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席莫懒声。
偕子桦偷瞥他一眼,对方一点神态变化都没有。
“学的什么?”
“金融。”
偕子桦挑眉,不置可否:“那也挺合理的,毕竟你是少爷,要继承家业的。”
席莫很少在外面主动显露自己的家世,甚至可以说是保护的很好,除了偕子桦之外没有人知道,但碍于本人气质惹眼长的就是一副公子哥模样,所以学生们也只是觉得他家境不差。
何止是不差。
偕子桦嘁了一声,静默半晌,才说:“那你和她呢?”
席莫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他看着对面的班级,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你能不能别老嘣几个字和我说话,好好说行不行,怎么着从国外回来不会说中文了?”偕子桦受不了他这一副对什么都看淡的样子,猛的把人背拍了一下,席莫这才有反应,视线缓慢的移过去,盯得人发毛。
“你看你跟个行尸走肉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除了脸长得更帅了,个儿更高了之外没一点进步。提起数学你不想学,提起滕郁你没想法,那你说说,你现在对什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我对滕郁有想法?”席莫睨他。
“你俩的事情,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偕子桦一副了然的表情,继续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她。”
席莫没有反驳,眼睛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
“我是感情高手,你那点心思我一下就能猜出来。”
“开学后你莫名其妙在办公室提议把选拔考试范围扩大,其实就是为了让滕郁能进队和你一块待着;她被人造谣,我本来还想着挑事儿那人为什么不敢说话甚至还道歉,其实是你把人收拾了对不对?”
偕子桦说起这种事来如数家珍。
“没有,没这个意思,你猜错了。”席莫的目光重新落回去,声音轻。
“我提议扩大考试范围的确是因为她,但仅仅是因为她是好苗子,代替学校出战的话胜算很大,出发点是得奖;处理范阳是因为他手段下流,做事情太脏了,不管关不关于滕郁,我都会那么做。”
范阳是年级上的一个关系户,成绩差家境好,风评极差的一个人。和很多人都有瓜葛,仇家不少,但大部分人都因为怕惹上麻烦所以随他去,最多在背后说他两句。
席莫的声音散在风里,偕子桦深深看他一眼,不置一词。
铃声悠扬,两个人走廊上分道扬镳。
席莫刚刚踏入班级,就立刻有几道视线在他身上游走着,这种视线里藏着很深的探究,带来很深的不适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席莫觉得自己的屏蔽力下降的很严重,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变得敏感,还有点
——心理变态。
从觉知力就能看出来,他很轻易地就锁定了那些向他投来不友善视线的人,却没回盯,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并不回应,也不想探究。
那样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但是找他麻烦的人不会因为他不回应就偃旗息鼓,一道人影挡住了教室上方白炽灯的光线,席莫抬头看着来人。
“你真没意思。”周轩在他的座位面前趾高气扬的站着,倨傲的像一只花孔雀。
其实席莫完全和他不熟,但是周轩这人事多,这种时候不熟也得熟了。
“数学天才还玩这一套吗?公不公平呢你觉得。”
一个透明文件夹甩到了席莫桌上。
——
“砰!”一声响,引来咖啡馆的人侧目看。
装着多张照片的牛皮纸袋拍在滕郁面前,对着她发难的人站起身子,相当不友好的盯她的眼,滕郁蹙眉,开了文件袋。
她的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取出照片。
来的时候她已经预想到了,所以此刻也没有显得有多惊讶,一张张看过去,能连成完成时间线。
无非说明一个点,更严谨一些,不是说明,是诱导,诱导出一个定论。
——外界公认的数学天才席莫和竞赛导师过从甚密,在考试前和老师单独会面,随后无故退赛,有极大的可能提前窃取到了试题。
滕郁看完,放回桌上,抬眼盯向他:“别激动,坐下说。”
那人才慢慢坐下来,但依旧很生气:“你们这是玷污学术!”
其实那些照片具有非常严重的断章取义嫌疑,特意截取了席莫那些看起来不正常的举动,最后拼拼凑凑成了一个所谓的真相,偏偏面前这人激动的不行,自以为是胜利了,精神胜利,因为找到了天才的漏洞。
有这个功夫,都可以仔细的看看自己都找了些什么东西出来,逻辑存在漏洞就有胆量拿出来说事。
滕郁想着,很无奈的蹙眉:“你事先看过你拿给我的东西没有?”
