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在窗前驻足良久，久到双腿麻木都没有察觉，但浮霄其实早就离开了，因此十二月也不能判定浮霄到底发现他偷听了没有。
浮霄走后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很久才回到房间，十二月已经关上了窗子，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了。
“怎么？天还没黑，又要睡觉了。”
十二月睁开眼，状似无事一般的说，“闲着无事，这里又没有什么书可以看。”
“书？”浮霄轻笑，“就算有，你会看？”
倒是不会，十二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话只不过他自己找的说辞，他很好奇浮霄和岚沧之间的对话，但他却不能问任何人，而浮霄，虽然他与此人相识甚久，但他似乎始终搞不清浮霄在想什么，而岚沧，似乎心内秘密更重，并且不信任他们，更不可能问出来了。
浮霄进来后不久，小二便过来敲门了，十二月听到碗碟碰撞的声音，响了一会后伴随着关门的声音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屋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窗外似乎又下雨了，噼噼啪啪的打在窗子上，而屋内，依旧没有其他的声音。
十二月很好奇，浮霄到底在不在，可他又不知为何，偏僵硬着不敢转过身去，直到床榻边缘传来下陷的感觉，他知道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而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你身上好烫。”
十二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从未注意，他的体温照比寻常人本就高了不少，但此时似乎确实高得有些离谱了。浮霄的掌心凉凉的，贴在他的额头上颇为舒适，随后他察觉到一股清透的灵气顺着印堂的位置灌入体内。
“浮霄”，他想要拨开对方的手，但是浮霄的动作很强硬，“住手，你身上还有伤。”在挣扎过程中，他注意到浮霄的手背上有一处很大的淤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可是在他睡过去前明明还没有。
他突然想到岚沧说，在他睡着后是浮霄接住了他，难不成——
“你的手……”
“别动”，浮霄的声音强硬不容反驳，虽然没有怒意，但十二月察觉到，他此时很生气，但是生气的缘由，他不敢猜测。
良久之后，十二月感觉流入体内的灵力慢慢减弱，浮霄的手也缓缓的离开，他看着浮霄愈加苍白的脸色，心头堵得厉害，想要张口关切，却发现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还是浮霄先开了口，“你体内为何会有如此汹涌的妖力。”
苍白的脸色夹杂着淡淡的话语，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出世之人，十二月干巴巴的眨了眨眼，说出了实情。
浮霄的胸口轻轻起伏，十二月感觉他似乎是在叹气，但又不甚明显，他慢条斯理的坐起身，解释道：“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没想过？”浮霄依旧淡淡的，透露着一种无奈，“你想什么了？你做事之前从来不考虑后果，之前也罢了，现在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你不知道就算是神，也无法承受过多的妖力在体内流窜吗，更何况你现在不是。”
“……”十二月百口莫辩，他的确没有想那么多，在当时的环境下，与自己的性命相比，他更想知道失去的记忆是什么，但是看着眼前的浮霄，他心里的天平倾了些许。
“下次不会了”，既然说不出其他的理由，他只能做一个承诺，一个不一定能够达成的承诺。
显然，浮霄看透了这一点，“下次，十二月，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吗？”
十二月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浮霄的眼睛。这次，他切切实实的听到浮霄叹了声气，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床榻，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十二月看过去，浮霄单手撑着额头，眉间微蹙，闭上了眼睛。
“浮霄，你的伤……”
“不关你的事”。浮霄冷硬的说。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十二月翻身下床，“我已经没事了，你去床上休息吧。”
“不必”，依旧是冷硬的语气。十二月呆立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要是没事就去床上睡觉，别站在我面前像堵墙一样。”
“……”，十二月退了几步，但还是站在那里。
“你能不能……”
“浮霄，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或许是我太过心急，但我本以为那只是幻境，并不会对现实中的我有什么影响。”
