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种隐隐的错觉，只是他一时没有分辨出来这种错觉是什么，经岚沧一点他恍然大悟，他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蛮蛮，不，不只是认识，而是——十分熟悉。
他蹲下身，靠近蛮蛮头部的位置，大声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一声鸟鸣传来，似是在回应他的疑问。
“这算什么？是还是否。”
岚沧走上前来一把拉起他，“你见过鸟会说话的吗？不急在这一时，不如等落地后再说。”
蛮蛮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便回到了之前的村庄，落地后二人没有见到浮霄的身影，蛮蛮身上的羽毛还未来得及褪去，十二月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只是手上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浮霄可能在附近，我先去找找看。”岚沧说完便朝着最高大的那棵树走去，留下十二月与蛮蛮。
等到蛮蛮完全幻化成人形，十二月这才惊讶的发现面前之人竟不是一直以来看到的女子，而是一位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头发被规矩的用发冠束起来，眼睛同样是那样的异瞳。
“你是……”
“蛮蛮”，男人开口，声音温厚而低沉，与那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蛮蛮？不是女子吗？”
“我们夫妻两个一体双魂，本体是双头鸟，化为人形时可是我，可是她。”
原来是这样！十二月心道：他竟然猜对了。
“我的问题……”
“恕我无可奉告”，男子做了个揖，姿势规矩恭敬，十二月不认命的追问，“你是否曾经见过我？”
“见过”，蛮蛮如实答道：“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能说。”
他的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十二月的眼睛，十二月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但偏偏他总是巧妙地将眼神错开。
“你在说谎？”十二月双手握拳，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知道过去，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两个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没有”，蛮蛮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已经将你们送到了，也该走了。”
十二月还欲阻拦，他知道如果现在放蛮蛮走，那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机会还不知要何时，可他还未出手，一道红绳从蛮蛮指尖飞出，将他死死缠绕。
十二月本不在意，毕竟蛮蛮只是一只鸟，就算活的久，法器也不会有多厉害，可他挣扎了半天，额上爆出了青筋，就连额前藤蔓发带的边缘都浸上了汗珠。
“别费力了，这东西是神物，以你现在的能力，收服不了它。”
“我的过去，就那么可怕，可怕到你们谁都不敢说。”十二月没有控制音量，他的怒吼也发泄着他的不满。
“不是可怕”，蛮蛮负手而立，并未受他情绪影响，“是不能，也是不想，一切的发生早已注定，你选择的路，你必须走到头。”
“什么？”十二月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情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感觉他说的这番话令自己一头雾水。
倏地一声，他身上的红绳飞回了蛮蛮的手上，他这才注意到那红绳一直缠在蛮蛮的右手腕处，只是之前他化作女身时，十二月把这当成了一种装饰。
一阵狂风拔地而起，蛮蛮已不在原地。
十二月的怒火在心头盘旋，就在即将要燃起熊熊烈焰时，一道清风从身后吹来，像是一盆冷水，将即将燃起的火苗熄灭了，只留下了一点零星的火种。
岚沧慢吞吞的踱着步走回来，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失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后方，“浮霄回来了。”
十二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他如常一般的走向浮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脚步有多虚浮，等走近后，他看清浮霄的身上一尘不染，没有出现什么伤痕，就连发丝也是规整的，他稍稍安心，说道：“我已经问了那个问题，玄鸣说巫觋一族灭于天灾。”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和你解释的？”浮霄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十二月也无心探寻，说道：“没有什么其他的，不过是一场海啸，夺走了巫觋一族的生命，她去探查，也没有发现生命力，所以便断定他们灭族了。”
浮霄若有所思，岚沧在一旁听了一会儿，见他们不再说话才走上前来，催问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你们不会打算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吧。”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住下又何妨。”
岚沧回头看了看，不经意间缩了缩肩膀，“说是没什么了，但我还是感觉凉飕飕的，你们不觉得吗？就像是那种荒芜已久的村子透露出来的凉意，可这里明明三天前还有很多人。”
她踱步走到一旁，突然瞪大了双眼。
“不对。”
