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迷津

滕郁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插进衣袋里,长久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去的方向。

眉间微蹙,正愣神间,一旁的大门开了,正好碰见出门的陆邢千。

陆邢千开门看见是她,愣了一瞬后温和的笑起来:“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外面有些冷了。”

陆邢千视线低垂,看到她依旧穿着夏季校服,薄款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更薄的短袖,拉链拉开,一阵风吹过,短袖贴上她的皮肤,勾勒出相当有型的腰身。

“明早上学加一件衣服吧,这种时候在外套里穿上自己的衣服学校不会说什么的,等到天更凉些才会统一要求换校服。”

他显然是对滕郁还存在一些误解,以为她是因为担心被说才穿这么少,非常善解人意的提醒,滕郁转身看着他笑了笑,觉得陆邢千真像家里面养着的貌美温柔解语花。

实话实说,陆邢千的长相是介于英气和漂亮之间的,鲜少有男生能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而他偏偏就是这样的风格,让滕郁觉得这么夸他一点都不违和。他的性子也软,说话平心静气的,从滕郁见他到现在他似乎就没有大声说话过,待人接物谦谦有礼。

她点点头,正准备答应下来,陆邢千适时开口:“那位同学不就多穿了件针织衫,所以你不用担心。”

滕郁看到正走在拐角处的慕宿春,垂眼笑笑,不说话。

“你要出门?”滕郁抬头问。

“去买点东西。”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滕郁说完,擦肩而过拉开了大门。

铁艺栅栏门“嘎吱”一声响,最先入目的就是柏一斯那辆非常酷炫高调的迈凯伦,很随意的停着,今早滕郁起床上学的时候没看见这车,大概是她哥开出去了。

这辆车是柏一斯十八岁时柏穗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车库里这些年陆陆续续多了很多车,个个价值不菲,唯独这辆他开的次数最多,走哪跟哪。

果不其然,柏一斯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放娱乐新闻,滕郁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准备向着楼上走,没走两步,插播的广告结束,紧随其后的就是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根据业内消息,电影《迷津》正在进行选角,总导演虞世南接受采访时表示,女主角很大概率将由知名女演员宗可熙出演。”

滕郁上楼的脚步顿住,随后一准身下来,坐在单人沙发上,认真看这条娱乐新闻。

柏一斯瞥她一眼,视线收回来,没说话。

“同名原著小说由天才建筑师柏穗创作,历经一年的剧本打磨,最终会为我们呈现出怎样的精彩,让我们拭目以待。”

柏一斯关掉电视。

客厅在一瞬间趁机下来,两个人硬是没说话,沉默了一会之后,滕郁才开口:“姑姑去世之后,这本书的改编权是落到老柏手里了。”

闷了半晌,柏一斯淡淡说:“就是他卖出去的。”

“他缺那点钱吗?”滕郁非常不满:“他明明知道这本书是姑姑的心血,况且也不适合拿来影视化,就这么把版权卖了。”

柏一斯闷哼一声:“他这是在膈应滕女士。”

《迷津》是柏穗在久病卧床时创作出来的,一本以建筑学发展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杂糅了相当多的现实事件,对很多学术问题含沙射影,算是在替她控诉这么多年误判的不满,本身的尺度不小,如果影视化会删改很多内容。

虞世南拍狗血电影出身,很难想象好好的本子会改成什么样。

全文都围绕中年女性建筑师温洱来写,讲述她裸辞了工作投身热爱的成长故事,文风野性洒脱,格局宏大,其实在发出之后反响热烈,不过有一段时间风向不太好,这本书因为社会问题人人喊打了一段时间,这几年社会思想进步,热度又起来。

其实最膈应的倒不是改编,而是选角。

柏穗不希望自己的这本书影视化,但是柏明宣偏偏就是卖了,还松口给一个这样的导演。

说他完全没想过选角是不可能的,这是一种变向的送资源,还是送给滕亚希相当厌恶的人。

滕郁靠着沙发刷微博,这本影视化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褒贬不一,但是关于选角传言这方面两级分化严重。

宗可熙的粉丝极力维护洗广场,原著粉长枪短炮的开喷。

看一圈都没什么实用信息,滕郁关掉页面,立刻跳转到微信去,找了很久才翻到她爸的聊天框,点进去准备说这事的时候,手一麻。

她动作停下。

版权已经卖了,再找柏明宣还有什么用,如果真有用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手机息屏,柏一斯黑着脸从沙发上起来上楼,不置一词。

他这会心情也相当的差。

远在美国的滕亚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滕郁不敢想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心情。

算算时间,柏明宣和宗可熙也藕断丝连多年。

兄妹俩对柏明宣的感情生活都不清楚,他以前极力扮演着一个工作繁忙却依然败家的好好先生形象,却在妻子生下孩子后和旧情人藕断丝连,把人养在法国长达多年,如果不是有狗仔拍到,恐怕滕亚希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柏明宣够混账的。