“所以呢？”浮霄缓缓睁开眼睛，“便肆无忌惮了？”
十二月见他开始回应自己，便顺着话题缝巧妙地转移了注意力。
“既然你说是梦，那我自然更加不在意了，哪会有做梦和现实挂钩的，要这么说，在梦里若是死掉了，难不成现实中还醒不过来了吗。”
“那是砻侄，不一样。”
“可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像你对大荒中的妖兽了如指掌，就算是在西界，也有许多我未曾听闻的妖兽，更遑论这是在我从未抵达的东界。”
浮霄直起上半身，似乎也觉得此话有理，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十二月见缝插针的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有事吗？”
“无事”，他说道：“砻侄这个妖兽和一般的筑梦妖兽不一样，若是在梦中出现了什么变故，确会影响现实，而且他所织的梦，能直指入梦之人的内心最深处。”
“这有什么特别，南星所造的幻境不也是这样吗。”
“不一样，南星是抓住人们所渴望的东西，并以此编织美好的幻境，可幻境终归是幻境，以一个人为中心，其他都是假的。可砻侄的梦不一样，他会在不知不觉中令人如梦，而周遭场景并未发生改变，入梦者可是一人，可是多人，可当多人入梦时，如若这些人当中有瓜葛，那么在梦中发生的事情，就会影射到现实中。”
“我……还是没太明白”，十二月一头雾水。
“举个例子来说，你进入南星的幻境，墨烟也进入了幻境，那你是怎么判断你在幻境中的？”
“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个地方。”
“你和墨烟在现实世界相互熟识，在幻境中呢。”
十二月摇头，“不认识，我们似乎都变成了其他人 。”
“不止，你们依旧保留着记忆，相对自己而言，自己是主体，其他人，都是配角。那在刚刚的梦里呢？”
“我和岚沧依旧是我们彼此，且保留着入梦之前的记忆。”
“没错，你们每个人都是主体，而且，周围环境就是这里，所以最初你们并不会发现自己进入了梦境中。”
“嗯”，十二月点头，“我们开始确实没发现异常。”
“如果在梦中你将岚沧杀死的话，那么现实世界里，她就醒不过来了。”
“这……”
“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幻境之中，一定会有编织幻境之人，而找到他是破局的关键，但砻侄的梦里，他不会在，除了外力唤醒，便只能依靠自身。”
“依靠自身？”十二月“哦”了一声，“就是入梦者意识到这是梦，并强制让自己醒过来。”
“没错，但很少有人能做到。”
“很少不代表没有”，十二月捕捉到他话中的漏洞，“你之前说过，曾有神封印过他，是不是当初破梦之人便是此神。”
浮霄眼眸微敛，好半晌后“嗯”了一声。
“是谁？”
“我不知道”，浮霄依旧是那副样子。
“是……风神……吗？”
浮霄猝然看向他，“十二月，我不是和你说过……”
“可大荒中明明曾有过风神，江疑——我没说错他的名字吧。”
浮霄眼波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嚣着要冲出来。他果断的摇摇头，“没有，你别胡乱猜测。”
“这不是猜测，我见到他了。”他或许是太想证明这一切，便心直口快的将此话说了出来。
“你……见到他了？”浮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见到脸了？”
十二月有些遗憾的说道：“没有，只是一个轮廓，但我知道，那就是他。”
“十二月你别胡乱揣测，你说得对，千年之前大荒中确有风神，可你既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也知道他在千年前就已经陨落了，你怎么可能会见到他。”
“不只是我，或许，你也见过呢？”
“我？”浮霄指了指自己，干咳了一声笑道：“开什么玩笑。”
“在天山，封印帝江的山洞里，救了我们的，到底是谁？”
“白……白帝啊。”浮霄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几声，“不是告诉过你吗。”
“是啊，可是我听说的白帝和我见到的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白帝，白衣黑发，衣服上还带着星图，可是那个人，白衣白发，甚至周身带着银蓝色的光，他不是白帝。”最后一句话他说的颇为笃定，与之对应的则是浮霄轻松的笑声，“就因为这个，难道你不知道白帝不止一种外貌吗？”
“啊……”这倒是十二月没有想到的。
浮霄也不和他打哑谜，直白问道：“不论别的，你和西王母相熟，西王母可曾只有一种神像。”
“这……”十二月脑中闪过一个蓬发虎齿不修边幅的女人，又想到了一个满头珠翠，精致奢华的女人。
“的确，不止一种。”
“别多想了，风神已死，不可能现世的。”
“风神……真的死了吗？”十二月喃喃自语，“你只反驳了我这一件事，那就是说，你知道风神确叫江疑，而且，破梦封印砻侄的人就是他，那和他一起的另一位神祇，是谁？”
嘴硬心软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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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五六之破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