“怎么？”十二月以为他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急忙过来，脚下太乱以至于踉跄了一下，好在浮霄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岚沧急忙转身，神情严肃的看向二人，“下雨时，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间房子里，外面下雨了，当时有人说这雨不寻常，要禀告玄鸣大人，可玄鸣却说他们是被放逐的，如果已经把他们放逐了，他们怎么还会信任玄鸣，应该憎恨她才对，又怎么可能一出事就想到她。”
“或许，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遇到危险时就会想要求助能力更高之人。”
“不对不对”，岚沧的头摇的很厉害，“你们不是人，不会理解，人事会产生怨恨情绪的。况且他们信奉的是玄鸟，而东夷部落信奉的是凤凰，信仰都发生改变了，又怎么会信任那个人。”
此话一出，浮霄的脸色变了变，他有些紧张的看向十二月，十二月自然也发现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坦率的摇摇头，“无妨，反正这大荒中难以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见他如此不在意，岚沧倒颇觉意外，她走上前重重的拍了一下十二月的背，“你怎么了，之前刨根究底的是你，现在无所谓的也是你，玄鸣给你灌了什么**药吗！”
十二月不急不恼，“没有，我只是想通了，有些事，不是一味追求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顺其自然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他看向天空，银河依旧静静悬挂其中，“该发生的都会发生，非人力所能阻止。”
“或许可以一试呢？你也要放弃吗？”
“等我看到能试的契机再说吧。”他的脊背依旧挺直，肩膀却垮了下来，像是撑着他的一口气渐渐散去。
浮霄突然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做，即便有困难又如何，困难出现的时候解决它就是了，就算以你一人之力难以抵挡，不还有我嘛。”
“对啊，要是在这路上发生的，我姑且也能帮帮你。”岚沧将手按在他另一侧肩膀上。
十二月突然觉得，就算曾经的一切都如云烟般消散，似乎现在开始的生活也不算太糟。
“东界还有什么要调查的吗？如果没有我们就快些离开吧，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多呆了。”
“最后一件事”。十二月指向一个方向，“去那里”。
岚沧瞳孔一缩，“那个方向……”
“就算你不认同村长的做法，不理解村民的选择，但总有人也是被压迫者，他们是无辜的，而我们现在可以让他们好好离开，如果可以，像三五六这样的规则最好永远不在大荒再次出现。”
岚沧扣在他肩头的手指收了收，低头沉思，半晌后，说道：“好”。
在岚沧的带路下，他们畅通无阻的走到了一片废墟。
“我将他们都埋在那边了。”岚沧说着先走一步，十二月与浮霄紧随其后，可到了地方，他们却惊讶的发现，这里有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衣服上带着五行八卦的暗纹，半扎的头发用发冠束着，看起来像是个术士，而他的脚边，趴着一条小黑狗。
“你是什么人？”岚沧亮出武器，那狗率先反应过来，朝着岚沧亮出了獠牙，男子轻声道：“玄炑，不得无礼。”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看起来很平常，但能让人一眼记住的面容，尤为突出的是他的那双眼睛，不似常人一般是黑褐色的，而是浅蓝色，甚至比浮霄的眼瞳颜色还要浅，近乎发白。
“你是何人？”十二月上前问道，同时按住了岚沧的手，将它压了下去。
“我名为盛翎，你与身后那位仁兄……是拘妖神，这位姑娘倒是普通人。”
十二月的手藏于身后，他深知面前之人不简单，因此打算先发制人，浮霄在他身后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出声道：“十二月。”
“十二月……”盛翎喃喃道，“我记得……”他话说到此及时打住，朝着浮霄的方向看过来，“想必你……原来如此。”
“你在打什么哑谜”，十二月升起怒意，刚迈出半步那条黑狗及时拦在他的面前，他注意到那不是一只普通黑狗，虽然是犬身，但却有着一双火红的眼睛，身上的毛发也是红黑色，像将熄未熄的火焰。
“玄炑”，盛翎温声唤道，那黑狗听到他的声音立时收了凶戾，乖巧的趴回了他的脚边。
盛翎朝着两人作揖，说道：“我路经此地，见有冤魂不散，所以便略略出手，将他们超度了。”
“多谢”，浮霄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的另十二月大为不解。
盛翎说完便转身离开，岚沧想去阻拦脚下却一顿，十二月也是同样的情况，他狐疑的看向浮霄，只见对方的手在袖口隐现，掐着一个诀。
等一人一犬走远，浮霄才解了二人的禁制，十二月登时质问，“为什么拦我。”
“以你现在的能力，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过一个凡人”。
浮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启唇角，“他可不是普通人，是巫觋。”
“巫觋？”十二月立刻看向岚沧，岚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恍了神，呆若木鸡。
“巫觋没有灭族，只是所剩不多，那人……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你怎么看出来的？”十二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浮霄的眼睛，“就因为和你有差不多的眼睛？”
“他是盲人。”
“……”这下不只是十二月，连岚沧也诧异出声，“盲人？怎么可能，那他是怎么看见我们的。”
“用心眼，且他看见的不是我们的□□，是灵魂。”
“这怎么……”
“还有那条狗，那可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乃是上古妖兽——玄炑”。
你们觉得盛翎和玄炑有其他身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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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五六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