年轻的时候做事情就很混,到这个岁数了也没改,改风流依旧风流。

滕郁深吸口气,她转手碰上客厅灯的总控开关,灯光尽数熄灭,立刻陷入漆黑之中。

黑暗里,滕郁闭上眼睛。

很有必要催一催滕亚希回国了,如果她对自己的事业还有想法,有心气去突破的话。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把滕郁从沉坠的思绪里解救出来。

她划开屏幕,来的是短信。

是一个以前和她有过信息往来的账号,她这时候没有耐心,一律当骚扰短信处理,却在即将拉黑这个手机号的时候看到他新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当然可以无视我的信息,那我就把这事闹大,看看最后讨不到好的人是谁。】

滕郁吸一口气,半眯眼,眉头锁起。

点进去才发现,这个人在今年十月份的数学竞赛后给她发过消息,只是那次她用照片和席莫甩了几句话之后就没再管过,如今旧事重提。

依旧是那个给她发短信的学生,同样在今年参加了数竞。

滕郁点聊天框之后那边就显示信息已读,这人几乎笃定了滕郁一定会回她。

按上delete键,把刚才输进去的文字一点点删掉,什么都不回。

她在看这个陌生人发来的威胁短信。

来信人给她发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竞赛组给学生们安排的酒店长廊里,正对着可以看清楚的那间房号,是席莫住的房间。

放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在敲门。

滕郁看到男人的西装裤袋里出露了一角的蓝色硬质工牌。

那边又来了一条消息。

【三更半夜竞赛组的老师为什么会和单独约见?】

【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公开出去举报,你可以想到会引起什么舆论反应。】

【明天下午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馆见。】

【如果我看不到你人,后果你可以想到。】

其实对于滕郁来说,这个威胁起不到效果。

因为她很清楚比赛的结果不掺杂一丁点儿水分,即便曝光出去也只是会往身上惹一点麻烦而已,谣言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不攻自破,更何况要查起来也仍旧清清白白,没什么好怕。

但照片上的主人是席莫。

一个已经不在这的人。

滕郁不希望他的身上沾染不良谣言。

席莫离开的这段时间的确是音信全无,除了一件可以确信的事情。

他没有在瑞士继续数学学习,目前出于一个半放弃的状态。

滕郁和他的生活在那天告别之后就完成了相当正式的切割,没有联系,也很少想念。

就仿佛人间蒸发。

隔天是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一场秋雨一场寒,滕郁在校服了套了件藏蓝色连帽卫衣,版型宽松,她小头小脸的缩在帽子里,趴桌上补觉。

昨夜失眠,两眼一直睁到了凌晨四点。

其实不想还好,一想全部都是以她为中心缠上的事情,不绝如缕。

从昨天的闹剧结束,这一块几个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滕郁和昆妍被安排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严恣和他同桌排到靠门的后排,隔得挺远。

而严恣也的确没有再来找她的事情。

今天一整天的课间都很热闹,因为是出分之后第一天,滕郁当之无愧的成为那个讨论度最高的人,只是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课上照常听课,下课铃一响就趴,完全没有参与成绩讨论话题的意愿。

往往这种时候,骄傲自大的就喜欢在人堆里吹嘘。

前排走道就站着一个。

周轩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周围堵了一圈人,成绩表传到他那儿,都闷着头看成绩。

“其实说实话,她挺厉害的,这么多科都是第一。”不知道是谁悄声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整一圈人都安静下来,自觉的面面相觑,然后小心翼翼的去看周轩的脸色。

“那你去跟她混呗,她是能多给你几分还是咋,这么捧着。”

立刻有人接话。

起话头的一句话都不说了,周轩缓慢的抬眼看他,随后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成绩单。

他站起来,转身。

滕郁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上补觉,戴着帽子一动不动,昆妍忙着画画,也没工夫搭理他们这群人。

后排一片和谐温馨的气氛,没人扎堆。

也就是后门被人打开,学生往里走,有睡熟的人不耐烦的让人把门关上。

二班的气氛其实很怪,算是两级分化。成绩上游的聚在一起玩,看不上中游和下游的学生,下游的学生也绝不是成绩极差不爱学习的,大多都是很勤奋但是方法有误的,所以成绩提不起来,下游学生聚在一起玩,除了玩就是一起摸索学习方法,并不主动招惹优生。

中游学生并不扎堆,各过各的。

昆妍是中上游的学生,平常看着朋友很多,但是真正能走进她心里的从始至终就是滕郁一人,她们俩从滕郁转学伊始就是同桌,一直坐到现在,关系很铁。滕郁更不用说,从没见过她进入任何一个小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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