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世界四

珠珠本该沉默的,那样林怀素就会渐渐消失热情,垂头丧气地继续上课,然后没过多久又会变得开心起来,但是它忽然很想省略掉中间让他有些不喜的过程,直达最后让人愉悦的结果。

于是它说:“那我带你去外面玩一会儿。”

意料之中的,它看见林怀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它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容。

桃花眼像月牙一样弯起,那里只有它。

要出门的时候,林怀素在门口等着珠珠,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而珠珠则是在屋里准备着出去要用的东西,将它们都收进切割空间后,珠珠伸手把地板缝隙中努力冒头的白色花朵连根带花的揪下来扔进垃圾桶里,那里已经倒着许多和它一样悲惨的同类。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这种花朵从房间的各种缝隙中冒头,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全能机器人,珠珠总会在林怀素看见它之前将一切不体面的东西清理掉。

出门前,它看了眼正对看门口的窗台上的花盆,里面白色的玫瑰拥簇着硕大的花头微微倾向门口。

那里原先种的曾是仿真花朵,它记得清楚,是灿烂的黄色。

珠珠收回视线,被林怀素抱在怀里出门。

三九城并不限制罪犯们的自由,只要不出三九城,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前提是你的实力要足够强。

最下面的十五房人数已经补齐了,即使之前见过林怀素凶残的猎食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但仍有消息灵通的人能拼凑出事件的大概对这位狠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三九城的统一服装是款式普通、寡淡的白色套装,但林怀素却穿的一身鲜艳,衣服的款式即使是放在外面也是相当流行时髦的。

林怀素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由珠珠负责的,衣服自然也是,不知道它从那里拿到的衣服原料,然后用自己灵活的触手穿针引线,做出一件件修身好看的衣服。

好不容易才看见这么多人的林怀素有些兴奋,怀里抱着珠珠,眼神四处乱瞄。

他梦幻的发色与瞳色和满身的绷带在奇形怪状、打扮各异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不过他漂亮的脸蛋和罕见的清澈眼神让人有些心痒。

珠珠莫得表情地伸出触手切断一个异植伸出的近乎发黑的藤蔓,吓得那位异植猛地收回藤蔓,忧伤地抱着伤口发呆。

林怀素回头看到它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珠珠给他上课时讲得蘑菇。

等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离开时,角落里的悲伤小磨菇的藤蔓已经被系成一个个蝴蝶结了,顶端还颤颤巍巍地开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

花香弥漫时,靠的近一点的罪犯无辜中枪,身体呈黑紫色倒在地上呼吸渐渐消失。

怪异的藤蔓周围一直保持着一个真空地带,经过它的人都自觉地绕道而行,除了某个有些顽皮和恶趣味的访问者。

林怀素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愈发往上了,不知道到了第几层,他被几个人拦住问要不要玩扑克牌。

林怀素从珠珠那里知道扑克牌是一个很好玩的东西,于是他同意了。

他被那几人带到一个房间里,很大的客厅,布置精美,开门就可以看见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荒芜的景象和呼啸的黄沙很有艺术性。

“我喜欢这个。”

林怀素小小的张嘴惊叹了一声。

不过他的声音淹没在里面的喧嚣声中,除了他没有人听见。

客厅里坐着很多人,二三两两聚成一堆。

能进三九城的也不一定全都是好战暴虐之人,他们这些人因为种种原因被关了进来,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的他们只好自己创造了。

一个人把林怀素推到了沙发上,然后便绕着沙发坐了一圈的人。

其中一个人炫技的洗好牌放在桌子上,嗓门很大道:“来来来,今个儿比大小,我先抽。

不知道轮了多少次,几乎所有人都看着林怀素身前桌子上堆得很高的筹码。

它之所以能堆得这么高,在场的每一位都有责任,那是他们的大半身家啊!

自从血月时代开启,地下的某些矿物经过变异成为了蕴含着月力的晶石也就代替了曾经的货币成为了新时代的通用货币。

他们虽然被关在三九城,但是财产还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最开始出声吆喝的人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飞走的钱钱,捂着胸口,声言带着浓浓的悲痛,“继续。”

林怀素眨眨眼,记忆再一次回归,他视线下移,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搭在黑白花色的扑克牌上。

很漂亮。

其他人心惊肉跳地看着他的动作,视线死死地盯着手下薄薄的纸牌。

林怀素收回手,说道:“我不玩了。”

顿时引起一片哀嚎。

“别啊哥,咱再玩一把,就一把!”

