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阻拦的话就那样梗在了喉咙，浮霄淡定自若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也是黑漆漆的，屋主似乎是歇下了，亦或者……不在。
岚沧推了推十二月，“愣着干什么，跟上。”
十二月后知后觉的挪动脚步，跟着浮霄也走了出去。
三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行走在静谧的村落中，天上的月亮将地面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树影婆娑，夹杂在小路两旁，像是蠢蠢欲动的怪兽。而那些房屋，则安静的犹如坟墓——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岚沧的手里剑不知何时已经拿在了手中，她轻声说道：“我总觉得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别想，别看”，浮霄头都没转，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岔路的时候，浮霄隐秘的做了个手势，下一秒，人便如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了——
岚沧并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但十二月看得清清楚楚，他抓过岚沧的肩膀，紧随其后不见了。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村落里还是静悄悄的，就好像整个村子的人都失踪了一般，十二月本以为他们突然不见，那些藏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人会暴露出来，没想到——
“怎么办？”他鲜少问这种问题，但不知道此事为何他觉得浮霄一定有办法，纵然这个人也坑了他几次。
“没事”，浮霄站在树杈上，这棵树是整个村落最高的一棵，他刚才一路走的时候便是在寻找这个，“我们且先在此处等候，白日时他们不是去请玄鸣了嘛，估算着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若是……我只是打个比方”，十二月解释道：“玄鸣真的，变了呢？”
“不会”，浮霄笃定说，“玄鸣可是东夷部落的首领，又是白帝的妻子，她心里的责任感很强，是那种会为了大荒牺牲性命之人，所以，若说她会变，我是不信的。”
“哼，总有万一。”
十二月不禁深思，是啊！总有万一，风神不就是个例嘛。
“不会”，浮霄依旧很笃定，“你不了解神，且对神带着偏见，有些半神尚未舍去七情六欲，所以他们自然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做下些不可饶恕之事，但上古神祇或是像玄鸣这样活了上千年的人来说，他们对人间情爱以及生死早已看淡，自然不会重新踏足私欲这片泥潭。”
“如果你猜错了呢。”
浮霄望着村落边缘，那里有进村的通道。他的眼中像蒙上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其中隐藏的是什么情绪。
“若我猜错，我自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一阵鸟鸣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十二月突然拍了下一旁的树干，“对了。”
“你发什么疯”，岚沧被他突如其来的惊吓搞得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好在浮霄眼疾手快抓了她一把。
“没有鸟窝。”
十二月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欣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眼中闪着熠熠的光，“明明是以玄鸟为图腾的部落，信奉玄鸟为神鸟，我们在村中也听到了鸟鸣，为何这么大的一棵树上，却连一个鸟窝都没有。”
说罢他似是为了验证，不等二人作出反应便闪身到了另一棵树上，如此往复，很快便将村中几棵大树都检查了一遍。
“所有树上都没有，这玄鸟，总不会是宿在风中的吧。”
“你有什么看法？”浮霄问道，其实他比十二月更早的发现了这一点，只是刚刚被岚沧岔开了，以至于没来得及说。
“这里的人对玄鸟的执念近乎封魔，他们似乎巴不得自己生来便是玄鸟，所以我怀疑……”
“别打哑谜，有话直说。”
“圈养！”十二月手指微微蜷起，“我怀疑他们将玄鸟圈养起来了。”
“不对，若是圈养，我们这一路上并未看到什么笼子，就连我们借住的那家，也没有……”
“岚沧，有些东西不能只靠肉眼去看。”浮霄不带感情的声音淡漠的响起，“若他们这真的圈养了神兽，他们怎么会让我们发现呢。”
“那你的意思是？”
“等玄鸣来。”
岚沧对此嗤之以鼻，“你之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这里不对劲，晚上出门探查我以为你发现了什么，结果就是为了等救兵，与其如此，不如我自己去看。”说完她便从树上一跃而下，十二月刚想阻拦，浮霄却拉住了他，神色怪异的轻轻摇了下头。
“让她去”。
