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蒋鹏程被气得仰倒,其余人转过脸去当做没看见。只有刚才那位老者抿紧嘴巴。
正尴尬着,表姑慌慌张张地出现在门口,看着时萱欲言又止。
时萱走出门,表姑低声在她耳边说:“霁舟来了。”
时萱回头看着这一屋子里不好相与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和表姑一起出去。
“没事,我去见他,您让司机备好车,咱们马上去医院。”
“他不愿去呀!”她刚才可劝了好久。
谁知时萱相当自信地说:“交给我吧,您放心。”
说完,出了屋子,沿着游廊去迎赵霁舟。
贵妃榻旁坐着的那人,本来在房间里就注意着时萱的动向,眼看她出去了,也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出身去看。
就看见赵霁舟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帅气的脸上布满寒霜。那架势让人想起了他爸第一次住院时他的样子。
时萱暗叹一口气,怪不得表姑说他来了的时候,惊慌失措。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倒不担心他和他们“打起来”,只是不能是现在,也不能在这里。
说白了,时萱挺瞧不上那些人的,生意的事就该在生意场上解决,闹到人家里,算哪门子事儿?
“他怎么样了?”赵霁舟问。
时萱扶住他的手臂,拦住了他,连忙说:“吃了药了,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赵霁舟上下打量她一番,全须全尾,表情也没什么不对,放下一半心,接着就冷笑:“听说来了一群人?”
时萱并不在意,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进去。妞妞和她妈在山脚溯溪,你送她们回家,咱们在医院见。”
赵霁舟不放心,那些人什么德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时萱安慰道:“他们又不会动手,我能处理。你快走吧!你不在场,我才好劝!”
又把自己刚才怼人的事告诉了他。
赵霁舟喘了口气,片刻才道:“都是手下败将!你不要理他们。”
时萱点头,说:“我明白,放心吧,无关紧要的人,还不值得我费神。”
说是这样说,可赵霁舟还是很烦躁,炎热的天气加重了这种情绪。他想扯开领带,透口气,动作粗鲁,脖子被扯红了。
时萱轻轻帮他解开领带,揣进裤子口袋了。看四下无人,又摸摸他的脸,说:“相信我,会没事的。”
赵霁舟捏着她的手,也觉得事已至此,他要是进去,赵绍开的情况只怕会更糟。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按照时萱说得离开了晖园。但是把助理陈樱留了下来,寸步不离地跟着时萱。
欧阳林趴在窗边看足了戏,心满意足地回头,瞧蒋鹏程还在那里和其他董事控诉赵霁舟。
他暗暗撇嘴,坐到赵绍开身边,耳语道:“你这个儿媳可以啊!当初我小瞧她了!柔中带刚,把你儿子吃得死死的。”
赵绍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闭上了,没有任何表示,让欧阳林觉得有些无趣。
他看屋里还跟“茶话会”似的热闹,实在是不像话,就开口道:“各位老董们,咱们到客厅喝杯茶吧,让董事长歇歇,等他老人家歇好了,才能给咱们撑腰。”
这话简直是直捣蒋鹏程的心窝,他刚要张嘴反驳,李向林就第一个走了出去,然后欧阳林也走了。
众人见他们走了,也都明白继续待下去,并不能解决问题,随即一个一个鱼贯而出。
蒋鹏程愤愤,瞪了一眼欧阳林的后脑勺,又瞪了一眼赵绍开,只能走了。
见人都出去了,家庭医生可算松了一口气,想想刚才他第一时间赶人出去,被群体无视的窘迫,相当尴尬。
现在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又坐回床边,手指轻轻搭在赵绍开的脉搏上,静静数着他的心率。
果然,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降了不少。
他想了想,还是劝道:“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光吃药,不保险!”
赵绍开终于睁了眼,摆摆手,想要做起来,家庭医生阻止不了,只得拿了个靠枕放在他背后。
时萱在门口看着,无语半响,走过去说:“您连开颅手术都不怕,还怕做个造影?下个支架?”
“那能一样吗?”赵绍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个可是要命的,这个又死不了人。再说,都让我放支架!那东西能管一辈子?”
时萱和医生都沉默了,这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她只好说:“还是先去医院吧!如果真是心梗,是要命的。而且早发现早治疗和晚发现晚治疗,结局是不一样的。您真不怕自己就……您在担心什么呢?”
赵绍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撑不住时萱在旁边盯着他等答案。
无奈之下,他只好说:“现在光辉正在多事之秋,要是再传出我有什么问题……”
时萱就说:“当初您住在我们科室,都没露出风声,现在也不会!”
这一回和上一次可不一样,上一次光辉还没“散”成这样。
赵绍开悲哀地想:这一回,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对头,此刻,都巴不得他一病不起,好趁机“成事”吧?
可,赵绍开是真难受,只好同意,家庭医生赶紧招呼人,准备东西上车。
表姑早已安排好一辆考斯特。
可临到出发,又出了幺蛾子,蒋鹏程非要和他们挤一辆车,美名其曰担心董事长在路上出意外。
时萱拒绝:“车上空间小,还要带设备。您身宽体胖的,坐了不舒服。还是另外开车吧!”
