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烛光摇曳,餐车上的蛋糕转而被奚熙捧在手上,一手拢在火烛旁,护住将熄的烛火,从走廊那头,轻吟着生日歌向玄关走来。
千昭足足愣了三秒,随即扔下书包,朝人扑了上去。
奚熙见状,忙把蛋糕放下。
冲击力撞得她踉跄后退,尾椎骨在餐桌边沿猛地撞了一下,她又向后伸手撑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千昭埋入她侧颈,闷闷道。
“怎么会呢?明天可是你十八岁生日。”千昭说话的呼吸挠得她有些痒,奚熙忍了忍,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身,“而且过几天你们不是要开家长会吗?”
千昭像是没会意,又抱紧了些,埋头蹭了蹭。
“欸。”奚熙耸着肩,身体又向后躲去。
千昭前几日刚把头发剪短,长度刚到下巴,有些扎人。
痒。
她忍不住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没推动。
什么时候都快有她高了?
“好了,蜡烛都要烧没了。”
千昭这才起身,手搭在她的锁骨处,用指尖蹭了蹭。
奚熙无奈,将项链从衣服下拎了出来,360°给她展示了一下。
她很少戴首饰,尤其是贴身的款式——就连芮悦送她的手表,她都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手腕上的异物感。
但项链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千昭送给她的——一颗小星球吊坠,价格也不便宜。
虽然当晚就被她严肃批评了一顿,但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加上每次出差回来,千昭的目光总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颈间,就一直戴着了。
千昭抿着唇笑了笑:“那我今年能送你了吗?我成年了。”
奚熙有些不可思议,气笑了,捏着她的鼻子晃了晃:“那我那天晚上说得口干舌燥又有什么用呢?”
“那明年呢?明年总可以了吧?明年我都是大学生了。”千昭倔强道。
奚熙放弃了争执,把她按到餐桌前:“先许愿吹蜡烛。”
千昭灵机一动,眼睛亮了亮:“那……”
“不许。”奚熙打断道,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掰正了,“许愿。”
蛋糕上的祝福语依旧是——“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昭昭愿望都实现,昭昭年年遂康健。”奚熙轻念道。
感受到掌下的睫毛轻颤,没一会儿,千昭便道:“我许好了。”
奚熙松开手,待其吹灭了蜡烛,便打开了灯。
方才在黑暗里没大看清,千昭额前的头发分叉到两边,刚好到耳尖,短发层次分明,发尾参差地翘着……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软软的,还挺好摸,跟小动物一样。
“吃蛋糕吧。”奚熙心情愉悦道。
“……”
-芮悦:早恋?跟上次送情书那个吗?
千昭在浴室洗漱,她抱着枕头趴在床上。
奚熙今天穿的一身吊带睡裙,长度堪堪到臀线下面一点。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挺着身,布料在后腰堆叠成一汪香槟色的涟漪。
-奚熙:还不知道是不是早恋的原因。她班主任前几天打电话给院长,说近几次联考她成绩跌得厉害,怀疑她早恋,院长让我家长会的时候去跟老师聊聊。
她翻了个身,捞起薄被盖在自己身上。
-芮悦:老师肯定是有证据了才会这么说吧。
奚熙打字的手顿了顿:也是。
-芮悦:怪不得拒绝我的茶话会邀请,原来是你家小孩有情况。
-奚熙:我不去相亲啊。你要当我第二个妈吗?
-芮悦:不是相亲啊,就是认识认识。大师我阅人无数,你相信我,那小男生在我们律所也干了挺久了,我觉得挺好。
-奚熙:媒婆都这么说。
你觉得挺好怎么不自己上呢。
-芮悦:那不是吃不下吗?
奚熙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声短促的‘呃’卡在喉咙里,被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芮悦坚持不懈:真的!你上次谈恋爱得高中了吧……总不至于还念念不忘吧?
还说不是相亲,奚熙嘟囔道,果断结束这个话题:等忙完这阵的吧。
浴室里的淋浴声停了,奚熙连忙又回归正题:你觉得千昭她真的早恋了吗?
对面沉默了。
-奚熙:我倒是觉得早恋没什么,早点体验没什么不好,就是怕她不爱惜自己,也分不清轻重缓急,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芮悦:那你为什么觉得她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奚熙盯着这句话,又抱着枕头躺了下来。虽然很不想提及,但这确实是事实:因为缺爱吧。
就是她对千昭再怎么好,也弥补不了幼年时期的情感缺失。
-芮悦:那你不是知道吗?
奚熙歪了歪头,不解。
-芮悦:升高三学习压力难免会大些,你又天天飞这飞那恨不得住天上。
那她又没人陪着,没人倾诉,这心理上肯定会出问题。
到底是小孩,你别觉得她懂事就撒手不管了,特别是这种特殊时期,你多关心关心。
“……”
关心。
奚熙仰躺在床上,兀自琢磨起什么。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千昭习惯性地先走到到拐角处——往常这个时候,奚熙应该睡着了。
可就在她侧身探头的瞬间,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眼睛。
奚熙抱着枕头,半张脸陷在软枕里,垂眸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审视、观察着什么。
千昭慌乱了一瞬:“还没睡吗?”
“过来陪姐姐睡觉。”奚熙拍了拍身侧。
千昭喉咙一滚,转身随手熄了灯,就着记忆摸到了床边。
可手臂刚撑上被单,身侧忽然起了一阵风——
奚熙的手从昏暗中探了过来,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拽倒,她踉跄着陷入床榻中,栽进一片温热的怀抱里。
千昭僵住不动了。
奚熙像是捏了捏她的手腕与腰侧,咕哝起来:“怎么好像还瘦了?”
随后,她又向女孩蹭近了些,胸脯完全贴上对方的后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腹,小腿也缠了上去。
千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要往前蹭蹭。
奚熙却不答应,又将膝盖抵进她腿弯,沉声道:“嗯?”
千昭无法,挣扎道:“热……”
“开着空调呢。你刚洗完澡,一会儿就好了。”
“……”
感受到女孩的抗拒,奚熙眯起了眼睛。
她记得芮悦说过,缺爱个体在不安全感发作时,往往会表现出相互矛盾的行为模式——既会主动反复试探爱意的存在,又会突然退缩拒绝亲密接触。
是自己最近频繁出差让她感到不安了吗?
“千昭。”
“嗯?”
奚熙撑起一边身体,拨弄起她的头发:“我跟院长已经跟你老师请过假了,明天带你去过生日。”
千昭眨了眨眼,没看她:“……好。”
“你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奚熙试探道。
还是眨了眨眼:“很好。”
“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
奚熙顿时如临大敌——若是从前,千昭就算不愿提起同学的事,至少也会跟她聊聊学习上的状况。
她有些意兴阑珊,躺了回去。
“熙熙……”良久,千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似乎刻意放轻了语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奚熙有些困顿,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千昭抓着枕脚的手紧了紧,似乎很是纠结:“我高三想搬回书房睡。”
“……”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