瞬,便立马看清了那人魂魄。许惊枝瞬间如碰见烫手山芋般地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施平厄。

眼前人真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世上鲜少有人知道,魂魄有死生两极。死为恶,这类魂魄引导人们作恶,是沉重罪孽与**的源头。对噬魂师来说,则是滋味绝佳的食物。

生为善,这类充满正义之气的魂魄,噬魂师吞噬起来如同嚼蜡,让他们不屑一顾。

世间也有噬魂师为了夺人修为和生命,会忍着恶心吞下人的善魂,吞噬的善魂愈多,渐渐也就习惯了,日后便会更加肆无忌惮,不顾一切。这样的噬魂师世间很多。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强加折磨导致,噬魂师的**更重,他们渴求的更多,需要的更多,甚至是病态的执念。他们无止尽的仇恨和欲求在修真界中促成了不少灾难,凡人遇见他们更是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成为他们的养分。这也是噬魂师一直以来恶名远扬的原因。

而许惊枝不同,他向来半分善魂不沾。他像天生的金贵命,在荒山野岭中有幸捡回一条命后,又被仙尊捡回了门派。但儿时有一次误食善魂的经历,许惊枝被那难以下噎的魂魄恶心得干呕,最后几乎将胆汁都呕了出来。若不是旁边有人死命拦着他,将他生生架住。他都想将腹部刨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钻进了怪物。

入了宗门后,仙尊大人也向他说了不少,告知他万万不可吞噬他人善魂,而他吞噬了恶魂也算做了一件好事。这话可能是为了安慰他那可怕的疾病,许惊枝自己知道,他只是为了活下去,没道理把自己捧得多高尚。可无论过了多久,仙尊大人唠叨的嘱托和教导还时不时在他耳边萦绕,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那人将他捡回去,什么也不求,也只有在有时间之余,默默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念着经。有时只是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许惊枝遏制住自己继续回忆那段还算舒适的日子,默默转头看向一旁傻站着的施平厄。

在看到施平厄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表情时,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中蕴含的语言十分明显且丰富。

施平厄方才看见他收回手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魂魄味道肯定很差劲,可许惊枝收回手的速度太快,眼中的嫌弃之色一点也没藏着。施平厄真地要哇的一声哭出来,可他又辩驳不了什么,只能可怜兮兮地盯着许惊枝,向他眨了眨眼睛,寻求安慰道,“前辈,我真的很难吃吗?”

施平厄不知道的是,常人分量相当的生死魂魄,在他这里却失了平衡。在他身体中,除了正中心有一颗极其亮的琉璃心,周遭围着无比恢宏的白色善魂。恶魂只有小小的一团,被庞大的善魂挤在角落里,显得格外渺小,不起眼得许惊枝第一眼差点没看见。若有人妄图窥见施平厄的魂魄,必然要被这少年体内的魂魄亮瞎眼,别提还有那颗一直冒着彩色光团的琉璃心。

许惊枝先前看见这副场景,心中虽有些讶异,但还是十分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扫了那人一眼,便默默侧过脑袋。

而现在被他这一问,舌尖好似还留着那糟糕的味道,许惊枝眼神一凛,腹部一紧。丝毫不想如了施平厄的意,正欲毫不留情地点头。

施平厄眼见要再一次被否定,连忙诶了一声止住许惊枝的动作,不信邪地拉长语调,暗示满满地向许惊枝投出渴望的目光,“前辈,你肯定不会嫌弃我的吧。”

许惊枝闻言皱了眉,十分真挚地摇摇头,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道,“可是真的很难吃。”

“前辈……”施平厄闻言面露伤色。

“哦,我是骗你的,你的魂魄还挺有意思的。”许惊枝勾唇一笑,又立马改了口。

“前辈……这种形容真的要放在魂魄上面吗?”施平厄眯了眯眼。

“那我换一个?”

