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羽将事情的原委讲出来以后,议事厅里一时无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对于这个至关重要,却又有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信息,玉树和丹真感到难以置信,难以接受,但又因此言出自将军大人之口,其真实性毋庸置疑,所以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信也得信,不但要信,还要将以前的错误判断统统摒弃掉,以新思路来考虑对策。
雷雲比他们知道得多一些,如今听了扬羽对歌撒厄的描述,他非但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反而茅塞顿开,把很多事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后,他却皱起眉头,表情更加凝重。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玉树。
因为过于震惊,他的三角眼几乎就要瞪圆:“一只虫子,繁殖力竟然这么惊人?还能控制她的子孙后代?”
回答他的是丹真:“这种生存方式,倒是有点儿像蚁后。”
玉树立刻嗔怪:“蚂蚁可不会寄生到人身体里!”
“那是自然,我也只是打个比方。”
“她的目的是什么?用她的虫子虫孙感染所有人,继而……称霸神州大陆么?”
“你这样讲就太夸张了,歌撒厄肯定也有弱点,否则她为什么没有先称霸魔族?”
提到弱点,扬羽适时打断他们:“歌撒厄依赖三样东西——宿主、子虫和水源。”
玉树立刻受到启发:“假如我们能把她引到一个没水的地方,再将她和虫子虫孙隔离开,那是不是将军大人就可以秒杀她了?”
丹真答:“话虽没错,但难就难在如何确定她的位置。”
玉树立刻明白过来:“哦我懂了我懂了,除非她露出破绽,或者故意现身,否则我们根本不知道她钻谁身体里去了——找不到宿主,就抓不到她!”
扬羽点头,目光扫向一直在旁边认真倾听的雷雲:“阿雲或许有这本事,但对方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回绝不会轻易出头。她完全可以装作一条子虫,反正宿主体内可以同时有多条子虫寄生,这样一来,就很难被发现了。”
“那岂不是说,任何一个染病者体内都可能藏着母虫?”
“完了完了,我们费劲功夫把病患送入结界中隔离,可万一那里头就有歌撒厄呢?到时她一吆喝,来个一呼百应,那隔离区岂不是变成她的大本营了?”
越讨论越感到棘手,丹真和玉树面面相觑,正是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雷雲忽然出声道:“我可以试一试。”
他这一句,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玉树和丹真并不了解阿雲的底细,因此也不知他这提议是否靠谱。犹犹豫豫地,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将军大人。
扬羽盯着少年,没有急着表态。
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雷雲一改刚才的沉默,十分冷静地分析道:“哥哥说过,歌撒厄跑了以后,北征队伍里的患病者大都慢慢好转。这样看来,只要把母虫干掉,其余就都不是问题了。”
扬羽肯定了他的推论:“不错。只要杀掉她一个,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点点头,雷雲表情严肃地作出承诺:“既如此,那阿雲定会尽全力,直接把歌撒厄本体揪出来!”
这话让扬羽感到欣慰。要知道就在一年前,这小子在见到万魔围城时几乎吓破了胆,一直抖抖嗦嗦地劝自己跑路呢!
欣慰归欣慰,在这个节骨眼上扬羽不得不把安全问题放在第一位。
紧盯着少年的眼睛,扬羽放慢了语速,字斟句酌地叮嘱:“你……量力而行,能把她揪出来最好,做不到也没关系。歌撒厄必定会使自己处于一个临近水源、并且被同类环绕的地方,你可以顺着这个线索,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城里尽量排查一遍。一旦有所发现,务必以保全自己为先,将消息传递给我,由我来对付她。”
雷雲立刻点头:“哥哥放心,阿雲有分寸的。”
“千万小心,歌撒厄精神力强悍,万一探查时被她发现,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明白,我会注意的。”
两人就此话题达成一致,这时丹真忍不住从旁开口:“将军大人,既然寻找歌撒厄本体十分困难,而且不能保证成功,那我们就还得做两手准备——关于控制疫病,原先我们尝试了许多法子,可是都没有多少效果,现在从将军大人这里,我们知道疫病的源头是寄生在人体内的魔虫,那么是不是可以用解魔毒的草药试一试?”
扬羽听了却是摇头:“可以试试,但我不看好。”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此次事件,归根到底源于魔虫作祟,而论杀魔,没有什么比五色神光更合适!”
此言一出,玉树与丹真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唯独雷雲,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头反对:“此法不可取!”