十二月不动声色的扯出自己的衣袖，脑中回荡着浮霄曾说的那句，“不要太相信我”。他眼神变得凌厉而警惕，手隐藏在衣摆下，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他不能确定眼前的浮霄是不是真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他的背贴紧树干，神情紧张的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背影，但是除了他刚刚阻拦自己的那一下，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十二月更加不安。
“你在紧张？”浮霄突然开口，身体却纹丝未动。
十二月强撑笑意，故作轻松道：“我有什么可紧张的，一切都有你挡在前面。”
浮霄轻笑，透过那声音十二月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正是这个声音让他放松了警惕，因为——太熟悉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追岚沧吗？”
这正是十二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和岚沧在驿站外说话，你看见了吧！”
十二月眼珠转了转，编了个谎话，“当时正好开窗透气，看着身影有点像你们两个，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闲聊而已”，浮霄依旧岿然不动，眼睛似乎始终盯着一个方向，“你也知道岚沧对我们有敌意，可我们之后的路程需要她，那为了保证之后不会出现什么内部变故，我们得让岚沧相信我们才行。”
“你的意思是？”
“她的感受一点都没错，这里，有很多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当他们发现岚沧独自一人出现时，必然会动手。”
“那岚沧岂不是很危险”，十二月说着就要跳下去，浮霄依旧维持着淡淡的语气，“你现在去也无济于事，她还没有遇到危险，而刚才你没有直接跟她走，她只会觉得你是和我吵架了才去找她的。”
“浮霄，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并没有想害她的意思，若是从前我或许不会管这些事，但是……”他顿了顿，“十二月，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的依赖感过于重了吗？”
十二月呼吸一滞，连他也发现了，这不是错觉。
“我并不反感也不排斥，只是，这种依赖感让你忽略了太多东西。”
“忽略……”十二月喃喃自语。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你应该会懂”，随着他的话音，村落中逐渐亮起了火光，紧随而来的便是喧闹声，十二月冲到浮霄身边，这才发现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得吓人，他警觉刚刚浮霄并不是在故作高深，他分明是——难受的要命。
“浮霄！”
浮霄胸前的起伏很剧烈，像是忍着巨大的疼痛费力才能呼吸，他看了看火光围拢的地方，声音气若游丝，“去救她吧。”
“那你……”十二月看他这幅样子属实放心不下。
“我就在这儿，没事，但你再不去，她就麻烦了。”
“你……”
“墨迹，快去”。
十二月纠结许久，最后咬牙转身，朝着村落中间跃去。
风声鹤唳，吹入他的耳中像刀子一样，又像是夹杂着什么东西的嘶鸣，听的人心里发颤。岚沧已经被村民们围在了中央，那群人皆是一副不人不鸟的样子，他们此时凶神恶煞的朝着岚沧步步逼近，岚沧明明可以将他们一击致命，毕竟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她也只是握紧了手里剑，抵挡着朝她扔过来的那些东西。
十二月倏地闪身当在她面前，岚沧有些诧异道：“你不是和那家伙都在看戏吗？”
十二月第一反应便是为浮霄辩解，“他受了伤，并非不想来，所以派我来救你了。”
即便是如此危急时刻，岚沧依旧不忘讽刺，“你还真是听他的话啊。”
“是”，他坦然承认，“我就是听浮霄的话，你有什么意见。”他转向村民，眼中如死水一般无波，刚刚他已经感知过了，这群人，已经不似普通人了，他们的体内皆有着汹涌的妖力，就像是在昆仑山时见到的那些人。
“你们做这种事，就不怕玄鸣知道吗？”他还是信浮霄的，自然，也信被浮霄信任的玄鸣。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你们是不会见到她的。”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方法阻拦我。”
“杀了你，不就行了”。
数到金色翎羽凭空出现射到地面，将十二月与岚沧围在其中。
“谁敢！”
空中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巨大的身影笼罩在空中，将月色挡了个严严实实，黑影渐渐缩小，落在地面，从她的身上走下来一个人，身着橙色衣裙，黑色如墨一般的长发垂在脑后，一枚金色翎羽别在耳侧，漆黑的眼珠像是珍贵的宝石。
“你是……”十二月虽未曾见过她，但却有种预感，“玄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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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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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五六之非人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