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出不久,扬羽便收到来自阿雲的传音符:哥哥,城中有异,怀疑是魔族作祟,规模甚大,速归!
符箓所能承载的信息量有限,然而短短一句话,无疑更加印证了扬羽的猜测——歌撒厄果然对凌云城动手了!
既然不是对手,那便设下这样一个局——不早不晚,恰好选在这边走到一半,距凌云城最远的时刻发难,歌撒厄无非是在赌扬羽会只身返回,而凌云城中一定隐藏着足以置他于死地的巨大危险,可明知是陷阱,扬羽又不得不在第一时间踏进去。
到底是什么阴谋呢?扬羽猜不到,干脆不猜。
敢公然挑战拥有五色神光的自己,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毕竟一力降十会,所以没什么可怕的——该害怕的,是歌撒厄那魔虫才对!
扬羽日夜兼程,催动法力全速前进,在翌日午时赶到凌云城。
期间,他又收到来自凌云城方面的另一道传音符,与阿雲的汇报内容有所不同,只说是城内爆发了瘟疫,情况很坏,难以控制,希望将军大人可以尽快回来主持局面。
两道消息,前一个提出了魔族作祟的猜测,后一个则侧重于大局,让扬羽对城内局势大致有了数。
正午本该是一天中能见度最高的时刻,可扬羽自空中远眺,就见雪山间的城池此时竟罩在一层轻烟似的雾气中。
谨慎地绕城盘旋了一圈,扬羽确认护城结界仍旧是在开启状态下,这至少说明魔族尚未里应外合,彻底占领这座城市。
确认过后,扬羽自主城门上空御剑入城。
城内乍一看一切如常,房舍道路完好无损,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平日里那些做买卖的商铺、摊贩统统不见踪影,就连行人都见不着一个。
再往内城走,扬羽终于捕捉到零零散散的人影,只是瞧着全不正常——不但蹒跚摇摆得仿佛喝醉酒一般,还眼神混沌,不似活人,反倒像一只只游荡的饿鬼!
紧接着另有几人从巷口冲出来——士兵打扮,头脸全用布料蒙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见了街上那些奇怪的游荡者,他们纷纷拿出兵器,大吼着将那些人赶到一起,而后统一往一个方向驱赶。
在空中观察了一阵,扬羽判断出整座城市正在进行一场大清洗。
结成小队的士兵分区域搜查,遇到行为异常者,便呼呼喝喝地将他们一路往城北轰。
城北原本就是贫困户的集中地,老旧房舍林立,此时似乎是被硬生生地清空了一大片。好几名本地修仙者正手脚麻利地加固结界,而士兵正一波接一波地将“怪人”往里面赶。
这结界少说也有七八个将军府那么大,里头已经聚集了好几百名行为异常者,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此时一名修士率先发现了他,惊喜万分地高喊一声:“将军大人!”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扬羽,脸上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惊喜交加,口中陆续念叨着“将军大人回来了”,将这个消息飞快传递下去。
之前将军大人不在,眼看城里局面急转直下,众人心里其实都在打鼓;如今将军大人在关键时刻现身,所有人都不怀疑他有办法带大家度过难关,毕竟上任一年,北方将军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
扬羽接受了众人的注目礼,单刀直入地开口问:“这里谁管事?”
修士中立刻有人向前迈出两步,朝扬羽一边行礼一边作答:“贫道明灯,负责在此地加固结界,将感染者隔离起来。将军大人您回来得正好,凌云城昨日起全面戒严,具体情况,玉树管事最为了解,这会子他应当是在议事厅。”
扬羽颔首,同时认出对方乃是前任北方将军虞长老的首席弟子。而明灯见扬羽并没有再发话的意思,便朝他一拱手,随后继续投入到之前的工作中。
他一动,其余修士和士兵们也跟着各自忙碌起来,布阵的布阵,赶人的赶人,显然都是在争分夺秒。
扬羽见状不再多言,直接御剑飞向议事厅。
他这边刚一迈入大厅,一道人影便自另一个方向跑进来,炮弹似的撞进他怀里,正是阿雲!
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一扑再一抱,扬羽意外之余,心里也是一软,想到自己与对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他那边自是惊险艰难不提,而阿雲这边,显然也遭遇了大变故,不然也不会如此失态,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么直接扎进自己怀里!
摩挲着少年的后背,扬羽放任了对方撒娇一般的举动,后来见他总不撒手,无奈之下,只好以开玩笑的语气小声打趣他:“这么大了,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还不快放手。”
被哥哥这么一说,雷雲在扬羽怀里至少又停留了五秒钟,然后才艰难万分地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
头微微向下垂着,他不肯抬起脸去和哥哥对视——抱的时候太激动,没顾上害羞,这会子脸才开始热腾腾地发起烧来。
没等他调整好情绪,对哥哥讲出话来,大厅另一头传来一声惊呼:“将军大人是您吗?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城里出大事了,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才发了传音符给您,没有影响到咱们北征的大事业吧?”
