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今安关上门,转过身,对上季予时的目光。他有些歉意地走过去,轻声说:“就一会儿,他冲完就走。”
季予时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拉近,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是故意的。”季予时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笃定,带着不悦。
“也许……真的坏了呢?”今安试图安抚,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种酒店,热水供应都是中央系统,坏也是坏一整层,或者一个区域。”季予时声音冷淡,“而且,他为什么不找徐楚默帮忙看看,或者打电话给前台?偏偏这么晚来敲我们的门?”
今安无言以对。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东西滑倒的闷响,紧接着是时忆短促的惊呼。
今安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浴室门,门竟没锁。只见时忆摔倒在地,浴巾裹着下半身,手臂上交错的新旧疤痕夺目,隐隐有血迹流出。
今安立刻把时忆扶起,时忆踉跄扑到今安怀中。
“怎么摔的?”今安压低声音。
“地滑…没站稳。”时忆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疼吗?”
时忆摇摇头,又点点头。
今安没再追问,扶着他往外走:“先出来,伤口要处理。”
时忆靠在今安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
时忆坐上了今安的床,季予时眼神不善,今安则去找医药箱给时忆上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予时站在一旁开口。
“要你管。”时忆立刻呛声。
“小忆。”今安柔软开口。
“对不起。”时忆立刻委屈。
季予时看了一眼时忆的脚踝““你脚扭到了,明天可能会肿,爬不了山了。”
“可我想和今安哥哥一起去。”
“可是小忆你脚肿了,爬不了。”
“可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明天再说,你先回去睡觉。”
“我想和今安哥哥一起睡,就让我睡这里吧,哥哥~”想了想,又道,我怕回去打扰楚默哥哥休息。而且我脚疼,走不动了……”
“没事,我直接给徐楚默打电话。”说罢,季予时直接给徐楚默打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
“季予时你是不是有……”
语未完,被打断。
“楚默,时忆呢?”
“他?”徐楚默似乎愣了一下,背景传来窸窣的动静,“他不是在睡着……他人呢?”声音陡然清醒,“不是,他刚刚还在床上!这么一个大活人跑哪去了?你别吓我。”
“……时忆在我们这,”季予时看了一眼紧挨着今安坐着的时忆,“他脚受伤了,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
“我……”
而一旁的时忆正轻轻晃着今安的手臂,小声央求。
今安瞥了一眼他肿起的脚踝,终究心软了。他看向季予时,用眼神询问。
季予时与他对视几秒,下颌线绷紧,最终别开视线,算是默许。
“床两个人睡可能有点挤,”今安对时忆说,“你可以吗?”
“跟哥哥一起睡,一点都不挤。”时忆立刻回答,眼睛亮起来,乖巧地挪到床的一侧,给自己盖好被子。
在关灯前,时忆悄悄在今安耳边道:“可我明天真的很想和安安哥哥一起去爬山。”
次日清晨,今安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早早醒来。窗外天色熹微,山间笼罩着薄雾。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收拾登山需要的物品。
窸窣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季予时。他睁开眼:“几点了?”
“六点半,”今安压低声音,“你先去洗漱吧。”
“好。”
等季予时洗漱收拾妥当,时忆还在熟睡,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那时忆怎么办?”季予时看向今安,声音放得很轻,“他脚扭了,肯定不能爬山。”
“没事。”今安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时忆的肩膀,在时忆迷糊转醒哼唧时,今安开口了:“小忆,六点四十五了,去收拾一下,我们好去集合了。”
“你要带他去爬山?他脚扭了能走吗?”
