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安慰着时忆,众人也都离开。
季予时、徐楚默、贺洛与白枫也回到篮球场继续打球。
季予时看了眼白枫。
白枫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道:“邵云节怎么那样子?”
季予时不理会他。他弯腰拿起地上的水瓶,拧开,仰头灌了几大口。
随后,新的一轮开始。
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了季予时手中。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能冷静的制定策略。
此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对面那个防守他的人,白枫。
白枫被他盯得悚然一惊,却只能摆出防守姿势。
季予时动了。
他猛地一个沉肩,右脚发力,身体蹿出,跨步变向的瞬间,肩膀看似不经意地狠狠撞开了白枫的防守。
“呃!”
白枫被冲撞顶得一个趔趄,胸口一阵闷痛,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而他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季予时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直插篮下。
起跳,腾空,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然后——
“砰!!!”
一记单手劈扣!
篮球被狠狠砸入篮筐,整个篮球架都震颤。
全场寂静了一瞬。
爆发出激烈掌声。
季予时落地,膝盖微曲缓冲,随即站直身体。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被他过得干净的白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个回合,白枫试图挽回颜面,他借助队友的一个掩护,快速切入内线,伸手要球。
球顺利传到他手中,他心中一喜,正准备起身投篮时,季予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手臂快迅出击。
“啪!”
一声断球声响起。
季予时的手切在白枫持球的手腕上,力道之大,让白枫感觉手腕处传来酸麻,几乎失去知觉,篮球已然易主。
“靠……”白枫忍不住痛呼出声,捂住手腕,脸上血色褪尽。
而季予时断球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都众人远远甩在身后,轻松地上篮得分。
这还没完。
在随后的防守端,季予时贴身防守白枫。
白枫无论他如何跑动、变向、借助挡拆,季予时总能第一时间重新黏上来,如同附骨之疽。
白枫好不容易在一次跑位后,暂时甩开了一丝空间,球刚刚传到他手中,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季予时就死死卡住他的位置,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封住他所有可能的投篮和传球路线。
白枫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呼吸急促,狼狈不堪。
在季予时防守下,他连运球都变得困难,球险些脱手。
“予时,这边!传过来!”徐楚默在另一侧跑出了绝佳的空位,焦急地举手要球。
然而,季予时未应,他运着球,在距离篮筐尚远的位置,面对白枫,直接干拔跳投
他的起跳迅猛,弹跳高度惊人,身体在空中保持完美的平衡,手臂伸展得极其充分。
篮球从他指尖拨出。
“唰!”
空心入网!
而白枫,在季予时起跳的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徒劳地仰着头,眼睁睁看着篮球,从自己头顶上方而过,然后洞穿篮网。
“没意思,太菜了,徐楚默我们走。”
“得咧,季哥太厉害了,小弟直接被带飞。”
在晚自习之前,今安一人走出了教室,走到了篮球场上,看到白枫,便直接握着他的手臂拉走。
“你干什么?”
今安没回答,他带着白枫绕开监控,来到了一栋还未使用的教学楼顶。
“邵云节是你指使的吧,我自认为没得罪过你,你到底和我什么仇什么怨,这么整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有证据吗?自己招人恨,别乱咬。”
“没证据我不会找你,你以为邵云节是什么人?他可以为了你找我麻烦,也会为了自保而供出你。”
“不可能。”
今安松开了手。白枫那句没过脑子的反驳,已经说明了一切。
“怎么不可能?我不想再与你纠缠,有事在这说清,打一架也行,从这里出来后,你还找我麻烦,那你我都别想好过。”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邵云节是不是你指使的?从前我看得起你的就一点,敢做敢当。”
“是。”
“为什么?”
“需要为什么吗?因为看不惯你啊,今安!”
“是妒忌吗?”
“你有什么好妒忌的。”
“是吗?”
今安的眼盯着白枫,白枫望着他一直嘲笑的蓝瞳。
压积在他心底的情绪和下午篮球场上的不爽都涌来。
“你凭什么?啊?凭什么就能考第一,凭什么季予时、时忆那种人都围着你转?凭什么贺洛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白枫红着眼。
“我呢?我他妈拼了命想挤进去的圈子,讨好这个巴结那个,在他们眼里估计就是个笑话!白枫?白枫是谁?哦,那个有点小钱、会来事儿的跟班?可你一来……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都看着你了。”
“我忌妒你,行了吧?我忌妒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我忌妒你就算经历过那些破事,还能有人真心实意护着你……我他妈就是心里不平衡,就是想看你难受,想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想看看你要是也脏了、乱了,他们是不是还会那样围着你转!”
“说完了?”今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枫僵硬地点了下头。
“你的忌妒,是你的问题。”今安看着他,“不是我的。”
他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邵云节那边,你自己处理干净。”今安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没有犹豫,“没有下次。”
“你少得意!你以为季予时和时忆就干净?他们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你护着他们,迟早……”
今安脚步停了一瞬,转过身。
“你要打一架?我说了,出了这栋楼,你要再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你知道季予时只是把你今安当个玩具吗?我知道你只相信证据,我有支录音笔,给你,相不相信,看你。”
白枫说完从身上拿出一支录音笔,递给今安。
“我早想把这事告诉你,看你认真对待一个人总被辜负,”白枫把录音笔塞入今安手上便离开,“太可怜了~”
今安僵在原地,看着白枫离去。
今安回到教室,季予时问道:“安安,你去哪里了?”