她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韩新宇挑眉:“不然?”
“你的诉求是什么?”滕郁完全不想和他多说,手指捏着眉心。
“哦,你要多少钱?”滕郁又接了一句。
韩新宇被这句话给激怒,手掌一下子拍上了桌案,震得咖啡液面摇晃,滕郁伸手扶住自己面前那杯。
“你觉得我是为了拿这些照片勒索你?”韩新宇不可思议的瞅着滕郁。
滕郁很疲惫的向后靠:“不然呢?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特别有理,这会就已经拿着证据去投诉了,我教你,联系主办方会不会?”
她把手机拿出来,找出来官网上的电话号,随后输到拨号页面,放韩新宇面前。
“你觉得自己有理,你就打电话,我不干涉。”
韩新宇没动,盯着滕郁。
在见到她之前,他完全没想到滕郁是这种性格的人。
学校的人不是说她是温柔那一挂的么,那面前这个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有些暴躁。
滕郁确实很烦,烦这些莫名其妙来打扰她的事情。
“不打电话就开价。”
她把手机收回去,抬眼盯向韩新宇,盯得人脊背发凉。
韩新宇默不作声。
“这样,咱们理一遍,就散场行不行,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滕郁重新拿起照片。
“第一张,席莫走人的前一天,他进办公室,被你们的人拍到了。”
“第二张,席莫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你的意思是这是题目,对不对?”
韩新宇来气了,声音放大:“不然呢?”
“同学你是不是蠢?”
“如果真的拿的是题目,他根本不会让你有看见的机会,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土的传讯方式?”
“真能要到题,发邮箱不是更方便?”
滕郁感觉自己要没话说了,因为好话歹话都被她给说了。
“第三张,晚上十点半,这个老师进了席莫的房间,二十分钟后出来,你觉得他们是在做什么?”
“说题目的事儿。”韩新宇答得很快。
“你有什么证据?”滕郁问的直接,对方一下子哑了声。
“老师大半夜进学生房间,还能是因为什么?”半晌,他吞吞吐吐的。
滕郁坐回去,好整以暇的看他两眼,笑了:“你什么时候能拿出证据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她抓住书包带子起身,走了几步后又转身,把桌上的文件袋拿走,淡声:“这是席莫的事情,下次再有事情你直接去找他好了,我们关系一般,找我没什么用,况且他已经回国了,你如果真觉得特别委屈,就去找他。”
说完,干静利落的走了。
同一时间,席莫在班里被周轩小团体给针对,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后排这场闹剧。
席莫知道周轩为什么对这几张来路不明并且毫无逻辑性的照片反应这么大,原因很简单,他没达成自己的目的,没有顺利进入数竞队伍,在考试里被滕郁刷下来了。
席莫看过考试排名靠前学生的成绩,周轩在滕郁后一名排着,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席莫的提议,滕郁失去了考试资格,那么这个位置毫无疑问就是周轩。
他很不甘心,并且把这一切都归因到了席莫和滕郁身上,现在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儿把柄,就开始以此来满足自己的阴暗心理。
周轩就等着席莫给解释。
席莫嗤笑一声,迎着他的目光,懒散的站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垂眼盯回去。
“你想听我怎么说?”席莫的声音紧,富有一股引诱的意思,让人不自觉顺着他的话思考。
席莫没有给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接着便慢慢的说:“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承认我的确盗窃了题目,并且买通了监考官,以此来保证我离开后学校依然可以夺冠。”
周轩听完,眼里慢慢有了笑意,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席莫,我不是想找你的事情,真的。”
席莫偏头。
“我希望你替我做个证。”
教室里的人都朝着这儿看,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席莫蹙眉,周轩率先离开座位,朝着后门的方向走。
席莫没理解他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跟着出去。
临走时顺手拉上了门。
班里仍然有好事者扒着窗户往外看,听他们俩的谈话内容,班长顶着一张和气的脸把人一个个从窗台上拉下来,组织纪律。
没人愿意管他们两个,眼睛都不瞎,知道这氛围很怪。
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