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墨轻舟,刚看完的半本医书依旧静不下来她的思绪,写书法的宣纸上不见其字,更多的,是一叶扁舟独立于方格。
沈溪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指尖轻抚蹙眉。
后来,她还是拒绝了和青阳一起去公司的决定,此时,她刚刚回来,需要在公司服众,她跟着去反倒不好。
回想着,青阳依依不舍的神情。
沈溪竟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最后,还是用了几个亲亲哄好了闹小别扭的爱人。
至于昨天,那些话……
沈溪垂眸纸上的孤舟,还是有些心烦意乱,原本想静下心写字的,结果,也变成了这样。
她到底怎么了。
纸上的墨迹干了,沈溪敛了下发丝,伸手重新提起笔,力道迥劲。
比起师从云老爷子,相较于当年上学自我介绍写字时的云出岫,如今的她更多了几分克制与韧劲。
墨水落,染尽了纸页。
沈溪看着模糊了的字,垂眸收拾好了所有物品。
回房坐在了飘窗上的时候,帘幕掩盖窗内窗外的风景,铃声响,手机上的消息唤回了她的思绪。
【我准备带着我家师傅过来了,这段时间,就麻烦沈教授啦。】
沈溪回了“好”后,发了几句嘱咐,细心补充着,还有后续的住宿,装修等问题都一一说明,时颖了然的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还有,南城大学的邀请,很快,就可以入职了。
沈溪很快,打了一通电话。
紧接着,她出门了。
花店的门口,精巧美丽,却又不显得繁琐,香气中是花独有的清雅。
“欢迎光临,请问小姐想要什么花。”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脸,也是…熟悉的人。
“随云,你还好吗?”
铃铛响起,故人归。
时光交叠,那一次的相约,竟隔了十年。
“小溪水……”
萧随云转身的一瞬间,她的肩上透着丝丝凉意,怀里和心里却暖暖的。
“快让我看看,怎么样!”
“比你之前生病的时候好多了,健康了,整个人都好好的,连眼睛也有了光彩,看来昶蔚把你照顾的还行。”
沈溪被萧随云转着,打量了一周,从头到尾仔细的检查一番,边托腮边点点头,好一副颇为满意的模样。
“来!坐吧。”
沈溪被她转的头晕,顺从地跟着萧随云坐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蓝紫色的挑染就映入眼帘,搭配着简单的常服,却显得利落又精美。
“这个挑染,真好看。”
萧随云:(/ω\)害羞
“谢谢~小溪水。”
小小的方桌上,放了两碟精巧的糕点,花茶依旧,隔间里充满着安全感,微敞的门听着吆喝着的人间烟火。
萧随云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边上的桃子味蛋糕,边吃边聊。
“小溪水,这是又来找我要桅子花种子的?”
沈溪摇摇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随云第一次见沈溪这个样子,她反倒觉得格外新奇。
无论是她刻意规划的寒山寺初见,还是后来的又一次的图书馆帮忙,以及十年前的分离,小溪水永远都是那一幅冷静之下的温和姿态,何时…这般迷茫了。
难不成是她这个发小欺负人家了?也不会啊,明明之前那么…不对,人也是会变的,就像她,从昶蔚的发小变为小溪水的好朋友那样。
咳咳!扯远了,这么多年电话消息一个都没有,说不定对小溪水也是这样,那不行,我可得护着小溪水。
“小溪水,你跟我说,是不是昶蔚欺负你了,我替你去揍她!”
萧随云担心的看着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和一旁的包就要走,义愤填膺地说。
“没有!”
沈溪连忙拉着人,一点一点的说起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困扰。
萧随云边喝着花茶,边认真的听着,手上不停的点着手机屏幕。
“…就是这样,我这样,真的做错了吗。“
沈溪说完后,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萧随云给沈溪里还剩半杯凉了的花茶里倒了刚刚热好的水,水声“咕噜咕噜”的响着,花瓣也散了几瓣。
“小溪水,你有仔细观察过自己吗?”
“或者说,你对于爱自己的定义是什么。”
沈溪看着茶杯里,漾开的涟漪。
“我…不知道。”
萧随云将杯子放下,抬头望着她。
“习惯性观察别人的人,是看不到自己的,溪溪。”
“这些年,很累吧。”
沈溪习惯性的想去看手腕上时,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是丑陋的,令人作呕的疤痕,不是破碎的金丝玉莲花手串,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记录时间的手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换的。
好像是心理治疗开始后,磨损手腕的金丝玉莲花手串就被拿走了,她就换成了冰凉的手表。
“其实…我很幸运了。”
“随云,我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两句话真正的答案,但是,现在的我很幸福,很开心。”
萧随云咽下糕点,喝了点水。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至少,现在很好。”沈溪笑着说。
“你现在这样说,回去呢,面对着昶蔚呢,你对着别人说的头头是道,对自己好一点,都不会。”
萧随云吐槽着,看着员工在那儿卖花。
“对青阳…我会试着和她沟通,她说的让我爱自己……”沈溪皱了下眉,“我…尽量多依赖她,或者多吃点。”
萧随云愣了片刻,借着喝花茶的掩饰下,轻轻笑了笑。
“你啊,唉。”
沈溪吃完了面前的糕点,她挽了下刘海,青色的衣袖下滑。
“随云,我想向她求亲,你可以帮我在场地上多准备点花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哇!”
