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苒近来总是有些反常。
顾西辞全都看在眼里。
她常常坐着坐着就忽然走神，有时候望着窗外发呆，喊她好几声才能回过神；笑起来的时候也像隔着一层薄纱，看着开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这份藏在热闹底下的惶恐，日复一日萦绕在两人之间，一点点勾着顾西辞心底的担忧。
他反复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翻遍记忆，却始终抓不到头绪，急得心里七上八下，束手无策。
“是不是我哪个细节没做好，无意间惹她不开心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顾西辞坐在书桌前，视线透过虚掩的门缝，落在那个客厅温柔的身影上。
颜苒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垫上，低头给小满投喂狗粮，雪白的小狗摇着蓬松长尾，温顺地围着她打转，画面安宁又温馨。
可唯独她，心事重重。
顾西辞轻轻蹙起眉峰，独自在心底反复琢磨，越想越慌乱。
“还是……阿姨那边又私下找她发难，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无数猜测轮番涌上心头，却无一能够印证。顾西辞双手抱住头，后背轻靠椅背，满心茫然无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耐下心，一点点回溯最近的日常，努力寻找线索，想找到那根牵动她情绪的源头。
“要不直接问问她？”
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刻否决。
“不行。以苒苒的性子，心里藏了事，就算问，她也多半会笑着说没事，不肯讲出口。”
他太了解她了，敏感细腻、懂事隐忍，所有情绪都习惯性自我消化。
束手无策的困顿裹着他，顾西辞低声呢喃自语：“实在没有头绪……要不要问问念初？或许旁人能看出端倪。”
思绪纷乱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半开的书桌抽屉。
抽屉里零散摆放着各类设计稿与琐碎资料，整洁空旷，唯独少了一样本该存放于此的东西——那张老旧的照片。
他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慌了神，连忙起身，快速翻遍整个抽屉，将堆叠的稿件一一挪开，仔细检查每一处缝隙，空空如也。他又弯腰翻遍书桌所有收纳隔层，依旧一无所获。
“去哪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靠墙的书架，目光扫过一排书脊。恍然想起，那天颜苒来书房借用电脑，无意间瞥见那张照片，他当时仓促拦了下来。事后担心她再来抽屉翻东西看到，就把照片从抽屉取出来，夹进书架一本闲置的画册里。他抽出厚重的画册，掀开书页，那张照片的确夹在里面。
恍然间，一点灵光撞进脑海。
“哦！我明白了！”
顾西辞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终于摸清了所有症结。
一定是那日在书房，他过于慌张的阻拦举动太过刻意突兀，让本就心思细腻的颜苒暗自记挂，自此心生误会、默默揣测。
从那天起，她便开始频频失神、郁郁寡欢，把所有委屈和不安全部藏在心底，独自煎熬了整整数日。
是他的疏忽，让她被困在无端的猜忌里，无人诉说、无人宽慰。
找到了情绪的根源，压在顾西辞心头多日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开。焦灼褪去，只剩下满心沉甸甸的心疼与自责。
既然知晓了缘由，一切便都好办了。
他收好照片放回画册，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怀里抱着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早前颜苒的旧电脑彻底报废无法修复，他便悄悄筛选比对，精心挑了这台适配她日常办公、备课使用的机型，本想早早送出，给她一份小惊喜。
只是这段时间，他满心牵挂着她的反常状态，心绪不宁，这件小事便一直耽搁至今。
他要解开她所有的顾虑，抚平她所有的委屈，把她藏在心底的郁结，全部一一化解。
客厅里，颜苒抱着小满，安安静静靠在沙发底座的地垫上看电视。
顾西辞缓步走近，一眼就看见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颜苒素来畏寒、体寒体虚，却总不爱穿袜子，这些小事，顾西辞都默默记在心底。
他无奈又宠溺地弯腰，拿起一旁的袜，轻柔托住她纤细的脚踝，耐心地为她穿好，隔绝地面的微凉。
这套温柔至极的举动，日复一日，早已成为两人之间最寻常的默契。颜苒静静看着，心底酸涩翻涌，却依旧沉默不语。
“又不爱穿袜子，不怕着凉？”
顾西辞的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话音落下，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颜苒瞬间怔住。
她抬眸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满是茫然与复杂。
“嗯？亲傻了？”顾西辞看着她愣神的模样，低声轻笑，嗓音温柔缱绻。
他将藏在身后的全新电脑递到她面前，眼底盛满温柔：“给你的。之前你电脑坏了，我提前挑好的，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可此刻的颜苒，早已被连日的猜忌困住心绪。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日书房匆匆瞥见的照片一角，替身的惶恐、不配得感的自卑、患得患失的不安层层堆叠，让她下意识生出疏离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