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喑潮湿的通道里,水坑洼地都是,一阵风声掀起衣角飞扬,鞋底也带起来了一片涟漪,同时,粗重的喘息声也暴露在了空气中,令人不适。
“你来了。”
光影交错,根本看不到具体情况,只能从声音和断句的语气中勉强听出是个男子,但是不排除变声器以及特意伪装的可能性。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任务尚未完成,他绝对不能败在这里。
“很简单,把“东西”带到她那边。”
“凭什么你觉得她一定会收下,并且如你所愿。”
“这就与你无关了。”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谢女士。
脚步声匆匆,无人知晓这一幕。
一入深渊,终身难解。
……
身着常服的谢矜雪,此时正端坐在会客厅里,安静的望着杯中沉落的茶叶,宽大的浅灰色衣裳也挡不住周身严肃的气息。
“具体情况我也不问了,需要帮忙直说,这条线…绝对不能断了。”
“放心,这一次,一定能一网打尽。”
她已经在条路上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伙伴,同志…以及爱人和挚友的后代……
谢矜雪望着不远处的那一位,身姿凛冽的女子,狠狠的篡着手心,周身的气质足以表明了她的身份。
“嗯,共利的事情。”
指尖在木桌上轻轻的点着。
顺便…也终于可以把当年地震偷工减料建筑的幕后黑手,和陷害谢家的人,全部都送进去。
韩璐犀利的眼神松了些,今天原本也不只是想谈这些的,只是这些东西一定是要一再严谨慎重。
想起来之前她们说起的那一位沈医生,便主动开口,带着戏谑地语气说着。
正好,也缓和一下严肃的气氛。
“你前段时间见了那位沈医生,怎么,终于想给我们军部好好请一个大夫了。”
谢矜雪面不改色的喝了茶,望着杯子落在了桌上,回想起那天早上的事,竟有种说不上的悔意。
“你还有事吗?”
沈溪回头望着那个齐肩披发,肃眉敛目的人,虽说有些许陌生,但依旧可以从眉眼处看出来,是她,谢矜雪。
“有,能聊聊吗。”
沈溪想起高中时,放在了桌上的那一张纸,抿了抿唇。
“好。”她应声道。
咖啡馆里,浓郁的香气四溢,绿植枝繁叶茂,给苦涩静谧的店里多添了几分生机。
她们找了个无人密闭的空间,悠闲的坐着,冰美式的苦涩味充斥着谢矜雪的口腔,她面不改色的喝着。
“你知道绮无眠的事吗,她利用自己的聪明,容貌,还有长袖善舞的手段进入了张氏,企业里已经半数是她的人。”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溪静静的听着,看着杯中漂亮的拉花。
“如果我说,张氏涉黄赌与毒了呢。”
花纹晃动了片刻,散了些。
“从政许久,这官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谢谢。”
谢矜雪默然地应下了这句似是而非的话,也不愿探究这其中的深意。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溪放下了杯子,抬头望她。
见谢矜雪迟迟不说,沈溪停留了片刻,拉开了椅子,即将离开。
“等等!如果我说,昶蔚也知道这件事……”
谢矜雪不管不顾的起身,鲜些掀翻了杯中的咖啡,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就伸了出来,扶稳了摇晃的杯子,并且一把拉住了她。
“谢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平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点点警告。
“可是……”
杯中液,稳不住。
“你越界了。”
谢矜雪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下来,语气中的告诫越发明显,而这,已经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了。
“…好。”
手上被不小心沾上的咖啡留下了痕迹,令沈溪有些不适,伸手拿起了纸巾一遍遍的擦着,味道却仍然去不掉。
见谢矜雪迟迟不语,静默了片刻后。
沈溪重新提起了话题。顺便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关于谢姨的事,如今查的怎么样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矜雪想起她之前拜托云出岫找人放在了桌上的内容,有些难堪,却又有一丝诡异的畅快感。
“何必呢。”沈溪叹了口气,觉得疲累,继续开口道,“抱歉。”而她,已经查到了过去的事情。
“你有什么可值得说对不起的,谢家正直清廉,不过都是迟早的事。”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谢矜雪苦笑着说着。
【那一声漂亮姐姐,她没有资格,也再也说不出口。】
一切,终究不及年少。
“蔡氏,王氏,邢氏,都已经得到了报应。”
国外的日子里,温总传授了她不少东西,这些年,足够她知哓当年的所有,年少时那一句,倒底还是她太过无知。
“多谢。”
从政的路上,她也有了太多的限制,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仇已报,以后不要见了。”
真正的,不再相见……
“好。”
“四季常安,余生静好。”
“五时不返,将至上签。”
【就此别过。】
那浑浊的咖啡变成了清澈的茶水,苦涩中回甘,一如往昔。
“没有,只是与故人聊了几句。”
谢矜雪翻着手机,相册里一张班级里春游的照片,当是她们之间,仅存的合照,她们都穿着校服,一个冷脸,一个温柔的笑着。
下面的删除字眼格外明显,颤抖着手还是按了下去,屏幕变黑。
“我还以为你良心大发了,果然还是一个得性。”
韩璐摇摇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真是鲜少见到这番作态。
看来,这位沈医生在她心里,果真分量极重。
“行了,准备好,到收尾的时候了。”
韩璐郑重地应是,转身离开,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句放心。
“砰!”
