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光辉集团对外发布公告。李向林辞去集团总经理一职,加籍华人丁安妮接替他的职位。
消息一出,并没有激起很多水花。
丁安妮何人?谁不知道?此人是赵霁舟的同学、旧友、JZ资本CFO。她来当光辉的新一任总经理,再合理不过。
但也有评论说,这是赵霁舟逼走旧人,启用心腹的开始。
光辉到底没有挣脱家族企业的套路,又要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手段。一时间,各种消息甚嚣尘上,光辉股价应声而跌。
只是没几天,光辉高层任职调整。周应出任光辉科技与新能源板块执行总裁,董博吴出任生物医药板块执行总裁。光辉两个由赵霁舟牵头成立的拳头产业,就这样被他华丽丽地交了出去。
同时,佳实投资和JZ资本联手对李向林新成立的科技公司进行投资,并对外表明,只出钱,不参与管理决策。
大盘跌跌涨涨,K线起起落落。平双关注着自己的股票账户,原本耷拉着肩膀像喝足了水的绿萝,支棱了起来。
此刻他在苏醒室里抱着手机,看着大盘,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心潮澎湃。
刚醒的病人问他:“平大夫,手术做的怎么样?”
平双收敛翅膀,哦不,是收起手机,对他安心一笑:“相当成功!”
这还没完,又过了一段时间,经董事会投票决定,光辉集团与合作伙伴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将旗下商业项目整体出租给对方,交由其来运营。
按照协议,光辉地产将全部商业项目整体出租,由对方全面负责这些商业项目的招商、对外租赁、运营和物业管理。光辉集团可获得八亿元,代价是交出旗下商业项目十二年左右的运营权。
这个消息相比前几个,热度小了很多。光辉上下明镜似的,新任董事长决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小肚鸡肠,目光短浅。相反,手段谋略比之他爸更胜一筹。
换句话说,就是腹黑的很,轻易不要惹他。
可是集团效益好了,股东和员工们得实惠,谁在意他到底怎么想的。自然没人再对赵霁舟指手画脚。
董事长秘书陈樱亲手将任命蒋鹏程为光辉地产交接项目负责人的文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没等他说什么,就礼貌地告辞了。
只是她刚出门,就听见蒋鹏程破口大骂:“都交出去了,让我负责个屁!想玩先租再卖那套把戏,是不是?让赵霁舟那小子亲自来给我说。老子连他爹都不放在眼里,他算老几……”
剩下的声音被陈樱关上的门挡在了里面。她回过身,对一众做鹌鹑状的同事们笑了笑,说:“大家安心工作,总部会定期安排岗位轮转,不会让谁在一个岗位干到退休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听不出来的就是傻子。一时间,好像只有蒋鹏程一人受伤的局面达成了。
始作俑者此时正在书店的小厨房里吃一碗凉面。
时萱托着腮,看他只吃面,不吃菜,面前的鱼更是一动不动。就从鱼肚子上剥了一块肉,仔细拨了拨,夹到他碗里。
“这鱼没什么刺,烧的的一点也不腥,也不尝尝?”
赵霁舟嗯嗯两声,把鱼肉塞进嘴里,囫囵着咽下去。
“唉!唉!你悠着点,万一有小刺儿呢!再卡着!”
时萱紧张地轻拍他的胳膊。
赵霁舟毫不在意,让她接着剥。
时萱再剥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安妮还好吗?新工作还顺利吗?”
最近赵霁舟有些忙,每天都往公司跑,这都快两点了,才过来吃午饭。安妮也是,好久没见到她了。
赵霁舟想起她给蒋鹏程找得新差事,点点头,对时萱说:“干劲十足。”
时萱说:“你要是忙,就别特意过来吃饭了,有小洋在,我能有什么事?”
赵霁舟把碗放下,说:“行,知道了。我要是来不了提前告诉你。再说,也忙不了几天了。”
“忙完啦?”
“嗯,快了。”
“吃饱了?”
赵霁舟点点头,端了汤碗,看看外面,悄声问:“小洋经理还好吗?新工作还适应吗?”
时萱抿嘴笑了,说:“干劲十足。”
赵霁舟也笑,说:“如果忙不过来,再多招几个人。”
“招了,新来一个咖啡师,一个糕点师,还有几个勤工俭学的学生。都挺好的。你别说,小洋挺有想法的,要是我,肯定没她干得好。你还真是个伯乐呢!”