仿佛早已在心里把这个想法否定过了,雷雲疾言厉色地劝阻:“哥哥你可知全城受感染的人有多少?每天又新增多少?五色神光虽然厉害,但却是要耗费灵力的。哥哥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寄生魔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猜到哥哥会用五色神光,所以才大肆播散子虫,造成全城感染。她就是故意要损耗你的灵力,然后伺机发动攻击,对哥哥不利啊!”
他这样一说,玉树和丹真也立刻意识到这里头的陷阱,惊喜的表情立即转为担忧。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扬羽却轻描淡写地说道:“无妨。与其坐以待毙,任由魔虫肆虐,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
不顾阿雲的反对,他接着转向玉树:“劳烦管事帮我物色一位愿意作为实验品的感染者,最好是轻症的,我要亲自试一试五色神光的效果——到底可不可行,一切等实验后再作决定。”
按照将军大人的要求,玉树很快便为对方物色到了一位“实验品“,还是个熟人——赢风!
骤然见到对方,扬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此人当初是和阿雲一起跋涉千里,专门过来投奔自己的。
尴尬地咳了一声,扬羽有点无奈地笑道:“怎么是你?”
赢风明显瘦了一圈,双颊都塌下去了。闻言他两手一摊,大咧咧地笑道:“可不就是我么!倒霉催的染上这怪病,一连几天上吐下泻,肚子都瘪成个空袋子啦!我嘛,向来是最信将军大人您的本事,眼瞅这病没完没了地不见好,一听说有这么个事,就头一个报名啦!”
他这番话惹得在场众人纷纷莞尔。扬羽也是苦笑,随即又特意向他强调了风险,赢风却再次爽朗地一摆手:“怎么没有经验?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论杀魔虫的经验,谁能比得过咱将军大人?”
不得不说赢风这家伙天生具有一种乐观豁达的气质,并且很富有感染力。原先在乞丐兵营,他便是扬羽的得力助手,能将几百流民管得服服帖帖。扬羽一直觉得他是个人才,倘若将这种能耐用到恰当处,这人走到哪儿都能混得不差!
雷雲却在一旁暗戳戳地腹诽:马屁精!若是哥哥知道他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什么,一定觉得丢人!
原来这赢风在将府落脚后,便一直受到长青和玉树的特殊关照。问他有什么想要的,赢风立刻羞答答地乐了,随即半遮半掩地朝那二人描绘了一番。
听了他的诉求,长青道长像被噎住了似的,半响没吭声;而玉树则维持了表面上的客气,主动提出要帮对方遂了心愿,心里则一直狂笑不止,因为实在没想到将军大人的这个旧部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赢风果然脸皮够厚,表面上说得隐晦,实际就是想女人了!想女人好办呀,玉大人虽然洁身自好,但对于本地几大著名烟花场所,也略有耳闻。逛窑子要花钱,这钱不是好钱,不能从账面上走,于是玉大人自掏腰包,亲自作陪,择一月黑风高之夜,带上赢风直奔妓院。
老鸨不认得管事大人,但却认得对方掏出的雪花白银,当即二话不说,直接招来五六名佳丽。赢风没客气,让他挑人,他立刻就指了当中一位。而玉树作为掏钱的一方,其实自己也没经历过此等场面,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搁了,一直在假装研究地毯花纹。
冷不丁一抬眼,他登时吓了一跳,只见那些没被点到的佳人们受到老鸨暗示,全都一窝蜂似的往自己这边凑,浓烈的脂粉气将玉大人熏得发懵,最后干脆抛下赢风落荒而逃!
事后回想起来,玉树还觉得有些后怕,感觉那些浓妆艳抹的女郎们,就像灵异画本中的女鬼似的,一股脑扑上来要把自己吃干抹净!
没曾想那赢风却十分厉害,不但当晚就和选中的佳人共赴**,之后竟还在妓馆暂住下来!
花光了玉树的银钱后,他不肯走,和那佳人苦命鸳鸯似的凑成一对,人家竟也真被他笼络住了,情愿不要钱,让他白睡!
老鸨知晓了这桩奇闻,正欲棒打鸳鸯,将赖账的赢风踢出大门,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竟放任那厮继续留下来。而赢风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自己白占着人家姑娘,妨碍老鸨赚钱了,于是打起精神,腆着脸皮又去找了玉树。
打着将军大人旧部下的名头,他如愿讨来一笔款子,然后和几位嫖客合伙做起了小买卖。凭着一张妙嘴,以及不错的胆识和眼光,他将那小买卖越做越大,不到半年便把从玉树那里要来的银钱全部还清,还踌躇满志地要给佳人赎身呢!
大好的前景被一场疫病搅乱。不过也有好处,他这不是借机又和将军大人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