“我背他,好了,小忆,去收拾一下。”
“好。”
时忆一蹦一跳地往卫生间走去。
季予时依旧担忧:“时忆他脚都这样了,还是和老师说一下,等下次我们再带他去爬山。”
时忆在洗漱台前抗议:“不要,我就要现在去。”
“那让安安背你,他多累?你也不为安安着想。”
时忆不吭气了,也停下了所有动作,用沉默回应。
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今安开口说:“我没事,你放心吧。”
说完,走到时忆身边,对时忆说:“快点,我们好去集合。”
时忆未动,只闷闷说道:“我不去了。”刚说完就紧抿嘴唇,眼泪无声落下。
今安双手立刻抚上他的眼睫,轻轻擦去时忆的泪痕:“说什么呢?你快点收拾好,你要想去,我一定会带你的。”
“我不去了。”时忆执拗地说道。
“可是你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你很想去。”
“时忆他不想去,你就别拦着他。”
今安对季予时道:“好了,你也别说了。”
又转头看向时忆说:“好了,动作快点,我们去集合了。”
时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睫毛湿成一簇簇,啜泣着小声说:“我……我怕你累。”
“那是我要考虑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时忆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想。”
“那就快点去收拾。”今安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
最终,今安还是背起了时忆。少年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肩上,很轻。
季予时沉默地拿起今安的背包,背在自己肩上。
“没事,我自己来。”今安说。
“背上背了个人就别勉强了。”
“我不能因为我的决定让你辛苦。”
“就算没有时忆,我也会替你背背包,我不舍得让你累着。”
今安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妥协:“好吧。”
三人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传来其他同学忙碌的声响。季予时走在前面,肩上一个背包,手里还拎着自己的东西。今安背着时忆,脚步稳健。
“累了让我来背,”季予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时忆,“时忆,你也自己注意点,别乱动增加负担。”
时忆趴在今安背上,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集合点已经聚满了学生,当季予时背着两个背包,今安背着时忆出现时,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带队老师看见时忆的样子,立刻走过来:“时忆同学脚怎么了?严重吗?”
“扭了一下,老师。”时忆抢先回答,“不严重的,我可以坚持。”
老师看了看他被背着的姿势,又看向今安:“这样爬山太危险了。时忆同学,你还是在酒店休息,等我们回来。”
“老师,我想去。”时忆抓紧了今安的肩膀,“我会很小心的,而且有安安哥哥和予时哥哥照顾我。”
老师有些为难,看向季予时和今安。
今安开口:“老师,我会负责看好他。如果中途他实在不舒服,我们会立刻停下休息,或者返回。”
季予时点头默许。
老师看了看时间,又看看时忆确实不算严重的脚踝,最终妥协:“那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勉强。今安,季予时,你们多费心。”
队伍开始沿着缓坡向上。
初段的石板路还算平整,今安背着时忆并不算太吃力。
时忆安静地伏在他背上,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子,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侧。
季予时走在他们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
“安安哥哥,累吗?”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时忆小声问。
“不累。”今安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是不是很重……”
“别乱想。”
又走了一段,山路开始变得陡峭。石阶窄而湿滑,今安的呼吸明显加重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换我。”季予时停下脚步,转身挡在今安面前。
“不用,我还可以。”今安侧身想绕过去。
季予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今安,你背了快半小时了。山路还长,你想在半路脱力摔到他吗?”
“就换一段,”季予时的语气缓和了些,“等你休息好了再换回来。”
今安沉默了几秒,终于妥协。他小心地将时忆放下,扶着他单脚站稳。时忆落地时,受伤的脚踝轻轻点地,眉头立刻蹙起,小声吸了口气。
季予时已经背对着蹲下:“上来。”
时忆看着眼前的后背,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季予时的手臂有力地托住他的腿,轻松站起身。
三人继续前行。季予时走得很快,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背上的重量不值一提。但时忆能感觉到,他刻意控制着颠簸,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时忆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装可怜,故意让安安哥哥背我?”
季予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看着今安微微喘息的背影。
“你的脚肿了是事实。”季予时最终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至于原因,只有你自己清楚。”
时忆的手指微微蜷缩,抵在季予时肩胛骨的位置。他把脸侧向一边,不再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今安追了上来,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换我吧。”他说着,已经走到季予时身侧。
时忆重新回到今安背上,把脸贴在今安的颈窝,小声说:“安安哥哥,你出汗了。”
“爬山当然会出汗。”今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季予时依旧走在他侧前方,肩上的两个背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忆正闭着眼睛,脸贴在今安颈侧,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季予时的目光暗了暗,转过头继续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