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考试，一天三科，这次考试加了难度，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其他考场内俱是哀怨。
连第一考场也有隐隐约约的叹息声。
滕郁出班级的时候路过第一排空置的座位，看到由监考老师标记的缺考试卷，条形码那一栏上贴出来了席莫的名字。
她无声的叹口气。
附中出分很快，一天的事情。
考完试的第二天要接着上课，往往这种时候很多学生就无心听课了，还会有上课掏手机不停查看成绩查询系统的，个个都焦躁的不行，却又好怕真的看到成绩。
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数学大课。
老师背对着学生在讲台上画图的功夫，不知道是谁在后排说了声出成绩了，于是立刻有挨得近的学生询问出了哪些科目。
得到的答案是全出。
以那个时刻追踪成绩的学生为中心，四周辐射了一圈开始窸窸窣窣查成绩的，紧接着就有密集的哀叹声，私下里都在低声讨论分数和这次题目的难易程度。
“你查到没，怎么样啊？”有人问。
“我就那样吧，不好不坏的，不过肯定没达到我的心理预期。”
“这样。”那人脚步往外跨出来一步，仗着自己在后排靠墙的单列坐着不容易被发现，身子朝带手机的那名同学靠近，直接从他手里拿：“给我看看呗。”
对方没给，还紧紧的攥在手里。
“你把你准考证号和密码报给我，我帮你查，手机给你太危险了。”
那人不听，坚持说：“我不是想看我的，给我看看你的小分，我看看咱俩的差距在哪里。”
滕郁就坐在他俩的后面，原本正仰头听数学老师讲题，但他俩抢手机的动静太大，不注意到都不行。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不是不好意思给你看我的小分，现在上课偷看手机很危险啊，万一被有心之人举报了怎么办？”
说着，那人还故作无意的斜了斜额。
那方向就对着滕郁。
滕郁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很微妙的动作，手上的铅笔转了一圈，没理。
左前男生叫严恣，平常说话也没见有多不中听，现在倒是喜欢暗戳戳的阴阳人。
他是周轩那个圈子的人，周轩就是那天在操场上编排她的男生。
总之都是优生。
抢手机的男生动作一顿，随后大喇喇的回头看滕郁，不置可否的挑眉。
滕郁笑了笑，依旧不理。
不知道是不是她不屑一顾的反应惹毛了严恣，又或者是她的反应没达到他的心理预期，严恣索性直接拿她开涮：“滕郁，我刚在说谁你知道吗？”
滕郁撂了一眼过去。
昆妍正昏沉的睡着，不然一般这种场合早就开喷了，都轮不到滕郁多说一几句话。
“哎呀自知者明嘛老严，给人家留点面子，我们毕竟惹不起，我们可没有老师护着。”
“严恣，上次体育课你装病不跑一千米徐老师没惯着你是不是？”滕郁对付这种狂妄自大的男人有的是办法，接着就这个话题掰着手指头一件件的数起来。
“还是你忘了学生会成员的位子是谁给你开了后门把你塞进去的？”
她如数家珍：“是谁一边说着自己没老师护一边成天到办公室里跪舔，我看你不是舔的挺高兴么？”
“砰！”先是一声巨响，接着还有稀里哗啦的掉落声。
昆妍被这一声给惊醒了，睡眼惺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前排的学生全部转头往这个方向看，个个的眼睛里都装着对未知矛盾的好奇和震惊。
滕郁摞在桌上的书被严恣一怒之下全部推到了地上，而严恣完全被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激怒，站起来怒气冲冲的盯着她。
滕郁依然保持着坐姿，坦然的对上他的眼。
“捡起来。”她轻声开口。
“你先给我道歉。”
滕郁笑了下：“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严恣被她这幅相当无理且坦荡的样子给惹得火气一涌而出，之间走出了课桌间，走到滕郁身边，滕郁脚抵住地面带着凳子向后滑。
“什么叫跪舔？！”
“我说错你了？”
数学老师走下来，手上还拿着刚才画图用的三角板，一个佝偻着背的小老头子显然没有对严恣产生什么杀伤力，滕郁却很毕恭毕敬略带歉意的叫了一声老师。
扰乱课堂秩序，她很抱歉。
三角板在严恣的桌上重重的敲了两下，却不足以把严恣的大脑给叫回来，他整个人还处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一股热血氛围里。
“捡起来啊严恣？你耳朵被人给割了？”昆妍反应过来，在所有人都没出声的时候率先说了句话。
严恣没动，却在这时抬眼朝着教室另外一个方向看过去，和某个人遥遥对视了一眼，随后更有信心了。
滕郁知道他在看谁。
“严恣！回你自己的座位。”
数学老鼠颇为严厉的出声喊他，严恣却不为所动，依旧紧紧的盯着他。
紧接着，他盯着滕郁，嘴角缓慢的抬起，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知道你的那件事情。”
滕郁抬眼，神色晦暗不明，不明所以的问：“什么？”
严恣的笑容缓慢消失，偏头：“你很快就知道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靠近他们的后门被人用力的打开，铁门“砰”的一声撞向墙壁，随后连带着碰了几下，杨斌雷厉风行的走进来，他手上还拿着物理书，一下子摔在桌上，一向平和的人此刻有了很明显的怒意。
“真是一出好戏，啊？！”
