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刚刚过去,高二年级就紧锣密鼓地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各校联考也接踵而至。
“听说八月份还要开家长会,这怎么活啊……”薛杉趴在书桌上,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有气无力道。
千昭看着她笑了笑,帮她拉上窗帘遮去了阳光。
家长会什么的她倒是无所谓,步入高三,老师就算是“批斗”也会温柔许多。
不过……奚熙最近很忙,非常忙。经常前一天还在家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就又离开临江市了。
最近连消息都不怎么回了。
千昭垂了垂眸,无意识转着笔。
思绪辗转,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怂恿她,她艰难按下,又望向窗外。
为集中高效管理,每级高三都会搬到校内的一个独立的四合院式建筑群。院落三面环绕,文科与理科在两侧各占一栋,中间则由长廊联通。
此时接近午休,原本在连廊闲聊的学生也陆陆续续拖着步子,向两端的教室走去。
窗户忽然被人从外拉开,赵一泽压着声音朝里喊了一身:“薛杉!”
千昭脸黑了一瞬。
赵一泽倒是从那之后就没再来烦过她了,但是此人并没有停止他的“博爱”行为,锲而不舍地往外送他的情书。
薛杉同学也十分善良,每次都会帮他润色誊抄后再送出去。
千昭不解。
“她睡了。”千昭看都没看他就要去关窗户。
“欸!”赵一泽伸手堵了一下,“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薛杉薛杉!”
千昭叹了口气,不管了。
薛杉缓缓撑起了身,眉头紧锁,看上去十分为难。
赵一泽把信封递至她面前,晃了晃:“快!打午休铃了!”
薛杉抿了抿唇,随即看了一眼千昭,目光坚定道:“我这次不帮你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千昭挑了挑眉,看了眼她。
赵一泽立马合掌,语气哀求:“这个真有戏,我保证最后一次,完了我请你吃饭!”
拉拉扯扯了几轮,眼看薛杉又有些松动的意思,千昭盯着一如既往粉嫩的情书,眯了眯眼,掐断了对话:“对,要联考了,她要专心备考。”
薛杉立马跟着点了点头。
“我帮你吧。”
空气又寂静了。
千昭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我字也写得不错,绝对比你的好看。”
“……你吃错药了?”赵一泽狐疑地想要收回手。
千昭还是笑着,迅速将信封拿了过来:“是你太吵了。”
“我靠,不用了!”赵一泽预感不妙,又要探身抢回来,却被人从后提着衣领拽到了门口。
千昭手疾眼快地将信封收了起来,查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千昭……”薛杉凑了过来,“你不用帮我的……”
“我不是帮你啊。”千昭道,“闲着没事鉴赏一下而已,誊抄也不费什么时间。”
“……”
话虽如此,这人的语文水平大概还留在小学,怀疑他笔下的情书都是按模板批发的……
千昭边抄边吐槽道。
薛杉看着她勤勤恳恳地抄了一个中午,满腹疑惑。
课间的时候赵一泽又找了过来,想要索回他的情书。千昭没再纠缠,果断将信纸递了出去。
薛杉更不解了——誊抄好的那份明明就还夹在作业里……
千昭今年的生日愿望,依旧是快快长大。
不过相比从前,这个愿望里开始参杂很多其他的东西。
然而现在看来,实现这个愿望依旧任重道远。
距离十八岁生日不到两个月,千昭在与那些幼稚冲动的拉锯战中,依旧节节败退。
但千昭只是想要那个优先位置,如果因此让奚熙陷入两难的境地,那她宁愿后退一步。
所以被临时叫去工作,而没办法陪自己过生日也没关系,她只是难免有些想她,想要再靠近她一点。
“阿昭。”安吉抱着她的手臂,在黑暗中轻声道,“你明天就又要回学校上课了吗?”
千昭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明天周日,放假。”
安吉满意地闭上了眼睛:“院长让我关心关心你,你最近怎么了?是因为小神仙天天忙工作,你觉得她不喜欢你了吗?”
千昭哑了哑:“……没有。”
“在学校一切都好吗?”豆豆抬头,看向她。
“嗯。都好。”
“没有逞能吗?”