赵霁舟喝完汤,有点得意说:“那是,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说完,他站起身来,卷了袖子就要收拾碗筷。
时萱赶紧说:“得!得!我收拾吧,你别把衣服弄湿了。”
赵霁舟去公司穿的都是正装,笔挺整洁,弄湿了还要换。
时萱拦住他,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进水池,对赵霁舟说:“我先送送你。”
他们从后门出去,赵霁舟坐进车里,打开车窗看时萱。
天气热了,她穿着他送的第一件连衣裙,笑容恬淡的对他摆手。
蓝色的衬衫裙,还是那么合身。穿在她身上特别清爽可爱。
尽管她已经有一屋子的花裙子了,但最喜欢的还是这件裙子。
赵霁舟招手让她过来。
时萱走到车门前,问:“怎么了?”
赵霁舟让她靠近点,时萱不明所以,还是又往前凑了凑。
赵霁舟伸出双手托着她的脸,就要亲下去。
“不行,不行,我今天涂了防晒霜。”
时萱赶紧阻止他。
“那就亲嘴巴。”赵霁舟说着吻上了她的唇。
还说着“今天的鱼烧的好,你尝尝腥不腥?”
时萱红了脸,呸了他一口。
赵霁舟嘿嘿直笑,又亲了一下,才松开。时萱报复性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跑回门口。直到赵霁舟车子开远了,看不见了,她才回到店里。
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时萱觉得有些无聊,又和勤工俭学的小朋友一起打包了快递,甚至看了会儿肖经理算账。最后抱了本书,在角落的卡座区打起了瞌睡。
工作日的下午,店里顾客很少,安安静静的。老板娘以书遮面睡得正香,慵懒又放松,和外面熙熙攘攘相比,这里好像是个桃花源。
咖啡师大米姑娘轻手轻脚的收拾着吧台,想起入职的时候,她天真地问经理书店工作氛围怎么样?老板凶不凶?
肖经理笑着说:“一两句说不清楚,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反正之前的来打工的大学生毕业了还想留下来呢,被劝走了。”
工作一段时间后,大米发现,情况确实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先说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人长得很帅,根本不过问店里的事情,但是每回见他,大米都心惊胆战的。那一头灰白的头发,配上严肃的表情,让人肃然生敬。
但他和老板娘一起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乐呵呵的,文艺点形容就是,看上去言笑晏晏,如沐春风。
他出现在店里,不是送老板娘上班,就是来找老板娘吃饭,再有就是接老板娘下班。要是老板娘不在,他也不在。
老板娘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和老板简直是两个极端。温柔漂亮,会很耐心的听人讲话,说话也低声细语的,有点病美人的感觉。后来,见老板给她端水吃药,她们才知道她是真的有病。
怪不得每次店里人多吵闹的时候,肖经理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赶回楼上的休息室。而且也嘱咐过她们,搬书这样的重活儿不让她干。
说起这个,大米觉得老板娘真不像个老板娘,还不如肖经理了解店里的情况。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肖经理也不问她,而是问“安妮姐”。但是老板娘又什么活儿都能干一干,如果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是店员,肖经理是老板呢!
他们店的这个肖经理,也不是个一般人。年纪和她们一般大,聪明能干,性格洒脱,看样子和老板娘认识很久了。老板娘待她不像员工,倒像是妹妹,而且肖经理从不喊她老板娘,而是一口一个“小时姐”、“小时姐”的。
想到这里,大米记得老板娘说过,“不用喊我老板娘,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和小洋一样,喊我小时姐”。
可是大米不好意思,依旧喊着老板娘。
老板娘当时什么表情?好像是感慨,又好像是失落,反正挺复杂的。
总的来说,大米对新的工作很满意,薪水满意,工作量适中,领导们通情达理。
哦,对了,他们还有职工食堂,不时有个高高壮壮的厨师来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简直是个神仙待遇。
大米正托着腮开小差,有顾客推门进来。她抬头去看。
哇哦!长得真好看,比老板还帅!高高的个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大米饶有兴趣地看他慢慢地在店里转了一圈,猜他会买哪本书?可他并且没有在任何一个书架前停留。
这是没打算买书了。
而且他手里拎着个蛋糕,看样子也不准备在吧台消费。
来等人的?
时光书店环境美,氛围好,俨然成了书店街的标志性店铺,很多人会把约会地点放在这里。
不知道这位帅哥在等谁?
大米又观察了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来找他,觉得有些无聊,就忙自己的去了。
谁知,帅哥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径直向吧台走来,一副有事要问的样子。大米停下手头的活儿,等他开口。
谁知,他到了吧台,不经意看见了把脸盖的严严实实的老板娘,顿住了,半天没回神。
大米瞧瞧他,又瞧瞧老板娘,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只好出声提醒:“先生?”
江子峻无意识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吧台的姑娘。
“您有什么需要?”
他回过神,指了指时萱面前的水杯问:“她那个是什么?”
