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沧”，他静静的叫了一声，但岚沧似乎还没有从那种击杀对手的快意中抽离出来，十二月也不敢贸然上前，因为他对此物是什么东西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而在这东西所营造的场景中，谁也不敢预料身边之人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
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直到岚沧拔出手里剑，动作慢得像是定格，又似乎带着无尽的愤懑。
噗嗤——
血肉被撕扯的声音格外明显，岚沧甩了甩手，手里剑的剑尖上还挂着血珠，她脱了力一般的，似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又凭借着意志力让自己勉强站住了，十二月就那么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她跌跌撞撞的走下来，十二月才看见她的眼中，蕴藏着不可言说的恨意，而恨意之外，还多了一丝释然。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过……他看了看那倒地的巨兽，幻境应该能破了吧！
岚沧自打下来后就走向了一旁的树，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十二月没有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岚沧更需要的是自我调节，他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重新查看起那些倒地的尸骸。
“九尾、虎爪、食人。”他似乎曾听闻此种妖兽，“如狼、红首”，他伸手翻动妖兽眼皮，“鼠目……不对”。
“什么不对！”岚沧已经缓和过来，恢复了那副冰冷少言的模样，走到了他的身后，正听见这么两个字。
十二月也不欲演示，直白问道：“你是否曾见过此种妖兽！”
岚沧眼中一闪而过了什么情绪，很快便消失无踪。
“没见过，我只是讨厌妖兽，你不是知道吗？”
十二月自然知道她在撒谎，但是现在戳穿没有用，并且他并不熟悉对方，不过依照目前的了解，就算他戳穿，对方也一定不会承认。
与其陷入死循环，不如另辟蹊径。
“此乃东界，我本想着你是此地之人，又善于游历，或许与妖兽有过接触，不然怎么会知道眼睛才是妖兽的弱点。现在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很难走出去了。”
“此话何意？”
十二月捕捉到了岚沧眼中的迟疑，继续道：“你可知晓何为幻境……”不等对方回答，他端出一副老派模样自顾自的说道：“编织幻境之人必是利用人心中的妄念才能够将人拉入幻境之中，而他们为了保证幻境中故事的走向，通常会隐匿在幻境中观察这一切，因此，破幻之眼，就在幻境编造者的身上。”
“那我们找到他不就是了。”
十二月故作高深的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我也曾溺于幻境，若想找到阵眼，必须知晓幻境中曾发生的故事，一般阵眼会藏在那故事的核心点，而现在……”
他苦笑一声，“这地方我们都不熟悉，这东西我们都没见过。”
岚沧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总感觉这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她想了想，猝然开口问道：“你刚刚说幻境必是因着进入幻境之人的内心妄念编织的，可这地方我们都不熟悉，那是因着何人的妄念……”
她警惕的退后一步，手里剑直指十二月，十二月也不急，指了指原本驿站所在的位置，“在我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从自己的幻境中脱离了，所以，现在我们遇到的，不是我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的幻境我又没有看到。”
“你说得对”，十二月轻轻动了动手指，一片叶子从树上掉落，落在泥土上，顺着岚沧的衣摆贴了过去。
“可现在你没有别的办法，除了相信我。”
岚沧脸上从面无表情过渡到紧张再到淡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也能杀了你”，她瞥向那些倒地的尸骸，“就像杀了他们一样。”
“然后呢？”十二月不咸不淡的问道，骨子里透出来的全是上位者的压迫感，“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我可以自己去找幻境之眼。”
十二月笑了，不是那种放肆大笑，而是一种对自不量力之人的怜悯的笑，但这笑容让岚沧看了生厌。
“想要找到幻境之眼的前提是，你已经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了，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八成你找到它之后，也会被它吞噬，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放下。”
他只是诈一诈，但岚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不要妄想着浮霄能来救我们，之前我进入幻境的时候，他也说会救我，可最后他连幻境的边都没摸到。”