“真的可以吗?”施平厄显然露喜。

“你想要什么?”许惊枝并不在乎,这不过是他动动嘴皮的事,但若是要他再吞噬一次施平厄的魂魄,他定是不肯干了。此时,倒是好奇这人为何如此执着。索性不知疲倦地陪着施平厄闹腾。

“那前辈就承认我的魂魄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吧?不过分吧?我看前辈刚才的表情应该很享受哦?”施平厄向他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嘴里的话却是十分歪曲事实。

“……”

“前辈果然犹豫了吧!”施平厄控诉道。

犹豫再三,有些不明为何会发展至此的许惊枝还是淡声说了出来,不过他竟是头一次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施平厄听他说完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

两个人一路上本就走得不快,许惊枝却是走得越来越吃力,脚下步伐渐渐不稳。

施平厄一眼便看出许惊枝步子虚浮,猜疑他是不是没有吃饱,立马提议让他再试一次。他这一出,许惊枝有些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不少,步子也稳健起来,瞬间收起疲色,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现在想来,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魂魄太难吃了,所以前辈才始终不愿意吞噬他的魂魄吧。施平厄暗自想着,十分难过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先前以为前辈是担心他才不愿意碰他的幻想也随之破灭,心中别提有多难受了。

此时被许惊枝一说,施平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责怪自己魂魄太难吃了,讪讪道,“对不起,前辈。我会改的。”

被许惊枝揶揄地看了一眼,施平厄还是难以掩饰忧切他的心思,“吞噬魂魄应该于他人无害,前辈不如向别人求助一番。你总这样虚弱,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再……”施平厄再一次将许惊枝的身份美化不少,甚至有些天真了。

许惊枝被他这莫名的自我猜测搞得一怔,良久才默默点了头,“我会去的。不过虽无法飞身上楼,但挤进去的力气还是有的。”

施平厄看了眼被堵得严实的大门,面露难色道,“前辈,我们俩还是找找后门吧?”挤到他就算了,他肯定不情愿让许惊枝被挤到啊。况且许惊枝现在这么虚弱,施平厄自己都不敢碰他。

“我困了,不要浪费时间。”许惊枝拒绝了他的请求,一瞬之间在他眼前换了另一副模样,变成了元令宵的面容。他看着有些愣神的施平厄,挂着洒脱肆意的笑容,润声坦荡道,“身为楼主岂有走后门的道理?”

说着拉起施平厄的手施施然地上了前。

那推推搡搡挤在门口的人瞅见两个最后赶来的人无比自如地走上前,分明自己也毫不守规矩,却是立马不高兴,一脸厌烦道,“你们谁啊?不懂先来后到吗?给我滚后面去!”说着,还不耐烦地扯开堵在他前面的人。

那人被扯得撞在身后之人身上,来不及道歉只能扶着脑袋起了身,还没看到旁人鄙夷的目光,便看清来人清俊的面容。

他立马大喜,扯着嗓子扬手大喊,“元掌柜!元大人!我说到做到,今日便能进酒楼见你一面!”

他嗓子一嚎,刚才还在互相推搡的众人立马停了动作,纷纷目瞪口呆地看向许惊枝。

在许惊枝漠然的注视下,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楼门竟是主动为他退出来一条宽敞的道路。

许惊枝瞥见眼那嚎叫的人,那人便立马哑了声,不敢再说话。

跟在身后的施平厄默默给许惊枝竖了个大拇指,又忽地深看了眼那说话之人,认出这个人是因为太热情被元令宵的护卫推倒在地的那位。倒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执着。

而先前吼了许惊枝一句的人已经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再看许惊枝。

门口接待的人看见许惊枝也是一怔,茫然道,“楼主何时出了门?”说着面露难色,“真是得罪,竟没有为楼主安排护卫。这才……”说着他一言难尽地看了门口围着的人。

这么多人门前却依旧只有他一人接待,许惊枝懒得吐槽元令宵的经营策略,也无意和这处处逃避责任的下人周旋。若他是楼主,定是要施以惩罚,可他现在是元令宵,一个五大三粗,表面上不苛待下人的仁人,于是他勾唇一笑,摇摇头温声道,“无事。”

下人闻声也是一笑。

许惊枝却是没下一步动作,静待一会后,他扫过一旁不敢直视他的人,缓缓启唇轻声道,“我今日也有些闲了,不如这招待的工作就交由我做吧?”

