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十二月淡定的看着头顶晃动的枝桠，突然没由来的问道：“浮霄，你有成亲的打算吗？”
“成亲”，浮霄的声音明显变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十二月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他不敢转头，不敢去看浮霄的表情。“我们不算是人，又不算是神，如果有一天遇见了喜欢的人，我们……可以成亲吗？”
“或许吧”，浮霄不确定的说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十二月摇了摇头，“不确定，不过算是未雨绸缪吧。”
“是……岚沧吗？”
十二月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他，浮霄的头微微侧着，眼中不似以往的淡然，倒是添了几分担忧。
“担忧什么呢？”十二月心道。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便看见浮霄眼中的那份担忧又添了几丝伤感，他心头一颤，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上面。
“你……”
“挺好，岚沧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浮霄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自己也没有察觉出的伤感，“她不了解你，你还是要多展现一点魅力才行。”
“你不介意？”十二月追问道。
浮霄苦笑，“有什么可介意的，我又不喜欢岚沧姑娘。”
“你不喜欢岚沧，那……”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夹杂着岚沧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怎么样了，前面我看过了，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我没见到驿站，但是有一处山洞，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她将话说完，但十二月与浮霄都没有接茬，岚沧走过来，在两人的脸上看了看，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了？怪怪的，这么一会儿工夫，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十二月率先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朝着浮霄伸出手，“走吧。”
浮霄看了看他递过去的那只手，没有接，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许是因为起身过猛，他不由得又咳嗽起来。十二月见状想要上前扶他，却被浮霄退后半步躲开了。
“我没事，走吧”，他恢复成了那淡淡的样子，但十二月觉察到了，他和浮霄之间，似乎出现了什么，像一道薄雾，让人看不清，抓不住……
岚沧疑惑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十二月没有听清，但他也无心去管，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时不时的交谈声，他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
“别走了，到了”，岚沧出声叫住他，十二月脚步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二人落了很远，此时两人正站在一处山洞前，浮霄见他看过来，转身走进了山洞，十二月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似乎整个人都要被烤透了，他挪动脚步走过去，岚沧就在洞口等他，等他想走进洞内的时候岚沧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十二月任由她拉到一旁，岚沧看了看山洞的方向，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真没有吵架吗？”
“没有，不是和你说过了。”
“不对”，岚沧摆手，“这一路上你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这太不像你的性子了”，她猛地抬头，朝后跳出几步远，手顺势抹上箭袋，“难不成，你是假的。”
十二月懒得和她解释，提步就要走，一道暗器带着风声从他面前划过，稳稳嵌在树上。
“我话还没问完，谁让你走了。”岚沧的手上又多了几枚暗器，“你若是真的，难不成浮霄是假的！”
十二月无奈的叹气，“为何你觉得我们两人中一定会有假的。”
“因为不合理”，岚沧有理有据，说：“浮霄的伤势明显加重，你不仅不停下来关心，反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他也是，明明很关心你，刚刚却没有叫住你，就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一样。”
“等等，什么叫他很关心我？”十二月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虽然只是一角，但他有预感，通过这一角，能掀起一块很大的答案。
岚沧急忙捂住嘴，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有，我胡说的”。
十二月往前逼近了半寸，“岚沧，你们两个之前就有事瞒着我，你们到底在背着我做什么。”
“总之他……就是很关心你，至于我，你不用管。”她言辞闪躲，侧过身走到树前。
“我是不想管，所以我们两个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岚沧捏住树上的暗器，手腕一用力便将它拔了出来，她一边将东西放回箭袋一边说，“我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不过我们三个人一起行动，你们两人这样的状态让我很麻烦。”
“所以……”她指了指十二月，又指了指山洞的位置，“请你现在去和他说清楚，起码在我没离开之前，不要闹这种脾气，否则，我是要先发脾气的。”说完她似乎怕十二月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急忙闪开了。
十二月还在犹豫不决，但岚沧不知何时绕到他的身后，不由分说的将他推了进去。十二月脚下一个踉跄，发出了不小的响声，浮霄侧头看过来，满是狐疑的问道：“怎么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岚沧她……”十二月欲言又止，慢吞吞的走到浮霄的身边，浮霄挪了挪，给他空出来一块位置，“怎么，碰壁了。”
“嗯。嗯？”他转头，“什么碰壁。”
“难道你不是向她表明心意？”
“什么跟什么啊！”十二月知道不能让这个误会再继续下去了，“我不喜欢她。”
“何必跟我扯谎呢，我又不会告密，再者说，拘妖神本也是可以成亲的，只不过拘妖神的寿命比普通人要长很多，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拘妖神真的和人在一起。”
“那要是拘妖神和拘妖神之间呢！”十二月咄咄逼人，浮霄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摇了摇头，说，“这几乎不太可能，每一界只有一个拘妖神，各界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数百里，有些拘妖神几十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那我和你呢……”
浮霄权当他是在接着刚刚的话，无动于衷的接下去说道：“我们两界算是离得比较近，但除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之前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总之……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嗯”，浮霄没有过多的反应，这让十二月更显不安，“你生气了？”他谨慎的询问着。
“没有”，浮霄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我应该高兴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岚沧的话，她是好人，值得……”
“但我不是”，十二月打断他的话，“我这人表里不一，心中总藏着事，神经大条很多细节都注意不到，我还会比她活的长很久，我还是别害人家姑娘了。”
浮霄的眼神看向前方，那里只有光秃秃的石壁，但是十二月看到了，他的眼中满是失落，“是啊！明知道会害了对方，怎么可能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他敏锐地察觉到浮霄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毕竟，导致浮霄这样的罪魁祸首似乎就是自己。
十二月感觉到一阵凉意，似乎是因为太阳落山，山洞内的凉意渗了出来，按理说他应该是不怕冷的，但此时或许是因为灵力损耗，他竟不自觉的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浮霄被他的动作吸引看了过来，问道：“冷吗？”
“还好”，十二月搓了搓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没什么大事”。
岚沧从洞口走进来，刚一进来就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她摩挲着身上的衣服，惊呼，“这洞里怎么比外面还冷。”
“或许洞内太潮湿了吧。”浮霄起身，他似乎没有受到降温的影响，步履缓慢的走到洞口，与岚沧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似乎顿了一下。十二月始终紧盯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彻底走出去。
岚沧坐到浮霄刚刚待的位置，刚一坐下就赶忙站了起来，“不是，这地是冰块啊！这么凉。”
十二月将手伸过去，顿时感觉到一种刺入骨髓的寒意，他突然看向岚沧，“还冷吗？”
岚沧突然惊觉，“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冷了，起码没有刚才我进来时冷了”。
十二月急忙冲出山洞，可却遍寻不到浮霄的身影，他喊道：“浮霄！”
空荡荡的山野，无人回应，只有风声传来。
“浮霄，出来”。
“怎么回事？”岚沧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伤，加重了”，十二月看着眼前被圆月映照的山丛，如同白昼一样明亮，可却偏偏看不见那抹白色。
“你先去休息，我去找他。”
“我和你一起，他的伤……到底有多严重，若是寻常人，这种温度都能冻死了。”
十二月紧抿唇角，将手伸向了一旁的山壁，掌心传来的触感延绵成一条灵气，“你回去，我自己去找他”。
岚沧张了张嘴，但十二月的语气很坚决，她便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了山洞。
十二月沿着那条灵脉向前走，边走边唤着浮霄的名字。
“浮霄，如果你能听到就回应我一声。”
一阵风顺着山壁吹来，迎面擦过他的脸，他隐约听到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跑去，可是直到尽头，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山壁，但此时，那股灵气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