“没有。”
“那好。”安吉又闭上眼睛,用小手拍了拍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千昭笑了,掐了掐她的脸颊:“没个小孩儿样。”
安吉笑着往旁边滚去,将手拦在两人之间:“我还想起来一件事。”
“你还没有收到小神仙的礼物对不对?”她神秘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一起送我的礼物啊。”千昭道。
安吉摇头:“今天奚熙跟我说了,她其实还有别的礼物要给你。”
千昭怔了怔。
“她还说那个礼物比较特殊,要先单独给你才可以。”
安吉凑上前摸了摸她的脸:“所以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千昭拉下她的手:“我没有不开心……”
“你就有。”安吉一脸“你骗不了我”的得意,“你看你现在明明就比刚刚开心。”
千昭话到口中有些打结,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是,但是我之前真的没有不开心。”
“开心之前不就是不开心,你就嘴硬吧。”
“……”
奚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城南靠近居民区的地方突发一场山火,部里临时调不出人手,就派她赶了过去。
火势直到后半夜才有了熄灭的趋势,她又跟着消防队的指挥员和几名留下来清理火场、防止复燃的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还冒着青烟的焦黑土地里,记录下火灾后的满目疮痍。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跟芮悦道了平安后,迫切地想要进浴室清洗去烟尘与汗水,她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是焦糊味的。
但纵使困倦与乏力使得思考都变得艰难起来,但她还是立刻注意到了屋内的异样——不可忽视的。
她打开玄关处的灯,盯着一旁千昭的拖鞋看了一会。
她清了清因为彻夜未眠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嗓子,站在玄关处朝里唤了一声:“千昭。”
声音像是被黑暗吞了去,没有回应。
奚熙顿时就有些站不稳,大腿本就有些酸痛,这下更是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她划开手机,一边向卧室走去,一边确认院长今早发的消息。
确实是来她这里睡没错。
但卧室里没人。
奚熙猛地咳嗽了几声,后知后觉地感到喉咙被尘砾堵塞住,磨得她生疼。
她又想起什么,去打开了书房的灯——
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
她在原地反应了两秒,身体有些脱力,她扶着墙回到客厅,靠着茶几坐在了地上。
心里起了些不好的预感,生理上的极度疲劳让恐慌和消极在透支的大脑里无限蔓延,理智再没办法被拼起。
她胡乱揉了揉头发,直接给千昭发了条消息。
-奚熙:怎么不在家?
奚熙缓了一阵,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随后,就又干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什么也不做。
或许只是临时出门,没带上手机,只要再等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进去找手机了。
五分钟后。
她又低头发了几条,拨了几个通话请求——依旧无人应答。
她将额头抵在了膝盖上,闭上眼睛挣扎起来。
就在她起身向玄关走去,想要跟院长通话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兴许真的是太累了,她居然无理地感到愤怒。
理智告诉她时间不过晚上八点,千昭虽然还是学生,但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必要事事向她报备。
更何况,她或许是以为自己今天不回家,才回来晚了。
想到这,她又慌乱急躁起来。
千昭会跟谁出去?
天都要完全黑了……
为什么连院长也不说?
千昭在学校有喜欢的人……
奚熙抖着手按下接听,随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一阵没控制住的冷冽低沉,居然还有些阴沉沉的:“你去哪儿了?”
对面沉默了一阵。
奚熙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大对,又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语速放缓、放软,又开口问了一遍。
“嗯……跟同学出来了。”千昭回道,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迟疑,抑或是茫然,“这里有些吵,就没注意信息。”
背景音确实有些嘈杂,吆喝和醉醺醺的吼叫到处都是。
奚熙拧着眉,另一只手捂上半边脸,努力平复翻涌着的,莫名的心绪。
“是女同学。”千昭紧接着解释到。
电话很快就被递了出去,接着就传来有些颤巍巍的女声:“啊……姐姐好,我是薛杉,千昭的同桌。”
“是我今天临时喊她出来的,有些……事情。”
奚熙依旧没回话,她有些乱麻。
“我现在回去。”没过多久,千昭便对着听筒道。
奚熙终于模糊地应了声,低声道:“我在家等你。”
“好。”
“我走了。”千昭起身,撂下薛杉就往附近的公交站跑,“剩下的你自己决定吧,或者明天到学校再说。”
薛杉在身后喊了起来,有些不明所以:“不再……呆一会儿吗?”
明明才八点不到,千昭家里原来管得这么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