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遇侧头低声跟后面的人再确认，得到肯定后，登时坐不住了，恶狠狠地将茶杯砸在桌面上站起身，转向李无虞道
“凌尊掌门，你徒弟伤我门派弟子数人，手段残忍，凌虐至极！我座下弟子废掉一双手至今无法苏醒，你可认！”
此言一出，几个外门长老哗然，内门长老也纷纷地看向那个手段残忍的弟子
他仍在喝茶，挂着事不关己般的寡淡神情。
李无虞听了不置可否，只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一旁端坐的萧子啼，问
“子啼，他所言之可属实否？”
萧子啼这才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愤怒的仙定长老和终于出现的一张苍白小脸，平静道
“弟子从未干过此事。”
“你放屁！”
那长老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手用力指着对面否认的萧子啼
“难不成我徒弟的那些伤都是假的么！”
李无虞并无意外，只问
“你说是这些人是我徒弟打的，可有证据？”
“证据？他们所受的伤分明都是清云派的剑法造成的，不信掌门可以自行查验，再者，四月初十那日内门弟子里只有他下了山，证据确凿，难不成还想为他开脱！还是说清云派的人都是这么不分黑白是非颠倒的？！”
言之有理，头头是道，行遇看着眼前没有动作的少年在心里暗暗冷笑，任他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跑不掉！
“那日确实只有我一人下山，在山下旅馆时确实碰到了仙定门的弟子，但是，我并未出手伤人，这位长老，你可确定你们弟子是被晚辈用清云剑法所伤？”
“确定，怎么，还能有其他门弟子会你门剑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行长老怕是年纪大了，连晚辈不修剑法都看不出来了。”
他虽面色冷淡，语气恭敬，可任谁听得出来他话中的锋利，不屑，实在是，太像了……
台下众人纷纷面露异色，恍然都回忆起了关于一个人的痛苦往事
这二徒弟，怎么跟他师兄是一个德行！
行遇一眯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像是要穿过他那层平静的面皮
“你不是剑修？！”
“是，晚辈自入门起便以符箓法术修身为本，何谈用剑伤人一说？”
“荒唐！”行遇怒极反笑，斥道。
一直在那行长老旁边不发言的人闻言终于忍不住了，头上缠着纱布的仙定弟子红着眼睛哽咽道
“明明就是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打的季师兄，都是为了保护我他才被你折断了手，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你还敢不认！”
说罢，自己便忍耐不住似的滴滴答答落起泪来
那弟子生的唇红齿白，此时红着眼眶握紧拳更是显得十分可怜
萧子啼刚想反驳，却在看清楚对方眉眼时顿了顿，周围的气流，动作，发丝的飘动在这一瞬都变地级为缓慢
向来无波的脑中瞬间激昂起来，莫名的残缺片段忽然在眼前一帧帧闪过，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于空气中
心脏却异常地剧烈爆发出灼烧感来，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心口流出的血来烧化了
萧子啼轻轻闭了闭眼，再睁眼，周围却全然不再是原来的场景
而是身处一个简洁的厢房里，破旧的铜镜摆在床前柜上，大开着的窗户十分柔和地撒进一点黄昏
但是，萧子啼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他低头，沉默地看着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绷裂开的十指
血里埋着的火从他翻滚的皮肉里不断往外喷洒着，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身体开始，只一瞬就席卷了整个屋子
呛人的浓烟如同鬼魅般将他包裹，无孔不入地侵略着他的口鼻
火海中被火舌和浓烟吞噬的少年眉都没有皱一下，滚烫蒸发了他原先脸上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叫人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容
眼似柳叶含早春，眉如山水淡飘然，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肤色苍白显出一些凉薄来，冷静的神情冲淡了眉眼带来的柔和，此时站在火海里像一块融不化的玉
火海见自己对他毫无影响，诡异地摇晃两下荡开，在原先铜镜的位置扭曲着变成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身体上的火好像真的烧起来了一样将她烧的赤|裸，皮肉融成蜡一样一点点往下掉
若有似无的，在剧烈的滚烫中，萧子啼却突兀地闻到一股黏腻的脂粉香
他盯着那个扭曲的东西，曲起指尖凝聚灵力毫不留情划破了手心，真正的刺痛传来，火海如潮水般退开
眼前一亮，他回到了原先的无意殿，原本铜镜的地方变成了宋春阳红着眼睛的脸
一切如初
刚才逼真的灼烧感好像还在肺腑里徘徊，萧子啼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脸，最后回来停留在宋春阳的脸上，却什么都没再发生变化
萧子啼轻轻扯出一抹从师兄那学来的笑，没有回应他的质问，而是重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从进来开始脸上一直都没有表情，更何况像是这样温和的笑
宋春阳一愣，眨巴两下眼睛，强装镇定
“我叫宋春阳。”
原来是他
李无虞听到却又一愣，觉得耳熟，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宋春阳，在看见那双眼睛时就知道了身份。
眼前这位红着眼睛的仙定弟子，就是当今修仙大家宋家的嫡子
宋家自六百年前出了个天才宋仁，一招降云咒得道飞升，留下的子嗣也不甘示弱，靠着传下来的宋仁亲笔功法攒下了家底
虽少有飞升者，却频出大能，收下的弟子也数不胜数，虽不如清云派，却也在修仙界占了一块不小的位置
如今的宋家家主宋明凉更是手腕强硬，挤了潭家位列仙门大家第一
而眼前的宋春阳虽然并不如他父亲强势，却也看得出养得精致骄纵
李无虞一展手中折扇掩住了笑，慢悠悠回到了座位
宋春阳才从方才的笑里回过神来，暗暗唾弃了下自己的心神不定
才准备开口，心口却突兀地又起了层火，他瞳孔骤然一缩，回忆里躺在床上的师兄竟到了眼前，趴在地上拼命地抬着自己断了的双手，痛苦道
“小宋，师兄好痛啊，杀了他好不好，杀了他，都是他的错！”
那断手血腥的截面好似轻轻擦过了他的脸庞，留下抹不掉的污渍，宋春阳无可抑制地想起了那日悲惨的情形，他霎时又红了眼睛，有些疯魔地抬起手，唤出一柄剑来，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身影一闪，瞬间到了萧子啼面前，嘶吼道
“我要你偿命！！”
千钧一发之际，雪白的剑尖已经倒映在萧子啼眼眸中，他却不动，一直默默在旁当背景板的吴言初却受到突然一股巨力拉扯，只一瞬便闪到了萧子啼眼前，坚硬的爪尖抓住了那剑光，向下格挡拉出尖锐的鸣声
吴言初此时面上不显，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被一股怪异的巨力控制，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灵力，只能听从怪力的驱使将剑狠狠拍飞
在座其他人都未曾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仙定弟子敢当堂动手，速度之快距离之近不过一瞬之间
眨眼一把飞剑就被拍飞碎成两半，剑柄那半飞出深深插|入地板，另一半飞上口中旋转几圈如同山石般坠下来，直直切断了宋春阳飞扬起来的发丝钉在地里
曜：我师弟像我，你们很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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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