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圣诞节那天陈可钦和黎生一起去吃了鸭血粉以后，二人中午偶尔会一起与学校食堂作别，然后往周记鸭血粉丝走去。
对于陈可钦而言，粉丝固然美味，但是能和黎生一起吃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对于和黎生一起嗦粉的时光格外珍惜。
不过黎生也不总出去吃，他更多的还是在食堂吃，而且只在一楼打菜打饭的地方吃，不去二楼吃特色小吃。
据陈可钦观察，黎生虽然朋友多，平时跑操、上体育课之类的都和朋友一起，但是吃饭总是孤身一人。这并非朋友不喊他——陈可钦起码看过三次王辉喊黎生一起吃饭，但是都被黎生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和王辉他们一起去吃饭啊？”陈可钦问黎生。
黎生正在琢磨一道数学题，闻言想都没想就说：“他们都去二楼吃，我又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二楼啊？我觉得二楼更好吃一点啊。”
陈可钦看到黎生写算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那你就去二楼吃啊，和我说做什么？”
陈可钦心头一紧，感觉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不要一起去二楼尝一尝？”
“不去。”黎生拒绝得很果断。
陈可钦本来想问问什么，但是怕黎生更生气，只好说：“好吧。”
黎生继续写他的数学题，只是没写多久，忽然转过身子，食指屈起来用指关节敲敲陈可钦的桌子，说：“你写了昨天那张卷子吗？就是全是大题的那张。”
陈可钦一怔：“写了啊，怎么了？”
“拿来给我看看。”黎生那根敲了陈可钦桌子的手指冲陈可钦勾了勾。
“哦。”
陈可钦从乱作一团的抽屉里扯出一打废纸般的卷子，他在“废纸”里翻翻找找好一会，抽出其中皱皱巴巴的一张，递给黎生。
“谢了。”
黎生也不嫌弃那张仿佛被揉成一团丢大马路上再被卡车碾过的试卷，他将陈可钦的试卷在自己的桌子上铺平，然后找到想要找的那道题，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是我之前钻牛角尖了。”黎生低声道，他把卷子还给陈可钦，说，“多谢你了，不然我还想不明白那道题。”
得到年级第一的赞扬，陈可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运气好碰巧会了。”
黎生不置可否，他在自己卷子上快速写了几行什么，问陈可钦道：“你数学不是挺好的么？怎么排名一直上不来？”
“我偏科啊，”陈可钦无所谓地说，“语数英还成，理综不行。”
黎生表示理解：“那你以后理综不会的可以问我。”
“一直在问啊学霸。”陈可钦懒洋洋地往桌子上一趴，“感谢学霸的一对一辅导，我日后定为学霸当牛做马。”
“嘴贫！”黎生笑骂。
学霸的一对一辅导似乎确实有些作用，梁薇将上一周周测成绩贴在教室墙上后，陈可钦去看了一眼，可喜可贺，这回他不是全班倒数第一，排名上升整整两名，成功逆袭倒数第三。
别人不知道，陈可钦倒是对此挺满意的，甚至还邀请黎生一起去周记鸭血粉丝故地重游，来庆祝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可惜惨遭拒绝。
在陈可钦还沉浸在周测大获全胜的喜悦之中，期末考试已经悄悄将利剑抵在了陈可钦的脖子上，等他反应过来是，他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陈可钦双目无神地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你不走吗？还是没听懂？要不我再给你讲一遍？”黎生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家，见陈可钦没动静，推推他的胳膊问。
“哎你不懂。”陈可钦好容易撑起身子，软绵绵地往书包里胡乱地塞了几本书，把书包拉链猛地一拉，站起身来，仿佛魂儿被抽走一样摇摇晃晃地往教室外面走。
黎生跟在陈可钦后面把教室灯和门关好，有些好笑地问：“你也没和我说啊，到底怎么了？”
陈可钦幽怨地看黎生一眼，说：“期末考试快到了，我的死期也快到了。”
黎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太道德，于是强行压下笑意，故作正经地说：“考试嘛，都有失误的时候对吧，没考好也正常，不用太在意的。”
陈可钦长叹一口气，说：“你不懂，你们学霸不懂期末考试后的家长有多恐怖。”
听到这句话，黎生浑身僵了一瞬，不过陈可钦并没有注意到，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自从分了文理，我这成绩就天天被我爸妈念叨。我以前在班上也不怎么考倒数第一的，现在班上全是和你一样的天才，我们普通人压力很大啊……当然主要是挨骂的压力……”
“叔叔阿姨那是关心你呀。要不这几天你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我？”黎生善解人意地说。
“已经天天都在问了。”陈可钦又叹了一口气，“我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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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不论陈可钦到底打着什么小算盘，他这么些天坚持向黎生提问还是有所回报。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陈可钦不顾拥挤的人群冲向成绩单，看到自己倒数第二的傲人成绩，心态终于和缓下来。
“好歹是进步了一名，”陈可钦心想，“有进步就行，就不会被骂太惨。”
黎生作为陈可钦的半个老师，成绩单贴出来后第一眼都没有去找自己的成绩，而是去找陈可钦的名字，看到陈可钦这次依旧不是倒数第一，有些欣慰地拍了拍陈可钦的肩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果不其然，这次陈可钦回家之后，陈璐和陈朝晖虽然还是不满意，但是脸色也不想之前总考倒数第一时那么难看。陈可钦渡过一劫，担心与忧郁一扫而空，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虽然他一向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期末考试是学生的劫难，既是劫，度过之后那就可以飞升。对于学生们来说，飞升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寒假。
考完试以后，又回学校听了几天的试卷讲评，高二年级的寒假就此正式拉开帷幕，学校里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氛围，连冬天的寒冷都被驱散了许多。
“学霸，你老家在哪里啊？你过年要回老家吗？”陈可钦一边等黎生收拾东西一边问，这是这个学期他最后一次和黎生一起出校门了，陈可钦有时候也觉得意想不到，他竟然会和一个他曾经觉得烦人的人建立每天一起出校门的关系，真是世事无常。
“我是N市本地人，不用回老家。”
“好巧啊，我也是N市本地人。”陈可钦低垂着眼眸，他看到黎生头顶柔软的黑色头发，很想上手摸一摸，“那我寒假能约你出去玩吗？”
“你想玩什么？”黎生突然抬起头。
陈可钦慌乱地挪开视线：“就随便逛逛啊……我妈说有个广场有喷泉还蛮好看的，咱俩可以去看看啊。”
“到时候再说吧，”黎生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寒假临着过年，我猜叔叔阿姨不会放你到处乱跑。”
“我就是不想到处去拜年啊，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非要去那些我脸都记不住的亲戚家说上两句吉祥话，说不定还要去吃饭……那个饭是真的难吃啊！”
黎生听着陈可钦抱怨，一言不发地继续收拾东西。寒假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假期了，黎生要把所有书都搬回家。他带来了两个空袋子，其中一个已经装满了，另一个也渐渐地充实起来。
“喂，学霸，你手机号多少啊？”
“要我手机号干嘛？”
“找你出去玩啊，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没有联系方式我怎么找你啊？”
“你加我qq吧，我电话不一定方便接。”黎生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他的草稿纸，从草稿纸底下撕下整整齐齐的一条，然后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给陈可钦。
陈可钦接过纸条，有些郑重地小心叠好，塞进书包带拉链的夹层。
又过了一会儿，黎生的两个袋子都塞满了各种书和试卷，而他的抽屉已经空空如也。
“走吧，陈可钦，久等了。”
二人一前一后，在本学期最后一次结伴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