于是林怀素纠结半响,还是把手搭了上去,翻开纸牌。

……

林怀素目光专注地盯着纸牌,将其翻开,看清是什么后周围人放肆地大笑,拿走了林怀素桌前零丁的几颗月石,直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林怀素坐得很板正,脊背很直,但周身索绕着的气氛很是低迷,看起来有点委屈。

“我不玩了。”

其他人眼见就能反赢他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对候放弃,纷纷出声劝说,你一言我一语的。

耳边吵吵闹闹的,林怀素抿着唇面无表情,再一次重复道:“我不玩了。”

然后也不再管他人是何反应,起身走出了房间。

掌心托起怀中的珠珠与自己平视,林怀素眼神带着小小的怨念,语气愤愤。

“下次再也不玩了。”

珠珠眨着自己圆形的大眼睛,看着林怀素,触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慰着。

林怀素蓦然低头打了个喷嚏,抬起头后有些诧异,原来自己还会生病呀。

从自己六岁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生病滋味的林怀素有些新奇。

似乎被这个世界的失去记忆的自己影响,恢复记忆的林先生发散着思绪,像是脱离了这个一举一动都被束缚着的躯壳,难得的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直到疼痛再次袭来,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啊切!”

林怀素低头打了个哈欠,捏着自己的鼻子笑着对珠珠说,声音有些闷。

“珠珠,我该吃药啦!”

“你今天忘记提醒我啦!”

林怀素孩子气的做着鬼脸。

为了满足他那幼稚的好胜心,珠珠只好点着脑袋,“嗯。”

今天玩的很晚,林怀素回去吃完药后靠在枕头上听珠珠给他讲故事,手中拿着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刚好。

喝下去的时候林怀素很轻的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期待地看向珠珠,等待着它为它叙说昨夜未讲完的故事。

虽然牛奶有些难喝,但是其他的一切都让人心中暖融融的。

珠珠是一个有点小坏的机器人,每天晚上的故事都会在精彩之处戛然而止,结局让人遐想,就像是一千零一夜中为残暴国王讲故事来争取活着的人一样,不过林怀素不是残暴的国王,不会伤害它,只是会在它讲到半截时抓心挠肺地缠着它,最后得到恶劣的机器人想要结果——拥抱着彼此陷入香甜的梦境。

不过机器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它会在静谧的黑夜中听着林怀素平稳的心跳声和轻缓的呼吸声,睁开和林怀素一样颜色的眼睛描绘着他的五官。

数据有些紊乱,银色的能量核心在发烫,某种东西在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并以不可逆转的趋势愈演愈烈。

珠珠觉得它有些奇怪,或许是哪个零部件坏了需要维修。

粉蓝色的触手尖尖轻轻搭在林怀素掌心。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和它一样。

就这样吧,珠珠想。

第二天清晨林怀素刷牙的时候才发现镜子中自己的编号又变了。

100038号。

刷牙的动作停下,林怀素轻而缓地眨了眨眼。

这好像是昨天玩扑克牌的那间房子门上的号码。

那岂不是说……他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啦!

林怀素瞬间兴奋起来。

快速洗漱完,林怀素就带着珠珠搬家。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窗台上的白色花朵跟抽风了似的四处摇摆。

花朵僵硬地定格,房门处探出个脑袋,林怀素一手搭在鞋柜上的小帽子上,眼睛向屋内瞄,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关上房门,带着帽子往外走。

过了好久,玫瑰的枝条很细微地抽动,带着尖刺的花茎一弯,将自己从土壤中解放出来,然后抖掉身上的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的雪雨玫瑰愉悦地舒展着花瓣,正要从门缝中钻进去,就见银制的金属门向外打开,把自己撞的七晕八素。

触手绕过门准确无误地将它抓住扔进垃圾桶里并贴心的盖上了盖子。

戴着黑色小帽子的小章鱼香肠嘴一嘟,好像是在笑,然后收回触手关上门。

一条龙服务。

黑暗中花朵滚了几圈,又自强不息地用根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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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伴者
连载中捣鬼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