茶盏已落。
酒酿又起。
包厢内,昶蔚正细细的品着这新出的好酒,窖香浓郁,入口倒是极为爽利甘洌,后劲也十足。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也不曾放下酒杯。
“许久不见,绮夫人。”
绮无眼倒是恍惚了一瞬,听到这声称呼,笑意又重新浮现在了脸上。
“我确实没有想到,班长倒何时改了名,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小秦总,不过,这份优秀出色确实从来没有变过。”
昶蔚看着面前几乎全然不同,与之陌生的绮无眠,竟愈发难言。
“无眠也更加厉害了。”
绮无眠笑了笑,算是应下了这声赞扬。
“班长怎么想到约我了,可是张氏的缘故?不过…班长还是不要多插手才好……”
还没有等到话说完,就被昶蔚的一句“这些年,很辛苦吧。”给彻底打断了。
绮无眠不信昶蔚完全不知自己的过去和部分底线,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打断了节奏。
她借着桌上的酒,几近掩饰住了眼尾的醉红。
“有些事情,你明知道是不可以的。”
昶蔚仿佛仍在看着过去的无眠,那份嘱咐与关怀,无论是年少还是现在,几乎从来都不曾变过。
“班长,早就变了。”
“从我得知有复仇的机会后,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回头了,这一路走来,怨恨,后悔,痛苦,各种情绪翻涌,但压不过为她复仇的想法,我如何不知晓这最后的结局,可是…我真的太想她了。”
小巧的酒杯映着她的脸,清亮明丽。
“你知不知道,温馨她或许并不想你这么做。”
昶蔚提起她的名字,无奈的说着。
绮无眠推翻了酒杯,有些声嘶力竭地吼着,像是戳破了她的害怕,她的心思,也像极了在亲近的人面前发泄自己的不满,忏悔和内疚。
“她不想可是我想!我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要听她的话继续高考,为什么要顾及她的想法,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她的痛苦…如果可以早一点,哪怕是一点点,温馨都不会丧失生命……”
“那个渣男死了没关系,我找到了毒的来源与流经过程,我已经杀了他们,这很好,不是吗。”
杯中的液体流尽了,再也没有倒影。
昶蔚拿起了倒下的杯子,重新满上了一杯新的酒,安静的看着她剧烈的呼吸后,一口饮尽。
“你恨我和沈溪,对吧。”
颤栗的身体竟突然平静了下来,绮无眠跌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意盎然,明媚张扬的带着几分血腥。
“原来你们知道。”
“无眠……”
绮无眠很快速的打断了这熟悉的称呼,脸上浮现着恰到好处的可怜和悲痛。
“我原本还在想,你为什么还要来,利益,你不缺,情份,也不够,原来是愧疚啊,怎么,这样就能减轻你们的心理负担了,是吗!”
“所以你这一次来,是赎罪……”
昶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绮夫人,不要偷换概念,我不欠你的。”
“但沈溪欠温馨的,不是吗?”
“她会痛苦,会愧疚,所以…你没有让她来。”
绮无眠了然地又倒了一杯酒,抿着这绵长的酒香,语气又变得松快悠闲了起来。
“那……”
门被猛地推开。
“谁跟你说,我没有来的。”
沈溪和谢矜雪其实是真正意义上的友情be,有着同样的梦想,志同道合的路径,但是…命运弄人,一场灾难毁了千千万万的人。
最后一次,两句祝福,道尽未来。
我加上了下一章!有五千多字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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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盅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