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春节过后，一家人依旧平静地生活着，日子如水般波澜不惊。夫妻间恩爱有加，儿女们乖巧可爱。小如梦已呀呀学语，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但模样很是惹人怜爱。她那小脸冻得通红，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闪烁着天真的光芒。
一日，黎远与艾妮夫妇俩坐在院中，看着兄妹三人玩耍。此时，黎远的大妹碧芝走了进来。两个小孩见状，懂事地齐声喊了声“大姑姑”。碧芝温柔地回应了他们，随后才缓缓走向黎远夫妇，神色间略显忐忑不安。
“碧芝！”艾妮亲切地喊了一声。
碧芝微微一顿，随即说道：“哥、嫂子，爹娘让我来告诉你们，碧华要嫁人了。是县城供销社的一个售货员，家境体面。他们处了段时间，碧华答应了。”
黎远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紧蹙起来。
碧芝紧张地瞥了黎远一眼，接着说道：“听说男方家里条件不错，娘挺满意这门亲事，说碧华嫁过去能享福。爹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只是还有点犹豫，想让你过去商量一下。”碧芝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触动什么敏感的神经。
只见黎远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碧芝，你回去告诉爹和娘，就说我忙，抽不开身。婚事方面，只要碧华愿意就行，定了日子后通知我一声就行。”黎远语气冷淡地说道。
“哥，你……”碧芝委屈地唤道。
艾妮轻轻推了丈夫一把，责备道：“你看你，对大妹发什么脾气啊！你还是过去一下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大哥嘛。”说着，她又推了推黎远，同时朝碧芝使了个眼色。
碧芝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嫂子说得对，还是过去一下吧，否则，爹又要生气了。”
襁褓里的如梦似有所感，小身子轻轻一动，眉心桃花印微闪，仿佛在无声提醒 —— 这家人的纠葛，皆是凡尘劫的一部分。
黎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来，“好吧，阿妮，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你快去吧！过去别再乱发脾气。”目送黎远离开后，艾妮扭头朝碧芝招手，“来，碧芝，坐这儿，咱们好久没好好聊聊了。”
碧芝稍作犹豫，便走过去，坐在了黎远刚才的位置上。
“奶奶她还好吗？”
“奶奶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自从过年后，精神似乎差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朗，常常感到疲倦，饮食也有所减少。爹请了赤脚医生来看，医生说奶奶有点风寒，开了些草药，建议静养一段时间。然而，到现在情况依旧没有改善。现在碧华又执意要嫁人，老太太似乎不大高兴。那天，那个青年来家里，老太太觉得他们俩不合适，认为碧华性子急，需要一个能包容她的人，而那个青年看起来也是个倔脾气。尽管现在两人都愿意在一起，但老太太担心以后他们会不合。可是碧华不听老太太的劝告，坚持说她喜欢那个人，一心想嫁去县城当风光少奶奶，气得老太太好几天没理她。现在全家人都在忙着为碧华准备婚事，老太太不免有些被冷落了。我常看到她偷偷落泪，神情黯淡。虽然我知道老太太心里难过，但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嫂子，有空的话你还是过去看看她吧，我知道老太太挺喜欢你的，你多陪陪她。”
“都是我们的错，让奶奶白疼了。其实，我也希望能常去探望，可是……大妹，你每次也都看到了。”艾妮说着，神情顿时黯淡下来，“每次我过去，总是弄得大家不愉快，所以即便我想去，又能怎么办呢？”
“嫂子，我理解你的难处，也为你感到不平，但我……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每次看到你受委屈，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哎，有时候我也觉得这日子过得憋屈。”
“对了，那个粮站的黑小子最近怎么样了？”艾妮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碧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嫂子，我们在说正经事，你怎么扯到那儿去了？”
“我可是认真的，碧芝，你也不小了，确实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我看那个黑大个为人憨厚老实，长相也不错，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是人家对你挺有意思的，你呢，碧芝？”
“我...我...我不知道嘛。”
艾妮笑了，“什么不知道嘛，喜欢人家就是喜欢人家，嫂子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等碧华这件事解决了，我去向那小子透露透露风声，叫他来咱家提亲，成全了你们这对好姻缘，怎么样？”
“嫂子！”碧月羞涩地唤道，但眼中却洋溢着喜悦的光芒。
“瞧你这副模样！”艾妮娇笑着，亲昵地用手指轻点碧芝的额头。碧芝也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嫂子，我该回去了，出来已经很久了。哎，你有空过来坐坐，来看看我，也看看奶奶，奶奶常念叨，说如梦那孩子太安静，不像是凡间养得起的……”
艾妮脚步一顿。碧芝不知自己一语中的。
如梦不是凡间养得起的孩子 —— 她是九重天上贬下来的仙胎，吃的是凡尘苦，历的是生死情劫。
“好吧，我尽量。”碧月离开后，艾妮舒心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喜悦，这个家里，除了老太太，自己并不孤单。
再说黎远到了老宅，黎中祥和阿玉并未严词厉色，只是提及了碧华的婚事，询问黎远的看法。
黎远淡然回应道：“这件婚事，我没什么意见，只要碧华真心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黎中祥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睛看向黎远：“你说得轻巧，可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碧华那性子，你也知道，倔得很，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怕她那脾气将来吃亏啊。”
“爹，您这话可就说远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咱们能做的不过是提醒和帮衬，路终究还是得她自己走。”黎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您担心，不如多观察一段时间，看看男方到底是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阿玉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针线活儿，闻言抬起头来插话：“哎呀，你们爷俩说来说去，还不是绕着弯子打转？依我看，这婚事既然是碧华点头的，就先定下来吧。至于以后怎么样，谁又能说得准呢？日子是两个人过的，磨合着磨合着也就顺了。”
“行吧，那就定下日子，准备一下。”黎中祥最终拍板决定。黎远懒得争执，懒得纠缠，心里只记挂着家里单薄的妻子、襁褓中的女儿。
回到家，黎远把老宅的事轻描淡写带过，伸手摸了摸如梦的小脸。
指尖刚触到肌肤，襁褓中平安玉佩忽然一凉，一股极淡的清意顺着黎远指腹往上走，让他心头莫名一静，所有烦躁与郁气都散了大半。
黎远自己也奇怪，每次摸到小女儿，心就格外安稳。
他不知道，这是仙胎在反哺护持。仙力纵被封印，也本能护着这一世生她、养她、护她的血脉亲人。
艾妮抱着如梦，轻轻哼着摇篮曲。油灯昏黄，映着她温柔的侧脸，如梦安安静静躺着，眉心桃花印柔和如雾，玉佩温温凉凉，把这方小小的土坯房，隔成凡尘里最安稳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