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一阵微风在他身边拂过，或许是他的错觉，那道微风似乎在他的周身盘旋了很久，就像是有什么人围在他的身边。
“风？”
十二月伸手打算去触碰，但那风像是有生命一般，只是围在他的周边，却在他伸手的时候调皮的躲开了，十二月不禁笑出声，那股围绕着他的风渐渐消散，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十二月每一日雷打不动的到玄鸣那里坐坐，聊一聊有关于最近大荒的事情，当然，他也如实说了西界出现的异样，不过玄鸣也并未给出准确答复，只是她坚定一点。
“金封，目前并没有事情。”
十二月坐在床上，慢慢合眼，淡淡的绿色灵气从他周身散发出来，须臾，灵气汇成一条丝带顺着窗子飘出去，想是一条连接线。不多时，另一边传来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是浮霄的声音，这两天内，十二月总是时不时的联系浮霄，只是很多时候他的灵气都没有人接收，他知道浮霄去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正是这样他才更加担心。
好在，现在终于有了回应。浮霄的声音听上去并无异样，十二月提醒道：“三天了。”
“嗯”，对面淡淡的应道：“我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大约多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常，而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焦急与紧张。
“今晚便到。”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说着十二月就要动身，浮霄赶忙说道：“不急，你先帮我一件事。”
“你说。”十二月又缓缓坐下。
“我怕是赶不去部落见玄鸣了，你去问问她巫覡一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覡？我问过，她说……”
“不是来历”，浮霄打断他的话，“巫覡一族为什么灭族”。
“灭族？”十二月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可玄鸣说……”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措不出词。而浮霄那边也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认为此事她定不是刻意隐瞒你，想必有什么她无法告知的内情，你不用说别的，你只说你想去那里，不论她说什么你都坚定你想去的样子，逼她自己说出来。”
“好”，十二月不假思索的应下，等到浮霄的声音消失，他推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握着，麻木的指头一点点打开之时，掌心全是深深的刻痕。
他白日刚刚去见过玄鸣，两人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因此当他暮色再次出现在门口之时，玄鸣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她还是招呼着十二月进去。
三日的相处，十二月也不自觉的开始对玄鸣产生了一种信任，他一路都在斟酌这个问题该如何问出口，如今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玄鸣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用一种很关切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支支吾吾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十二月欲言又止，玄鸣则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指了指门外，“你是不是对那个姑娘……”
“不是不是”，十二月急忙否认，随后为难道：“我还是想去巫覡部族看一看。”
果然，此话一出玄鸣变了脸色，她伸手一挥，门应声紧闭，十二月讶异于她的行动，明明之前谈论此事时玄鸣虽然不愿多谈，但并未向此刻一样紧张，就像是担心有人偷听一样。
玄鸣的脸色不算好看，“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去吗，那里很危险。”
“可……”
“况且，巫覡一族与昆仑山，与西界都毫无关联，他们也不会冒死去那里，你何必对他们的事如此上心。”
十二月眼珠一转，扯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然他们作为大荒中的一员，而我们拘妖神的职责就是守卫大荒中的凡人，对于我们而言，巫觋这种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是一种变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可玄鸣的态度依旧坚决，“不行”。
“作为拘妖神来说，我的能力没有那么差，就算他们属于异人，我也有足够的把握自保，为什么你如此介意我去见他们，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双方对峙良久，最终还是玄鸣败下阵来，她微微叹出一口气，瞟向十二月的眼神中却闪过一道精光。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我能听谁说？”十二月面不改色，“这三天我都呆在这儿，也没接触过外人，除了岚沧，不过你不会觉得她一个凡人能有这么大本事吧。”
玄鸣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想通过他的神情和动作看出点端倪来，但他伪装得很好，末了，玄鸣说道：“也罢，你想去便去吧，反正，也只是遗迹了。”
“什么？”十二月故作惊讶。
