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十二月有预感,浮霄,就在他面前不远,他收回了手,轻声唤道:“浮霄,你在这里对不对。”
静——
长久的静,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十二月踌躇着向前踏了一步,果不其然,面前似有一道屏障,将他拦在了这边,他伸出手去,指腹贴在屏障上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再次传来,他心下一沉,手指慢慢蜷缩握紧成拳,重重砸在屏障上,“你出来,你到底怎么样了,别瞒着我。”
倏地屏障另一侧刮起狂风,从地面盘旋而上直冲天际,十二月愕然抬头望去,顺着风卷的轨迹,他恍然,“这与钩吾之山上所出现的一模一样”。
“江疑……”他鬼使神差的念出了这个名字,他的手渐渐滑落,碧绿色的眼瞳中映照着灰黑色的风卷,慢慢的,他眼瞳的颜色似乎被同化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他的神识仿佛随着风卷上到了九重天,那风卷像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勾着他前行,而路的尽头,是江疑——
“江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江疑背对着他,身躯站得挺直,他穿着银蓝色的衣服,周身自带的风将他散落的银发与宽大的衣袍卷起,他本是在向前走,听到了十二月的声音后停住了脚步。
“你……为什么要来。”他的声音空灵又缥缈,似乎不等传到十二月的耳中就随风消散了。
“为什么不让我来?”
“你会后悔的。”
“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了解了的关系。”
他的问题江疑似乎总是在避而不答,又或者不给他满意的确定答案,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人真实的模样,便冲了过去,江疑想逃却被他催动藤蔓缠住,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脚下像是生了根,他低头看去,自脚下起,寒冰已经蔓延到了膝盖的位置,他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而江疑似乎也并未想伤害他,寒冰只到膝盖处便不再向上蔓延,这一举动,只是为了控制住他而已。
十二月催动灵力朝着腿上的寒冰攻去,江疑突然出言制止,“攻下去,你的腿就废了。”
十二月的拳握紧又松开,“我知道,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
咻地一声,一把飞剑从十二月袖中飞出,直直的朝着江疑斩去,而江疑,也终于在此时转过身来。
十二月错愕的看着面前之人,不是因为他的样貌,而是因为,他没有样貌,他的脸,像是风。而飞剑,停在了他的面前。
“十、二、月,好名字,保管好,别弄丢了。还有,不要再好奇我,也不要妄图找我,你……做不到的”。说完他的身影便如风一般消散,连带着最后的那句话,都恍若云烟——
脚下的寒冰退去,十二月身形一晃,再回神时他依旧站在原地,旁边是山壁,面前是旷野,而他伸出手去,却再未触及那道屏障。
“江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失魂落魄的靠在山壁上,脊背贴着山壁慢慢滑落在地,他侧头看着风卷刚刚出现的位置,地面的花草一如既往的鲜艳,好似那道风,那个身影,都只是他的一缕幻梦……
他颓然的蹭着山壁返回了山洞,洞中只有岚沧一人,她正靠在山壁上假寐,听到动静后朝着洞口看过来,见只有他一人便问道:“浮霄呢?”
十二月呆滞的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他伤的那么重能走多远”,她眉头皱了皱,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这种疑虑衬得更重,她走上前来,再次看了看十二月的身后,“你刚出去这么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没找到浮霄竟然就自己这么回来了,你不担心他会出事吗?”
十二月想装的放松一点,但他勉强了好久也没能摆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他目光呆滞的摇头,“他不想让我找到,他在刻意躲我,我继续找他,只会让他躲得更频繁,更耗费灵力,还是……别害他了。”
他支配着不太听话的手脚走到最里处,无视岚沧的话语,慢慢坐到地上,蜷缩的身体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望着面前不远处跳动的火焰,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暖”,他想着。
须臾,一声叹息传来,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浅浅睁开眼,面前的火光依旧跳着,可岚沧,已不见了踪影。
“秘密”,他轻哼一声,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失落,空荡的山洞中只有他自己,一如多年来自己守在昆仑山脚下的拘妖府,冷清的要命。
他睡不着,又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做什么,只能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天明……
这一夜,格外漫长——
柴火被渐渐燃尽,徒留一团灰烬,十二月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就那样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呆坐了一晚上,他踢散了那团灰,走向洞口,却愕然发现岚沧就坐在洞口,睡眼惺忪。
“你怎么在这儿睡?”