岚沧垂眸，但手依然举着，纹丝未动，她似乎在思考十二月所说的话，十二月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了效果，便继续道：“我无意探寻你的过往，只不过我也有必须要做之事，所以我不可能死在这里，而你……我猜也不想吧，你只需告诉我这东西，你见没见过，就可以了。”
岚沧闭上眼，手缓缓垂下，轻轻地点了下头，“见过。”
“何物？”
“猲狙，食人妖兽。”
“猲，狙。”十二月眉头微蹙，“怎么不对。”
猲狙、猲狙……
他突然问道：“你之前见过的猲狙和这里的长得一样吗？完全一样？”
岚沧缓缓睁开眼，无力道：“不太一样，我曾见过的猲狙只有一条尾巴，而且不是虎爪。”
十二月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拼凑。”
“什么？”
“这里的妖兽不是猲狙，而是借用了猲狙的外壳，但是却体现出了幻境之主的形态。”
岚沧看向刚刚被她斩杀的妖兽，九条尾巴瘫软在地，“你是说，编织这个幻境的人，不，妖，是有着九条尾巴，虎爪的东西。”
“是”，他注意到岚沧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提醒道：“你的伤口好像裂开了，重新包扎一下吧。”
岚沧不甚在意，“没事，不疼”。她收起手里剑，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去哪里找幻境之眼。”
十二月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猛地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看向岚沧，发现对方也是一样。
“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眼前逐渐漆黑，“我……没做什么啊！”
坠入黑暗中，他又一次看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但这次不是在海边，而是山林之中——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但仅有背影，而他此时正坐在树下，他的身前蹲着一个男人，是那个银蓝色头发的人。
江疑——
他感觉对方在说话，但是说了什么，完全听不到，他想走近去听一听，但是像之前一样，身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着他。
“又是这样。”他无形中也意识到了，似乎有什么人，不想让他看清有关于这个银蓝色头发男人的过往。
“为什么？”他自问，但却无人能给他回答。
他只能默默在在一旁看着，就像是一个窥探着他人过往的局外人。月白色衣服的男人似乎受了伤，江疑一直在很关切的抚摸着他的头，他本想着这是一段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便不打算继续看下去，重新梳理起了那个拼凑起来的妖兽。
“唔……”
那边突然传来声音，但只是转瞬即逝，十二月循声望去睁大了双眼，不是因为两人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
他看到两人在——接吻。
但却并不像是两情相悦一样的和谐，竟像是月白色衣服的男子在强迫对方一样。
为什么？他不是神吗？为什么不反抗。
他还未将心中疑影说出口，便看到江疑一掌推开了那人，随着二人周边的风盘旋而起，十二月察觉到，他生气了。
但此种震慑对那男子似乎并无效用，他只顿了一瞬便再次吻了上去，而那风，越吹越烈，盘旋着散落在地的落叶，将二人牢牢围困其中。随着风声呼呼作响，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十二月！”
一声呼唤将他猛地拉回现实，十二月从床上惊坐起，入目便是浮霄有些紧张的神色，看到他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十二月环顾四周，是驿站的房间，桌上还放着没有吃完的酒菜，窗子开着，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趋势，雨声噼啪，打在窗棂上溅起数不清的水花。
而浮霄，就坐在他身边——
“岚沧呢？”他问。
“我将她送回房间了，放心，她也没事了。”
“怎么回事？”十二月一头雾水，先是莫名其妙进入了幻境，然后又看到了江疑，却凭空被拉出了幻境，还有……那个场景——
“什么怎么回事，你好端端吃着饭突然晕倒，岚沧也是，我本想先将你扶到床上，却发现你似乎在做噩梦，去看岚沧也是一样的症状，所以我便先将她送回房间，然后让掌柜帮忙熬了药，你们到底怎么了？”
“梦？”十二月睁大双眼，“你的意思是我刚才看到的都是梦？”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十二月耳朵尖突然泛起红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但浮霄并没有察觉到。十二月别过头不敢去看浮霄的脸，不知为何，他总是将那个银蓝色头发的人代入浮霄的脸，甚至有时候会在心里自问，若是浮霄有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应是很好看的……
看到什么了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三五六之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