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说笑谈论声混在一起。
秦晓燕趴在桌上不肯动，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们先走吧，我再缓两分钟，灵魂还没回到身体里。”
周敏笑着拉她：“再不走食堂好菜都被抢光了，晚了只剩白菜萝卜。”
一听见吃的，秦晓燕瞬间坐直身子：“那还等什么，冲啊！”
四人跟着人流往食堂走，阳光把路面晒得暖烘烘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下满是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的学生，处处都是蓬勃的朝气。
林晓禾走在后面，心里悄悄盘算着兜里的钱。食堂一份素菜八分，一份肉菜两毛，她舍不得天天吃，打算待会儿买个馒头就着自己带的酸豆角对付一顿。
刚进食堂，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搪瓷碗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周敏和秦晓燕熟门熟路去排队，苏晚看向林晓禾：“一起打饭？”
林晓禾局促地攥紧衣角，小声说：“我……我去买个馒头就行。”
苏晚眉梢微挑，没多问，只淡淡道：“我帮你打一份菜，不用你给钱。”
“不行不行，”林晓禾连忙摇头，“已经让你请过粥了，不能再花你的钱。”
她刚转身要往馒头窗口走，目光忽然被旁边一个女生吸引。那女生端着空餐盘，在几个窗口前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馒头窗口前，低声说：“两个馒头。”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晓禾心里忽然一酸——那模样，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着，低头接过馒头，快步往角落里走，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晓禾？”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林晓禾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打好的饭菜。
“我是陈默，迎新那天接你的学长。”男生笑着走近，“没想到在食堂碰见你，适应学校了吗？”
“还好，谢谢学长。”林晓禾有些拘谨地问好。她隐约记得迎新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湘西老乡会的联系人。
“刚来肯定不习惯，”陈默十分爽朗，“我也是湘西出来的，咱们算同乡。以后有啥事，比如买东西、找教室，都可以来找我。”
听见“同乡”两个字，林晓禾心里瞬间亲近了不少。她注意到陈默中山装的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仔细一看，是凤凰县的吊脚楼图案——那是湘西的标志。
“谢谢你，学长。”
“客气什么，”陈默摆摆手，又看了看她空空的手，“就吃馒头？”
林晓禾下意识点头。
陈默不由分说，把她拉到自己的窗口，加了一份炒青菜和一份土豆烧肉，一起放在她面前：“刚来正是长身体、用脑子的时候，别省那点钱，身体垮了得不偿失。”
“学长，我不能要……”
“拿着吧，同乡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陈默把碗筷塞进她手里，“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碰见再聊。”
不等林晓禾拒绝，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餐盘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林晓禾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暖。
苏晚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收下吧，以后有机会再还人情。”
林晓禾轻轻点头，端着饭菜去找周敏她们。路过角落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买馒头的女生——对方缩在角落里，就着免费的白开水，一小口一小口啃着馒头。
林晓禾脚步顿了顿，想走过去说点什么，却又怕伤了对方的自尊。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把餐盘里还没动过的炒青菜拨了一半到对方碗里。
女生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也是新生。”林晓禾笑了笑，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秦晓燕看着她餐盘里的肉，眼睛一亮：“可以啊晓禾，刚来就开荤了！咦，你的青菜怎么少了？”
“分给别人了。”林晓禾坐下，没再多说。
周敏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的菜往中间推了推：“一起吃。”
四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林晓禾小口吃着饭，饭菜的香味在舌尖散开，这是她来到省城后，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吃到一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端着餐盘，走到另一桌女生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位置是我们占的，你们懂不懂规矩？”
被指责的女生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秦晓燕当场就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太欺负人了，凭什么啊！”
周敏连忙拉住她：“别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事。”
苏晚放下筷子，眼神冷了几分，淡淡开口：“欺软怕硬的人，走不远的。”
林晓禾看着那几个恃强凌弱的女生，又看看委屈退让的同学，想起自己刚来时的局促与自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欺负的女生身边，弯腰帮她捡起掉落的书本，轻声说：“那边还有空位，我们一起去坐吧。”
女生愣了一下，感激地点点头。
那几个时髦女生见有人帮忙，脸色变了变，恰好食堂管理员闻声走了过来，她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林晓禾帮女生把书本端到另一张空桌上，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秦晓燕冲她竖起大拇指：“行啊晓禾，看着文文静静的，胆子不小！”
林晓禾摇摇头，轻声说：“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苏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风波平息，食堂重新恢复热闹。
吃完饭，四人一起往宿舍走。
午后的风轻轻吹拂，带着淡淡的花香。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
林晓禾走在人群里，看着身旁三个性格各异却真心相待的室友，想起热心的同乡学长，又想起食堂里那个啃馒头的女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那么孤单了。
这个校园里，有像苏晚这样不动声色对你好的人，有像秦晓燕这样仗义直率的人，有像周敏这样温柔体贴的人，也有像陈默这样萍水相逢却愿意帮忙的人。
而她，也可以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秦晓燕忽然回头问她：“晓禾，你刚才为什么要把菜分给那个女生啊？”
林晓禾想了想，轻声说：“因为我知道，饿着肚子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口热饭，是什么感觉。”
秦晓燕愣了一下，难得没再大大咧咧地开玩笑，只是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人的背影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