大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见了老板娘的水杯,实诚地说:“白开水。”
“那也给我一杯吧。”
大米想说,那不在我们菜单上。又觉得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只好迟疑地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子峻端着杯子,轻轻地坐到了时萱对面。
她坐在扶手椅里,显然睡熟了,头往后仰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抵着一本大书,遮住了脸,很闲适的样子。
可是江子峻知道,这个姿势睡久了,起来以后,腿麻手麻脖子疼。她之前经常用这样的姿势在办公室打盹。每次醒了,都得缓上好久才能动弹。
他让她去休息室的床上睡,她不愿意,说是躺上床就睡不着了,还不如这样眯一会呢,醒了就能接着干活儿。
现在好了,她已经不需要再做那种高强度的工作了,怎么这个毛病还不改呢?
江子峻把蛋糕放在桌子,拿起桌子上的书翻看着。
脸上那本是讲神经电生理的,桌子上这本是写颅底手术的。
谁家好人闲着无聊看这样的书?
江子峻摸着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心乱如麻。
大米瞧着不对,一扭头去了后面的经理办公室,对着小洋一顿耳语。
小洋疑惑,谁这么大胆儿在这里挖赵霁舟墙角?
等她看清楚人,心里一哆嗦,心想,这情况有点复杂。
江子峻准备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书,说:“我买这本书。”
正是有他名字的那本。
小洋赶紧过去捂住收款码。
“那个,双哥买书从来不付钱,您也不用付。”
“平双?”
小洋点头。
江子峻好奇:“你认识我?”
“我在小时姐家里见过您的照片。”
“我的照片?”
“嗯,就是你们老师坐在前头,你们仨站后头那一张。”
江子峻“呵”了一声,抬起头叹了口气。
“那我也占她一回便宜。”
小洋赶紧给他拿了个袋子把书装起来。
“谢谢。”说完,转身要走,又对小洋说:“把她喊起来吧,睡久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等他走远了,大米问:“他是谁?”
小洋摇摇头,没有回答。
大米知道不该再问了,于是闭上了嘴巴
小洋怂了怂鼻子,心想:原来这就是江子峻啊!
江子峻这个人,小洋从未听时萱提起过。知道他,还是胡毅鑫说的。
当时小洋指着那张照片上的江子峻问胡毅鑫:“他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到店里来过?”
时光书店俨然是时萱好友同学的聚会场所,除了平双、叶娴、小周,连梁然、毛毛都来过。
照片上四个人,一看就是相处融洽的师徒关系。怎么连他的名字,她都不知道?
“江子峻。他是小时姐的师兄。”
小时姐的家里,她最喜欢的书架上,摆了这样一张照片,但这个人却没有出现过。
聪明的小洋,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准备叫醒时萱,时萱却身体一抖,惊醒了,把小洋吓了一跳。时萱像是做了噩梦,一脑门子汗,小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做噩梦啦?”
时萱接过纸巾,点点头,她确实做了个噩梦。梦见师兄喊自己上手术,她换了衣服,洗了手,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术间。好不容易找到了,门一开,是个悬崖,她一下子掉了下去。
时萱撑着椅背,艰难的动了动脖子,坐起身来,看见了桌子上的蛋糕。
她问小洋:“我师兄来了?”
小洋心想:你怎么知道?但她没说,只点点头,说:“嗯!刚走。还买了一本书,我没让他付钱。”
时萱一愣,问:“哪一本?”
“就是你放这儿的那一本。”
时萱无奈一笑:“买自己的书,他可真行。”
她伸手拨拉着蛋糕盒子,长长叹了口气,对小洋说:“切了吧,大家都尝尝。这蛋糕不容易买呢!”
八寸的乳酪蛋糕,没有任何裱花装饰,只撒了一些巧克力屑在表面,也没有商标LOGO,简单的放在透明的盒子里,看上去普普通通。
大米吃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奶香十足,又一丝黑巧的苦味,总体来讲是款不错的甜品。
这样的蛋糕市面上并不少见。她们自己就做,怎么会不好买呢?
时萱也吃了蛋糕,还是原来那个味道,只是现在好吃的东西吃得多了,早没了第一次尝到它时的惊艳。
这家蛋糕店,是平双发现的。开在X医院旁边的窄胡同里。价格适中,味道新奇,平双爱吃甜食,想起来就跑去买。
时萱不爱吃甜食,却喜欢这一款。后来平双换了品种,她还问你怎么不买之前那个蛋糕了?
“老板房租到期了,去酒吧街开店了。”
酒吧街在城市南边,一来一回要三个小时。
后来她替老师去南区开会,特意去买,排队的人很多,因为赶时间她没买成。
江子峻买过一回,他自己不吃。是为谁买的,时萱清楚。
时萱的心被亏欠填的满满的,蛋糕卡在喉咙里不得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