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途的路程中，林怀素半边身子贴着江停霭坐着，手指绕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你叫什么名字?”江停霭问。
林怀素歪头看他，睫羽纤长，眼神仿若一汪无垢的清澈池水。
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回答，动作笨拙地轻轻捏着江停霭的衣角，自顾自地玩乐着。
江停霭观他像个刚降世，语言不通，肢体不协调，思想单纯的小家伙。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触感极好，“小家伙儿，以后你就是197368号了，努力在三九城活下去，爬得更高吧。”
林杯素懵懵懂懂地看他。
江停霭只清浅一笑，便再未开口。
每年被送来三九城的人很多，但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数，三九城总是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人口数量。
明亮刺眼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三九城的内部，一层层圆形的栏杆内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大多面目狰狞，嘻笑怒骂着。
每层的构造都是一样的，向上看去不知有多少层。
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且带着自己来的人不知去处，林怀素有些害怕，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胸膛的主人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大汉，不耐的神情在看到林怀素的脸的那一刻变得恍惚痴迷，目光黏腻地在林怀秦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语气轻佻地吹着口哨。
“呦，小美人，要不要跟着哥哥我啊?保证你□□。”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慢，意味十足。
林怀素不喜欢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让自己浑身不舒服，而且他听不懂这些人嘴里吐出的怪异音节，面对着陌生的环境他浑身不适，像警惕的小兽一样对外人竖起尖刺。
慌张地躲开他的手，林怀素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不能熟练掌控肢体的他像只笨拙的小鸭子，窝在一个角落抱膝打量着其他人。
一声嘹亮的哨笛声响起，栏杆里跳下了许多人，活动着拳脚张狂的大笑着。
这是三九城的习俗，三九城里的人数是固定的二十万人，外面的人要想进来，就必须杀死里面的人，取代他的编号。
每个不同等级的编号在三九城中的待遇都各不相同，编号越靠前，资源倾斜的就越多，
与其说是监狱，不如说是养蛊。
不过一会儿，地上便斜斜歪歪地倒了一地刚刚死亡还没有凉透的尸体，冰冷的地板上汇聚的血液流向排水口。
满是血锈味。
林怀素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透过发丝看着前方血腥的一幕，口腔中分泌着唾液，腹部一阵痉挛，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渴望着。
它在渴望着什么?
林怀素吞了吞口水，右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一只粗砺的大手握住，用力间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修长的双腿在空气中晃了晃，林怀素看着拎着自己的人，粉蓝色的眼中澄澈纯净,什么都没有。
那人一愣，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另一只空出的手掌抚上林怀素的脸颊，一寸寸地往下，所过之处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嗳昧的红痕。
“斯拉!”
那件薄薄的毛衣被撕开，随手丢到一边，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身躯颤了颤，上面缠满了雪白的绷带，林怀素的身体过于瘦了，但是优美流畅的身体曲线让人呼吸一窒。
或许是因为没吃饱呢。
那人喘着粗气，贪婪的目光将林怀素整个身体尽收眼底。
林怀素伸出一只手，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微凸，黛色的血管镶嵌在如玉的肌肤上，美好又脆弱。
“额……”
那只手覆在那人脸上，将他的整个头骨捏碎。
林怀素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懵懂的表情带上了温和的笑，唇角微勾眸光似水。
“先生，在下饿了呢。”
左手上戴着一只华贵妖异的护甲，像穿过一块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将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从胸腔中完美的剥离了出来。