如此夸张啰嗦,显然正是玉树大人在发言。
面对这位朝自己两眼放光、快步奔来的左膀右臂,扬羽时常忍不住想把他的嘴巴给缝上一半:“队伍在吉木乃休整,这里情况如何?向我汇报。”
将军大人语气不善,吓得玉树不敢再叨叨,立刻整肃表情,开始公事公办地汇报。
原来大约在一周前,城内药铺里的人参、茯苓和白术卖得脱销,药师丹真发现许多百姓突发腹泻、呕吐,以为是出现了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于是上报给了议事厅。
玉树接到报告,立刻派人调查原因,然而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有哪样食材是腐烂变质的。
普通的腹泻中毒,经过调养,三日即可有起色,七日内多可痊愈,可这一回的病症却十分蹊跷。生病者迁延不愈,甚至意识混乱,但因始终没有死亡病例出现,所以无论官员还是老百姓都没有特别恐慌,认为只是遇上了厉害的感染而已,多些时日,自然便能恢复。
然而事态发展并不如人所愿,病患不减反增,非但没有痊愈,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变得萎靡不振,卧病在床。
另一方面,药师丹真怀疑是城里的水源出了问题,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如此多的人会同时染病。她建议人们停止使用河道与井里的水,让士兵出城取冰雪融化为水供人饮用。
“这个时候阿雲首先找到我,提出疫病是因魔族而起。我先还不信,因为结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所以按说魔族是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城内捣乱的。”
说到这里,玉树悔恨地摇摇头:“若一开始就听阿雲的话,早些戒严,强制隔离,那么事情或许不会变得如此糟糕。”
扬羽闻言不置可否,只转头看向阿雲。从见面到现在,这少年还没有机会对自己讲话。此时两人目光相接,扬羽发现阿雲的脸微微有一点红,双眼中含着一线明亮的光,嘴唇紧抿着,是个欲言又止的架势。
情势所迫,扬羽没有时间在这个当口关心少年的个人情况,只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公事:“阿雲你是怎么发现疫病是因魔族而起?”
这个问题无疑非常关键,可雷雲张了张口,不知为何却没有立刻发出声来。
一边的玉树见少年发愣,于是打圆场般将话头接过来:“是这样的,阿雲弟弟说他练的功法比较特别,对魔族的感知力很强,所以能直接感受到病人体内有魔族气息。”
对这样的解释,扬羽没有感到意外——阿雲的神识有多厉害,扬羽自认最清楚不过!
再次看向阿雲,扬羽又问他:“具体是怎样的呢?你是笼统地感到对方有魔族的气息,还是觉得对方体内有魔物寄生?”
这回雷雲毫不含糊地立刻作答:“是后者。那些举止反常、浑浑噩噩的病患,我能感受到他们头部有魔物寄生。”
这个回答令扬羽一怔:“头部?你能确定寄生物在病人体内的具体位置?”
雷雲十分肯定地点头,随即又朝对方笑了一下。对这份旁人皆无我独有的特殊感知力,少年表现出一种克制的得意。
扬羽接收到了他的情绪,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那些只发作腹泻或呕吐的病人呢?他们身体里也有寄生物么?”
雷雲再次点头:“那些人体内的魔物要弱很多,而且位置比较分散,四肢躯干皆有。”
“没有任何症状的普通人呢?”扬羽继续追问。
雷雲这回摇摇头:“他们都是干净的,我没有从他们身体里感受到魔族气息。”
听了这样的回答,扬羽沉吟着点点头,随即将目光投向玉树:“说说最近两天吧,为什么决定全城戒严?”
玉树早憋着要讲这一段了,此时便立刻描述起来:“因为就在两天前,那些神志不清的病人突然出现攻击性——乱打乱闹不说,还把家里人抓伤了!有的更离谱,直接冲出家门跑到大街上,逮着路人便咬,简直跟疯狗一样!”
讲到这里,玉树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来,显然也被当时的乱象吓坏了。
缓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当天城里简直乱了套,留守的修士和士兵几乎全员上阵维持秩序,百姓也陷入恐慌,生怕走在路上会被发疯者咬中,自己也染上怪病!眼看形势严峻,我们便立刻下令戒严,并且发布了强制隔离令,让士兵搜捕那些富有攻击性的病患,而修士们则开始在城北建立结界,将染病者分成有攻击性和无攻击性两类,分别隔开观察。到现在为止,乱咬人的病人已经基本搜捕完毕,剩下那些神志不清和上吐下泻的,正在挨家挨户地排查。目前遇到的困难,一是因为始终找不到能治疗这怪病的法子,导致很多人开始不相信官府,甚至有人抱团出城,在城外扎营生活,借此躲避瘟疫;另外,许多人不愿意把家眷送进隔离区,尤其是孩子,很多病娃都被家里人给藏起来了!”
说到这里,厅外又有一人闻讯而来,正是药师丹真。
瘟疫爆发,丹真作为医者,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事件中心。
只见她步履匆匆,脸上虽不见慌乱,但面色欠佳,黑眼圈严重,显然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折磨得身心俱疲。
及至走到三人面前,丹真先朝扬羽和玉树二人敛衽,又对一旁的雷雲轻轻点头。
她是认得这少年的,当初为给将军大人祛除病痛,阿雲曾专门找上自己,向她讨教药方和推拿之术。
丹真对他印象不错,虽然对方总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可实际上却是外冷内热,并且对将军大人是真关心。但不知为何,丹真总觉得这少年瞧着有些眼熟。
身为医者,丹真看人,从来都是透过皮肉看骨相,但凡经她诊治过的病患,都在她脑子里留有印象,从不会记错搞混——自己肯定见过对方,可偏又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实在奇怪!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将视线重新投向扬羽,丹真不卑不亢地开口:“将军大人,您回来了。”
扬羽向她一点头,这一位无论言谈举止都恰当得体,比玉树那玩意儿强多了!
面对管事、医者和阿雲,扬羽率先开口,将歌撒厄的事和盘托出。
三人听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此次面对的敌人,即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居然只是一只小小魔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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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寄生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