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晚点了半小时,进站时天色已彻底沉透。林晓禾拎着沉甸甸的蓝布包,挤下拥挤的人群,远远就看见站台上挂着的红灯笼——那是属于这个小县城的年味。
她踮起脚四处张望,目光却先被人群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勾住了。
爹背着半旧的帆布包,手里举着一盏印着“福”字的小马灯,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比走的时候苍老了些,两鬓添了几根白发,却依旧挺直着背,正伸长脖子往火车里望。
“爹!”林晓禾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爹猛地回头,手里的马灯晃了晃,光晕洒了一地。他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走过来,接过她肩上的背包,粗粝的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路上累不累?冻着没?”爹一连串问着,伸手想替她拢拢衣领,却又怕碰坏她手里的布包,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不累,都好。”林晓禾跟着他往外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却走得格外踏实。
出了车站,风裹着寒气往领口里钻。爹把自己的旧棉袄解下,强行裹在她身上:“城里冷,别冻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飘出羊肉汤的香味。林晓禾忽然想起刚到省城时,第一次喝到热粥的滋味,心里一暖。
“给你娘和弟弟们买的啥好东西?”爹笑着问,眼睛往她手里的布包瞟。
“回去就知道了。”林晓禾卖了个关子,脚步轻快了不少。
家在离县城不远的村子。远远的,林晓禾就看见自家土坯房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光。那是娘在等她,灯芯拨得亮亮的,连烟囱里都飘出了炊烟味。
推开门的瞬间,娘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
“丫丫!”娘喊着她的小名,快步迎上来,伸手去摸她的脸,“咋这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
“吃好了,娘,你看。”林晓禾把蓝布包往桌上一放,小心地拆开,露出里面的柿饼和奶糖,“给你买的柿饼,给弟弟们买的奶糖,还给你和爹买了围巾。”
娘拿起一块柿饼,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红了:“甜,真甜。”
弟弟们从里屋跑出来,围着她的背包转,小脑袋探来探去:“姐,你给我们带啥了?”
林晓禾把奶糖分给他们,看着两个小家伙剥糖纸的认真模样,心里像被柿饼的甜意填满。
爹把深蓝色的围巾围在娘脖子上,娘摸了摸柔软的毛线,笑着嗔怪:“乱花钱,这多贵啊。”
“不贵,”爹摆手,“咱闺女第一次给家里买东西,必须得好的。”
一家人围坐在灶台前,娘端出刚炖好的猪肉粉条,又摆上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昏黄的灯光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弟弟们的嬉闹声、爹娘的唠叨声,交织在一起。
林晓禾捧着热乎的馒头,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面香。她想起宿舍里那盏亮到很晚的走廊灯,想起苏晚递来的那颗糖,想起陈默学长的复习资料。
窗外的风还在刮,雪粒子轻轻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