心脏抵在唇边，血液滋润了有些干燥的唇，心脏在敏感的唇瓣上蹭了蹭，林怀素感受着它温热柔软的触感和跳动的生机，笑得温柔漂亮，在那人惊恐睁大到有些丑陋的眼睛下缓缓张口咬了下去。
鲜红染在白瓷如玉的脸上，林怀素眉眼弯弯地将沾着红白之物的右手收回，漫不经心地甩了甩上面的东西。
红色的血珠蜿蜒而下，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让周围的人心一颤。
已经尝到甜头的肚子叫嚣着不满，催促着林怀素。
“呵。”
一声轻笑从唇边泄露，林怀素眉眼温和地看着众人，手指挑起挂在脖子的编号吊坠，月牙形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留下道道浅淡白痕。
张嘴轻轻吹掉上面的铁屑，露出一个银白色的“林”字，林怀素轻轻吻上自己的名字，唇瓣的温度比铁片还要冰凉。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开启了一场名为血腥的盛宴。
江停霭刚到三九城没多久，屁股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被通知一层发生了大动乱，死了好些人。
他未来没当回事儿，但直到到了一层，才知道好些人是多些。
放眼望去，参加新人仪式的十五层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大片盛开的玫瑰花海，深深扎根在遍地的干枯尸体的心口，浅淡好闻的花香同浓郁的血腥味交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难言却异常好闻的香味。
江停霭往里走着，大衣的衣摆蹭过花朵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意料之中的看见青年，江停霭停下脚步。
林怀素转过头，清冷雅致的脸上沾着点滴红梅，显得妖异又魅惑，眼皮半抬斜睨着江停霭，嘴中吐出一截软红舌头舔着唇瓣上的鲜血。
江停霭寒毛直立，是被一种怪物毫无感情的注视。
所幸下一秒林怀素身上让人心惊的气势消失了，桃花眼瞪圆着看他，眼底的情绪让人能一眼看穿，红唇张合吐出一节音节。
“林……？”
带着一丝少年气的瓷白小脸有些疑惑，秀气雅致的眉毛皱着。
整个人柔软无害到了极点。
江停霭轻轻舒了口气，走到林怀素身前将他拉起来。
别看三九城的每个楼房每个布置都一样，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林怀素杀了整整十五层的人，编号升到143672号，待遇自然大不相同。
浴室里水声渐渐，江停霭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了地上的小水洼上，垂着的眼对上了林怀素的眼睛，眨眼间便见他挪开视线转过头，背后的双手纠结在一起。
花洒开到了最大，水汽氤氲间带着冰冷的凉意。
水声哗哗间还听到了林怀素打得响亮的喷嚏。
忘了这个……这个人格?什么也不懂。
于是什么也不懂的林怀素在做了一整套全备的检查后又得到了整个三九城仅此一个的全能智能机器人。
林怀素此时已经换下了湿漉漉的衣服，穿着三九城内罪犯统一的服装，小V领的白色短袖和同色九分裤，整个人清爽又干净，怀里抱着新鲜出炉，紧急从其他地方送过来的机器人——珠珠。
它的外观是可以改变的，被林怀素改成了一个拥有肉肉的圆形香肠嘴巴的粉蓝色小章鱼，同林怀素脖间一直戴着的项带上的小章鱼一模一样，区别不过是大了几号，刚好适合被林怀素抱在怀里。
江停霭正在给珠珠输入指令，让它照顾一下这个什么都不懂危险度还较高的家伙。
事无巨细地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江停霭揉了揉太阳穴,挥挥手走了。
要不是他今天刚上任还没接管完上一任典狱长的事情，这么点儿小事哪还需要他劳心废力。
林怀素抱着珠珠玩了好一会儿，珠珠纤长的触手有一只缠上了他的小拇指，力度很轻柔。
“林，该吃饭了。”
声音温和带着细小的电流。
林怀素抱着它来到了食堂，不过今天的食堂有些冷清，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因为十五层的人数并不能很快补充回来。
珠珠根据林怀素的身体状况科学地为他搭配着食物，还不忘记自己刚接收的指令，为林怀素放了一段一个男性人类用餐的视频。温和的声音指引着他，在他做出的动作不对时伸出自己的触手纠正。
不过林怀素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左手放在腹部轻轻地按了按。
好涨啊!
珠珠并没有强制他吃完，将餐盘收拾好后拿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林怀素手里便牵着他回去开始今天的育儿课程了。
林怀素很聪明，只是一切从零开始学起还是有些困难，所幸珠珠是个足够温柔耐心的老师。
“林。”珠珠的声音仍是没有起伏的温和语气，但却让人觉得它有些无奈。
林怀素将身子藏在沙发后，双手扒着沙发背，露出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两人对视了许久，最后林怀素败下阵来，从沙发后走出来抱起珠珠，食指弯起轻轻敲了下它又大又圆的脑袋，声音黏糊得很，“可是我不想上课了呀，上课好无聊。”
他已经完美地接收了这个世界常用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