欧阳林没忍住,露出笑容,赶紧低了头。
蒋鹏程气结,说:“那我怎么安心?他可不单是你的公公,还是公司的主心骨呢!”
陈樱见他不讲理,掏出手机就要给赵霁舟打电话,被时萱按住。她环视四周,看众人都不出声,可见也是真怕赵绍开出了意外,他们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时萱心里冷笑,想:早干什么去了!
于是,她说:“那就辛苦李总跟着我们,也省得诸位担心。”
大太阳下,时萱腰杆挺直地站在车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阔腿裤还湿了半截,裤兜里鼓鼓囊囊装着什么,露出一截布料。这打扮让她看上有些可笑。
这个被查了个底掉后,又被集体忽略的女人,此刻却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于书春站在人群的最外层,冷眼旁观,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和赵霁舟本人有几分相似。他皱着眉看着李向林上了考斯特,欧阳林也被赵绍开叫上了车。
等到车开走了,他听见蒋鹏程小声咒骂,便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蒋总。真有事,李向林不会瞒着的。”
也有人跟着去了,但到心脏病专科,压根没有赵绍开这个人,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只能找李向林套话,这都是后话了。
赵绍开确实没住进相关科室,时萱安排他进了干部保健科。
“你脑瓜儿挺灵啊!专挑这个时候住进来。”
叶娴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几个卫/兵正在把守大门,夸奖时萱。
她们科室并不配有“保镖”,只是此时,这栋独立的住院楼的某一层中恰巧住着一位身份保密的老先生。
也算是借一回东风了。
时萱坐在电脑前,一边翻着赵绍开以前的病历,一边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就算住进国际部,也难保不被有心人传出去。”
“呵呵。”叶娴笑,“就算是这里,也不是铁桶一块,传出去是早晚的事儿!”
“我知道,就图个清净。”
她把位子让给叶娴,接着说:“这是之前他手术的情况,加上刚才我说得,基本上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叶娴点头,坐了过来。
日光灯下,她看见时萱面庞削瘦,脸色惨白,皱起了眉。可碍着旁人,叶娴什么也没说。看完病历,下了一连串的医嘱。
等拉完心电图,抽了血,梁然带着胡毅鑫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他看见时萱二话没说,就开批:“你让他住这里,出了事,你能负得了责吗?”
时萱无话可说,低头默认。
梁然又调转枪口对准叶娴:“你胆子也太大了,敢收他进你们科!不怕出事啊!”
叶娴噎得不轻,反驳道:“刘院长和我们主任都答应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梁然还要说。
欧阳林笑呵呵地站了出来:“梁医生,别生气。住院之前,我已经给你们院领导打过招呼了。”
确实,主意是时萱出的,但她能找的人只有叶娴。而叶娴作为一个小土豆,可操作空间太小。欧阳林就自告奋勇给院里打了电话。
梁然看了看欧阳林,用眼神问时萱:这人是谁?
时萱也不知道。
欧阳林笑着说:“我是赵绍开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我叫欧阳林。”
说着,他给梁然一张名片。
梁然接过名片,又看了看李向林和陈樱。
不得不说,梁然到底是在临床干了很多年的老主治了,看人很准。
他不问陈樱,只问李向林。
“这位先生是?”
时萱答:“这是李总,他是光辉集团的总经理。”
梁然心想正好,高管和律师都在。随即给胡毅鑫使了个眼神,自己亲自带赵绍开去导管室。
“唉?”时萱叫住他,“做了造影,下了支架是不是就没事了?”
梁然无语,反问:“你说呢?要不要把内科学拿出来再看看?”
时萱自觉说错了话,可耐不住心突突直跳,和陈樱一起,跟着他们通过内部通道去了手术室。
李向林和欧阳律师被留了下来。
路上,赵绍开突然说:“小伙子,我觉得好多了,咱们是不是不用做手术了?”
梁然冷笑说:“除非您亲自签署放弃治疗的文件,否则就听安排吧!教授们已经在那里等您了。”
赵绍开看向时萱,眼神竟充满无助。时萱不忍,握住他的手说:“放心吧,上次手术没事,这一次也不会有事。”
而叶娴目送他们离开后,转头看见小胡同学在电脑前认真地打印各种医疗文件,打完又仔细地逐一核对。那架势,比她这个管床大夫,还谨慎认真。
叶娴故意逗他:“放轻松,少了什么后头再补呗!时老师又不是外人。”
谁知胡毅鑫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行。来得时候,梁老师特意叮嘱我,让我仔细仔细再仔细,决不能在文书上出了差错。”
叶娴不解。
胡毅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留下的两人,小声对叶娴嘀咕:“梁老师不让时老师签字。他说霁舟哥在,让霁舟哥签,霁舟哥不在,就等到他来了再签。现在,有律师在,正好让律师签。”
“嘿!”叶娴叹道,“你和时老师一样,都是小机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