“没事,我出去逛逛了。”
“下次我和我一起。”
“好。”
今安将裤兜里的录音笔向下压了压。
第二日,何孟在早读课时将今安和季予时叫了出去。
时忆感到不安,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办公室里传来何孟的声音。
“我们一班正副班长为我们一班长本事了,什么都要当第一第二,真是能文能武,体育课不好好打球,搞全武行,还带动全班?”
今安心虚,摸了摸鼻子:“老师,你就别阴阳我了。”
“你们俩个……”
“报告。”
时忆打开了门,敲了敲。
“老师,昨天我和班长一起的。”
“时忆,你来凑什么热闹?”
“小忆,回去,不关你的事。”
“我不回去,我也做了。”
“行,把你们家长都请过来。”
片刻后,今安、季予时、时忆三人坐在了校长会客室的一端,何孟也在场。
邵云节也来了,但他则是站着。
校长坐在主位,淡定喝茶。
先来的是季母,校长见季母来了,急忙起身,笑着脸。
她走进来先看了看季予时身上有没有伤,安心以后才坐下。
随后而来的是时挽,时挽飞快走向时忆,略过了起身的校长,将时忆上下看了看:“没事吧?”
“哥哥,我没事。”
校长给季母和时挽倒了杯茶。看着今安一个人。
“今安,你家长呢?”
“是我,今叔没时间,派我来看看。”时挽开口。
校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何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他看出来了,今天这事,重点已经不在学生打架上。
校长坐回主位。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向一直站着的邵云节,“邵云节同学,你先说说,昨天下午体育课,怎么回事?”
邵云节一直低着头,闻言飞快地抬眼瞥了下季予时和今安的方向,又迅速垂下。
“就、就是打球……有点摩擦。”他声音发虚。
“摩擦?”何孟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摩擦到差点引发群体斗殴?摩擦到需要两个班的班长带着人差点打起来?”
“何老师,”季母忽然开口,声音温婉,“我知道孩子们都在青春期,打球时有些碰撞、火气,也是常事。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家中的事都听予时的,他沉稳,做不出打人的事。”她说着,目光淡淡地落在邵云节身上,“不过,话也不能绝对,事情总有个起因。邵同学,你说呢?”
“是、是我先……嘴贱,”邵云节咬了咬牙,知道今天不认不行,“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挤兑今安。季予时他们……是护着同班同学。”
这话说得巧妙,把自己定性为挑衅者,把季予时他们的行为归为“义气”。
校长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
他看向时挽:“时总,您看……”
时挽没看校长,他依旧看着时忆,手指在时忆手背上摩挲一下,才转向今安。
“他说的,是实话?”他问的是今安。
今安点了点头:“是。”
“听到了?”时挽这才看向校长,“我家小忆,还有今安,是受害者,反击也属无奈,当然,方式可能过激,年轻人,难免。”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邵云节,“不过,挑事的人,总要承担主要责任。校长,您觉得呢?”
校长立刻点头:“当然,当然!主要责任肯定在邵云节同学!恶意挑衅,污言秽语,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至于季予时和时忆同学,保护同学的心是好的,但方法欠妥,以后要注意。念在事出有因,又是初犯,这次就予以警告,下不为例。”
何孟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这处理太轻,但看着校长的脸色,和旁边两位家长的气场,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邵云节,”校长声音沉下来,“记过一次,写三千字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当众宣读。另外,向你侮辱过的今安同学,以及受到影响的班级郑重道歉。有没有意见?”
邵云节脸色灰败,摇了摇头:“没、没意见。”
“好了,那……”校长刚想宣布散会。
“等一下。”季母忽然又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话却是对校长说的:“校长,我们家予时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她停顿片刻,声音依旧温和,“不过,我也希望学校能加强管理,杜绝此类事件发生。毕竟,孩子们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担惊受怕的。您说呢?”
校长后背微微绷直,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季夫人说得对,我们一定加强教育,杜绝此类事件!”
时挽也在这时淡淡补充了一句:“南临的教学环境和学生安全,我们家长一向是很关注的。”
校长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他拿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是,是,请两位放心,学校一定高度重视,营造良好氛围。”
邵云节垂头丧气地被何孟带出去继续训话。
校长亲自将季母和时挽送到会客室门口,笑容可掬。
今安、季予时和时忆跟在后面。
走出行政楼,时挽摸了摸时忆的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告诉哥哥,别自己冲上去,要是他们要打你,你打回去,别让自己受欺负。”
时忆嘟囔:“我知道了嘛。”
季母则看着季予时,叹了口气:“手没事吧?”
她看到了儿子手背上昨天断球时可能留下的细小红痕。
季予时把手插回兜里:“没事。”
“周五放学回家来,你都多久没回来了,你弟弟天天念叨你。”
“好。”
“我走了。”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