萧随云默默的拿起手机,调整到了店铺里的界面,里面有各种颜色和品种,准备和沈溪商量着场地上的装扮。
“9月18号。”沈溪小声地说着。
听到这个日期,萧随云了然地点点头,嘴角挂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对了,主要的花,你想选择哪些?”
“铃兰花,桅子花…还有茉莉花。”
沈溪眼睛笑得弯弯,似融化了一池春水。
“好。”萧随云看她这么开心,自己的心情也愈发好了起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弄的五彩斑斓的,跟春天一样,其它的…你可准备好了?”
“嗯!”
“那些鲜花…我会按原价都付给你,后续,我会把它们做成干花,还有各种书签,会好好保存着,不会浪费的。”
沈溪细细的思索着,给出了回复。
“我知道。”
你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人。
萧随云应着,笑着向她介绍着其它种类的花和各式各样的装扮,怎么好看,怎么搭配,在一声声的商量中,定了下来。
“好了,既然地方也定下了,我就提前开始装扮了。”
萧随云瞧了一眼对面发呆的沈溪,凑上去逗了逗。
“小溪水~思情人呢~”
“哗啦”一声,差点人随凳子都一起翻了。
沈溪揉了揉眼睛,握紧了桌角。
“快回家吧,我那发小估计是到家门口了,我可不想被她削一顿。”
萧随云单手撑着头,笑眯眯的,一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就算被削,你活该。”沈溪一字一句的说着。
“好好好,我错了。”萧随云连忙道歉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妖了?”沈溪皱着眉,第一次觉得用词格外不当,绕着她蓝紫色的挑染头发打量了一圈,不解的问道。
萧随云僵了一瞬,又笑嘻嘻的说。
“不喜欢嘛~”
“像狐狸,而且…你……”沈溪顿了一下,摇摇头,认真的评价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
沈溪觉得不对劲,很严肃的说。
萧随云软了神色,递给了沈溪一个袋子。
“小溪水~别多想了。”
“还有啊,对自己好点,既然说了要多吃点,好好休息,就要说到做到,听懂了没,我可是会向昶蔚随时打听的。”
沈溪只好点点头,和萧随云道别。
“拜拜喽~”
看着沈溪离开,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接起了关上静音模式的电话。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昶蔚在那头揉捏着太阳穴,还在看着手上的文件。
“怎么,前半段的内容不够?”
萧随云不满的说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来,如今您可以人人仰望的总裁了,我们这等平头百姓,哪里高攀的起。”
回想起刚才沈溪腕间连手表都遮不住的伤痕,还有这十年间,沈溪时常打来的电话,那日渐沉默的话语。
连桅子花,也随着时间枯萎的了。
萧随云哪怕是知道她有苦衷,她也忍不住的怪她。
“算了,是我过激了……”
“没有,是我的错,这些年就是好起来了,也没有和你们联系。”
昶蔚握着手机,垂眸中,连文件也看不下去了。
“行了,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
“你的问题,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你自己知道。”萧随云无奈的摸着面前的花,“昶蔚,不要在把自己的痛苦简单化,淡漠化,然后忘却了。”
“随云…”
昶蔚刚说了个名字,对面就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
“别跟我来煽情那一套,我不吃,你俩给我好好的,长命百岁,别让我跟个心理医生一样天天追着你俩跑。”
“我是花店老板,记住了!刚回来就给我找事情做,还嫌我不够忙。”
昶蔚等着对面喘气的功夫,说了一句。
“我想说的是,你好像到下班时间了。”
“啪!”电话挂了。
嘟…嘟…嘟……
昶蔚默默的放下手机,嘴角挂着笑,眼里的担忧也格外清晰。
另一边的萧随云,熟悉的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寒风,整个人都颤栗瑟缩着。
“阿云,理理我。”
“滚开!”
银色的发丝像极了毒蛇缠绕,试图勾人麻痹其中,无限地沉沦下去。
“白枕月,别逼我杀了你……”
环上人的手臂停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样子试图让萧随云正颜瞧瞧她,她许久没见过阿云,真的好想……
“白枕月…放开!”
“阿云,阿云…你最喜欢我了,别走……”
手中的花瓣悄然无声的落下了,青筋突起,泪水滑落手背。
窗外的夕阳灿烂,模糊的照着高楼大厦。
沈溪为了昶蔚,她永远都可以短暂的屏蔽掉自己的情绪,用她知道的,最赤诚的去爱昶蔚。
爱自己是坦率的接受自己,对自我价值的确认,在拥抱自我的同时,爱着美好的存在。
无论是吃好吃的,还是玩闹,都是对自己好的一种方式,但沈溪只是为了生活,怕爱人和亲人朋友担心的行为,所以才会很心疼,因为她不会,她只会从儿时得到的爱来反馈现在得到爱。
白枕月和萧随云是一本…呃,应该是强制爱,可能会写,实在不行,放番外吧(我怎么越欠越多了?)
人基本上都是有滤镜存在的,对人,对物,对过往的概念和经历已经形成,打破这一层,很难,这意味着真正的坦诚相待,在感情,尤其是爱情中,这样太容易受伤了,所以,一定要留一半的真心给自己,可以追求纯粹的爱,但一定要留给自己,留给值得的人。(碎碎念,话多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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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