玄鸣看他真的不知道的样子，缓缓解释道：“之前你没刻意问过，所以我也没打算说，巫觋一族在不久前灭于一场天灾，一夜之间，整个部落被一场海啸摧毁，什么都不剩了。”
十二月蹙起眉头，指尖在桌面有节奏的轻点，突然顿住，“他们既然身怀异能，且能进行天象推演，怎么会算不到部落即将出现灭顶之灾。”
“人算不如天算。”
“不对”，十二月摇着头，“你们可去检查过部落遗址，可曾看见过他们的尸骸？”
“这就是我阻拦你去的目的，他们的部落自古以来便有一种特殊的结界，外人不得其法是无法进入的，就算强行进入，也会被他们设在里面的迷阵所害，死的无知无觉。”
“连你也不行吗？”
玄鸣轻笑，“你以为神是无所不能的吗？”
十二月面部的表情在那一刻像定格了一般，这份诧异的含义不言而喻。玄鸣则继续说道：“不同的种族皆有各自生活领地，就连神也不能随意干涉与踏足。”
“那你们是如何得知他们被灭族了，既然你们从未走进去，或许他们还在里面，还活着……”
玄鸣起身朝他走来，在他面前定住，朝他伸出手，“手伸出来。”
十二月不解但照做，等他将手伸出来的那一刻，玄鸣握住了他。刹那间他的脑中出现了许多的画面，他看见了玄鸣作为部落公主时在森林中穿行嬉戏的画面，也看到了她与少昊成亲的画面，还有她管理东夷部落的画面……
“看到了什么？”玄鸣将手抽出来。
“……”十二月什么都没说，他并不想让人知晓他的这种能力。
玄鸣坐回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下颌微微收紧，眼皮轻抬，似斜非斜的看着他，“你不必瞒我，你想看到的也是我让你看到的，若我不想，你是探不到的。”
十二月的手缩回袖中，思忖着玄鸣的那番话。
“就像是刚刚，你可以看到我，而我无法看到你，因为你不想让我看，但我想让你看。这么说吧，这种能力不是你独有的，上古神祇都可以做到，所以对我而言，只需要站在外围，将手靠近结界，便能感知内里是否存在生命力。”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们亡于海啸。”
“因为，有人看到了。”
“谁？”
“岚沧姑娘。”玄鸣就那样自然的说出了这个答案。
又是一记暴雷，十二月腾地站起身，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安感，为什么？明明他与岚沧已经说开了渔村的事情，他记得岚沧当时还提到了巫觋一族，可为什么却没有将这件事也说出来。
他觉得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滑稽，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笑。
是的，在笑。
但不是那种开心地笑，而是一种悲怆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里，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无法对他人多一丝信任与坦诚，若是陌生人，怀揣警惕情有可原，可既然决定做一路上的同伴，多敞开一些心扉竟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他有些浑浑噩噩的走回到屋门前，岚沧正有些不耐的等着他，看到他的身影后急走上前拉住他，“你又去做什么了，三天时间已到，我们该走了。”
“巫觋……”十二月纹丝未动，岚沧扯了扯他的胳膊也未能撼动分毫。
“灭族了？”十二月看着地面，突然觉得地面上的沙粒就像是大荒的缩影，如此广袤而又如此渺小。
“什么？”岚沧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十二月淡漠的看向她，眼中无光，“你不知道？还是说知道了不想说？”
“知道什么？”岚沧一脸迷茫，“我为什么会了解巫觋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见到过巫觋，只是一直听到有关于他们的传闻而已。”
十二月始终紧盯着她的眼睛，言语和动作都会骗人，但眼神不会，而岚沧的眼神中，满是疑问。
她似乎真的不知道？
十二月缓和了一下脸色，身体也朝着她那边侧了侧，“那你可曾在东界见过海啸？”
“东界的海啸常年都有，在海边居住的人没有没见过的。”
这话倒也不假，十二月不由得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岚沧确实看见了，但她并不知道那是导致巫觋灭族的原因，毕竟……她从未去过巫觋的部落，甚至可能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岚沧见他发愣，又拉了他一把，这次十二月的脚步随着他的动作挪了挪。
“还不走？浮霄应该已经回来了。”
提到浮霄，十二月瞬间来了精神，他立刻点头，说道：“现在就走。”
“不去与玄鸣告别？”
“不必了”，一道活泼悦耳的声线传来，随后一个黑衣女子落在他们身后，“她已经知道你们要走了，让我来送你们。”
“蛮蛮？”
蛮蛮朝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头刷地一下转到一边，但眼神还时不时的朝他这边瞟，那模样，活脱脱一只骄傲的鸟。
十二月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在她头上拍了拍，这个方法果然奏效，蛮蛮下一秒就得意的笑了起来，脚尖在地面轻点，十二月顺势开口，“那……麻烦了。”
“嗯……”蛮蛮梗了下脖子，身躯瞬间化成双头巨鸟，十二月呼唤岚沧跳上鸟背，岚沧站稳后有些疑惑的说了一句话，而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十二月的心底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曾散去。
她说：“这鸟，倒像是你养的！”
别吵，是我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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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三五六之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