下人一愣,许是元令宵平日也有不少这样的灵机一动,下人没多怀疑便缓缓点头欠身离开了。

一旁的施平厄则有些摸不着头脑,前辈刚才不是说乏了吗?

许惊枝不紧不慢地转身看向周遭围观的客人,温和一笑,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个一个来。”

先前没认出许惊枝身份的那人被突然窜动起来的人群挤得身形一晃,勉强稳定身子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走到后方。

明明快轮到他了,许惊枝始终就跟没看见似的,总是把他排除在外。眼见刚才还热闹无比的人群只剩下他一人,待前一个人进了酒楼,他再也忍不了,急切地上前,却被许惊枝伸手拦住,垂眸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客人,今日实在热闹,楼里已经没有位置了。你下次再来吧。”

遗金楼在引月城位置不定,往往不过一时半刻就会转移位置,普通之人都难求入楼一次。这次是遗金楼恰好出现在热闹地段,消息传得快。若要等下次,怕是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施平厄此时也明白许惊枝的用意了。在他眼中,这人也是活该,刚才口出狂言,也不怪许惊枝这样对他。他倒不觉得许惊枝睚眦必报,反而喜滋滋地想,他对许惊枝谦卑又尊敬,定不会惹得许惊枝这样对他。一时之间,他还生出些攀比而来的得意。

男人被许惊枝那冰冷的目光一激,恼羞成怒地指着一旁正准备进去的施平厄,讥讽道,“敢问楼主这位是?我听说遗金楼向来讲究公平,就是楼主大人也不能私自带客。”

施平厄突然被指着鼻子,一下怔在原地,忘记反驳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下人了。

“哦?是吗?”许惊枝闻声若有所思。

最后一个进酒楼是刚才认出许惊枝的人,哪怕踏入了心心念念的遗金楼,目光却还黏在许惊枝身上,问声立马退了出来,伸着脖子热情地答道,“元掌柜,遗金楼确实有这个规矩。”

“那今日规矩就改了吧。”许惊枝不咸不淡地扫向那个横眉瞪眼的人,淡然一笑,“对了,往后遗金楼规定此人永生永世不得入楼。”他转头看向听得认真的那人,确认道,“听到了吗?”

遗金楼什么规矩许惊枝并不在意,现下他想改便改,就算坏了元令宵的名声又如何呢?反正再不过几日,他就脱身了。这一切,就由元大人承受吧。

而那人听许惊枝向他说话十分惊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你!”男人闻言张嘴低骂一句,最终是不敢与他作对,只得甩袖愤恨离开。

“还有,他可不是客人。”许惊枝盯着他转身的背影,默默开口道。男人被许惊枝这一言惊了一跳,转身瞪了眼有些茫然的施平厄,灰溜溜地离开了。

施平厄知道自己确实不是客人,他是个能自由出入,有正当身份的杂役下人。可许惊枝这一言说得意味深长,再带着元令宵那似有若无的笑容,竟令人想入非非。

身旁听着不肯走的那位客人,闻声眼睛鼓溜一转,不知道在思寻着什么。在两人转身离开后,着急毛慌地跟上前去,“敢问楼主和这位小哥是什么关系啊?”许是许惊枝刚才那一言让他得意忘形,此时竟有胆子问这种事情。

施平厄哑了片刻,见许惊枝并未言语,正想出声,生怕这人胆大妄为的行为触怒了前辈。

谁知下一刻那人竟出了声,带着情真意切的口吻轻声说道,“生死之交。”

只此四字足以让施平厄神魂颠倒。

有没有人在等我呀?非常抱歉呀,这段时间沉迷游戏了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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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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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