岚沧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抻了抻肩膀,“怕你想不开,在洞里会溅我一身血。”
“拘妖神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再不容易的事情想做都能做到”,她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十二月看了看四周,提醒道:“他还没回来,不急着上路,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吧。”
“不用了,他回来了”,岚沧朝一个地方挑了下眉,十二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就是他昨夜走过的那条路,浮霄正扶着山壁慢慢往回走,在注意到二人后,他的脚步放缓,身形也慢慢挺立起来,他长舒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状作无事的说道:“你们两个,醒的倒早。”
十二月本有一肚子不满,但看到浮霄那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埋怨的话到了嘴边又让他生生的咽了下去。
“走吧!”他平静地说道。
浮霄诧异于他的表现,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错愕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十二月走过去,朝他伸出手,“还能走吗?”
“能”,浮霄说,却并未接他递来的手。
“加快脚程,后日一早大约便能到。”岚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沁出泪珠的双眼。
“还能坚持吗?”十二月落寞的将手收回去,在袖中握紧成拳。
浮霄点点头,眼神中带着欲言又止,十二月并不打算听他问什么,反正以他对浮霄的了解,无非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谎话。
三人离开了山洞,可一贯挨在一起的十二月与浮霄,却突然隔在了岚沧的两侧,这细微的变化十二月不是注意不到,只是每当他想要置换位置时,浮霄就会不动声色的走到另一边。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十二月的脸始终绷得紧紧的——
近乎日夜兼程,在第三日晨曦破晓之时,三人终于是赶到了拘妖府所在的村镇。
各界离拘妖府最近的村镇都可谓是最繁华安宁的地带,当然,这里也不例外。十二月看着一旁客栈中透出的浓浓烟火气,其中还夹杂着酒香,这缕难得的气味冲淡了些他的不快。
“你们……”
“那个是不是!”岚沧突然伸手指向前方,浮霄看过去,说道:“是,所有拘妖府的建造大同小异,不过……”他顿了顿,“凤凰似乎不在”。
岚沧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灵气连接”,十二月解释道,“拘妖神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如果离得够近,是可以探查出来的。”
“那你们之前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没探到东界拘妖神的位置。”这其实也是一直困扰在十二月心头的疑问,只不过他从没细想过,况且每一界动辄数百里,他们的灵力没有神那么强悍,探查起来自然也不是十分容易。
“之前我们两个各自为政时,也探查不到对方。”浮霄帮着解释,“不过我现在灵力不稳,或许感应错了。”
“那还说什么,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岚沧已经先走一步,转眼间便到了拘妖府门口,重重叩响了大门。
不过片刻便有人将门打开,十二月与浮霄走上前,那人是一副普通人的样貌,但他见到十二月与浮霄时明显紧张起来,门也悄悄合上了些许。
“你们是什么人?”
十二月上前一步,“吾乃西界拘妖神十二月,他为北界拘妖神浮霄,我们来此是见凤凰的。”
那人狐疑的打量着三人,“西界和北界的拘妖神,你们有什么证据?”
十二月伸出手,掌心藤蔓缠绕,而藤蔓中央包裹着一块小小的令牌,他将令牌递出去,“此为拘妖令,你应当不陌生吧。”
与此同时,浮霄的拘妖令也经由一道白纱送到他的手中,“此乃我的拘妖令。”
那人将两块拘妖令拿在手中端详半天,随后恭敬的还回去,“失礼了,两位大人”,他将门全部打开,自己退在一边,将三人引了进去……
“凤凰何在?”十二月忧心于此,而答案恰好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前日十五,远处村镇出现了一些变故,大人前去处理,至今未回。”
“前日!”十二月知道那是他们在山洞中留宿的那天,怎么这么巧,“已经过了一天,她还没回来?”
“是的,不过大人走之前说过,最晚三日后便回。”
“那便是明日”,浮霄微笑道:“无事,不急”。
“什么事情这么棘手,凤凰可是上古神鸟,还需要她做三天打算”,岚沧“啧”了一声,“你可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失踪……我只知道这么多。”
十二月与浮霄几乎是同时转头,四目相对,皆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又是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