杨斌原本在隔壁一班上着课，他站在讲台上可以通过一班前门看到二班后门的情况，正让学生小组讨论，往前门走了几步顺便看看二班后排学生的上课情况，结果恰好撞上了这一幕。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怒气冲冲一脸煞气的严恣推倒了滕郁桌上的书，随后无视数学老师的警告并且依然不依不饶的场景。
而滕郁一脸无所谓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没有一点害怕的神采。
在看到年迈的数学老师在警告后氛围依然没有松动的场面后，杨斌的怒气值上升到一个临界点，忍无可忍的冲出一班随后进来收拾人。
学生们都被吓了一跳，连一班也有人从门口探个脑袋出来看情况。
随着物理书被重重拍在滕郁桌子上，严恣似乎也冷静下来，面色发慌，人有些抖。
适时，下课铃响起，铃声悠扬。
一班的学生霎时一哄而散，全部聚到二班门口看热闹。
“考的好了是吧，这么燥！”杨斌一准身往外走：“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
临走前，他给滕郁一个很无奈的眼神，滕郁看懂了，意思是怎么又是她，短短这么几天出了几桩事，没玩没了。
滕郁撂给严恣一个轻佻不屑的眼神后，起身跟着走出去。
走廊上早就密匝匝的围了一圈人，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看主角转移阵地，也跟着往过涌。
二班教室里，滕郁走后，从前排立刻走过来几个男生，全是严恣他们那个圈子的，这其中就包括周轩，他双手插着兜，懒洋洋的踱过来，手拍上严恣的肩膀，似乎是安抚：“去吧，别害怕。”
“你说的那件事保真吗？”严恣有几分不确定的看他。
周轩轻笑了下：“保真，这个消息一出她在这学校里根本混不下去，我要是她就自觉退学。”
谈话的声音小，在一众嘈杂的声响里难以引起注意。
滕郁进办公室没几分钟，先是数学老师进来，随后就是严恣。
杨斌坐在办公椅上，神色难得肃穆：“谁先动的手？”
“全教室的人都能作证是他先动的手，毕竟我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自己的书给推到地上去。”
杨斌点头：“行，那我再问，谁先动的口？”
“她说我往办公室跑的勤是为了……是为了……”
严恣平常毕竟是好学生做派，说不出跪舔这两个字。
滕郁利落的接上：“跪舔。”
刚脱口而出，周遭立刻有隐秘的笑声，严恣从脸红到了脖子跟。
“你闭嘴，还挑事。”杨斌瞪她。
滕郁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其实是这么个情况。”见严恣站在原地发瓷，也不吭声，始终保持着无辜的姿态，滕郁很无奈的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本身就不是多大的一件事，她也只是拿相对锋利且无比客观的语言回击了出言不逊的人而已，很难说她有错，但毕竟说的是有些难听了，严恣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这时候从办公室门口又进来一波人，为首的是周轩，面带笑意，身后是几个一班的尖子生，进门后这拨人就分道扬镳，一班几个学生向着自己班主任的工位上走，是来查成绩的。
严恣朝着这儿来，视线若有若无的往滕郁身上飘，滕郁一眼都没搭理，看这场面就知道严恣是把自己的胆子和嘴替给搬过来了。
“我叫你们两个来，不是为了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杨斌沉声。
与此同时，周轩在严恣身旁站定。
“严恣，你在对付滕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你这个举动做出之后会不会扰乱课堂秩序？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是合适的吗？”
杨斌接着转向滕郁：“你以为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出言不逊的时候不考虑一下说话的场合？要是在课下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一点都不会管你。”
数学老师坐在一旁工位上连连点头。
“老师，我们可以看一下年级大榜吗？”从一边传来学生们的声音，正好插进了杨斌说话的空档。
三人俱是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班的班主任拉开抽屉找出来一张纸，推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第一张就可以了，剩下的人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这次期中考试之所以备受期待还有个原因，原本常年待在年纪第一名并且断层的席莫走了，尖子生们都铆足了劲要冲到第一名的位置上去，重视程度自然很高。
杨斌也往那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学生们直接往表头看。
几秒后，看到第一名的各项成绩一级排名，吸了一口气，拿着成绩单的手缓慢放下来，转身看过来，和正中的滕郁对视。
这眼神已经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