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昭这口酒还没喝上,姜见晞就把手中佩剑往桌上一撂,没好气说,“你两倒是在这里喝上酒了,关系真好啊,是忘了还有我这个人吧。”
圣昭早就察觉到她的动静了,但她心神全被这口酒牵住了。
哎。
她起身,冲着陌生的两人微微欠了下身。
乍看两人眉眼之处有些相似,但细看又不这么觉得了。
男子眉目疏朗,抬眼一笑,如清风过林。女子则更为疏淡柔和,素净清妍。
四人落座,至于阿稷,早就端着饭碗去了其他地方。
他才不掺和这些世家子弟的事,水深得很,小角色可不能参与。
圣昭终于喝上了这口酒,入喉甘润柔和,余味清甜。
这和听雨平日里做的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过都很好喝。
姜见晞和对面两位周旋许久,饭都顾不上吃几口 ,扭头一看,圣昭喝美了。
“你别给自己喝醉了!”她没好气。
“醉?不会的,我以前从来没醉过。”圣昭可是从小就开始偷听雨的酒喝了,从没醉过。
姜见晞懒得管这个酒鬼。
“方才你说你们经过青山湾的时候碰到了腐骨蚺吗?我都好多年没听说过了。”姜见晞皱眉。
腐骨蚺不算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妖兽,但是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至少可以证明青山湾这个地盘应当是出了一些问题。
“见晞姑娘也不用过于忧心,只是一只腐骨蚺幼体罢了,我和阿姐已经处理了。”贺兰卿徐徐说。
“只是我们在那里也没有停留很久,或许还有其它的腐骨蚺在。若是你们二位忙得过来的话,去查看一看自然更为妥当。”
圣昭的知识储备还不足以让她知晓腐骨蚺是何物,她盯着姜见晞那张沉思的脸,“那我们在悬乌湖处理完玄龟就去青山湾吧,反正已经出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晚点回去也是可以的。”
青山湾,圣昭可能没听过,但姜见晞知道,这个地方都快到贺兰家所在的九幽州了。
她盯着贺兰卿的双眼,脸上没有半分喜怒。贺兰卿面不改色任由她打量。
阿稷在门外偷看,哎呦,晞少主,你可别看了。胆子怎么这么大,贺兰家随便一个都能把他给捏死了,而且连道歉都不用说。他一想到,心就有点不跳了。
旁边的圣昭姑娘倒是忙,忙着给贺兰弦倒酒。阿稷不忍再看,默默走开。
姜见晞转了个话题,“明日我们要去悬乌湖找玄龟,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和我们一同去。”
贺兰卿婉拒了这个提议,姜见晞对此并不意外。
她原本还想让圣昭虐虐这两人,但是看到缠着贺兰弦的某人,她就知道这人方才分明就是诓她的。
她哪里能喝酒了?
发酒疯发到贺兰弦身上了,闷不吭声把贺兰弦脸都灌红了。
辞别贺兰姐弟后,姜见晞拿剑戳戳倒在桌上的圣昭,没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她凳子抽走了。
圣昭茫然地睁开眼,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在地上。
姜见晞不知为何,感觉此时的圣昭似乎有些伤心 ,她平常绝不会流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她的气就散了一点,“走了,回你房去,你总不想在这里睡一晚吧。”
圣昭乖乖跟在她后头上楼,阿稷这个尾巴也巴巴跟在后面。
今晚又下起了雨,明天还要去悬乌湖,但圣昭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一部分是因为她不能去树上睡,另外或许是因为今夜喝了酒。
但或许,她不是因为酒,而仅仅只是因为想起了听雨。
原来以前从来没喝过真正的酒啊,都是哄孩子的酒,或许叫饮子更为合适。
还骗了她这么久。
圣昭轻轻眨了下眼睛,一滴泪溜走,很快就消失不见。
听雨应该是会酿酒的,但是圣昭猜,自从她开始黏着她以后,应该就悄悄把酒全换了,让她只能喝饮子。
不就是几口酒吗,居然骗了她这么久,这么多人居然都愿意陪着她骗。
圣昭又翻了个身,摸着自己的头发,在黑暗中等待睡意到来。
路上还带着些雨意,空气里全是潮气,拖泥带水的。
衣裙难免会因此沾湿些,于是阿稷正在哄脸色不虞的姜见晞。
贺兰姐弟不见踪影,他们自然是不会掺和这些事的。
“圣昭!”姜见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回去以后多去藏书阁,我把我凭证给你,你以后就拿着它进去,别用你那个教习给你的了,像玄龟、腐骨蚺,阿稷比你都了解得多。”
阿稷茫然,又我?
“好。”圣昭自然是乐意的,拿着姜见晞的凭证肯定能接触到比姜津更多的典籍。
趁着姜见晞和姜家人交换信息的功夫,圣昭蹲在湖边,把一缕灵力释放到湖中,感应玄龟的状态。
阿稷也蹲下来,给她补充一些关于玄龟的介绍。
圣昭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
“阿稷,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帮我弄到昨天客栈喝的那个酒的方子啊?”
“啊?”阿稷一愣。
“没想到您这么喜欢喝酒,是不是要偷偷在姜家自己酿酒啊,放心,方子我保证搞到手,也一定会帮您瞒好的。”
“谢谢,但是可不可以说‘你’,别用‘您’了。”圣昭无奈,“我先把我这些天领的月例给你,剩下钱的之后再补,你看行不行?”
“哎呀,我们哪里用说这些,你多教教我用剑就行了。当然,要是能收我当徒弟就更好了。”阿稷语气轻快,浑不在意地说道。
姜见晞了解完情况,扭头去找圣昭两个,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聊得格外开心,颇有些不祥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质问,她就看到圣昭猛的起身,望向面前的湖面。
姜见晞也察觉到了局势的不对。
玄龟方才一直安静呆在湖里,现在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动静。
湖水自中心隆起一道宽阔的水脊,漾开阔大的涟漪,沉闷的水声自深处传来。
姜见晞紧盯着湖面,直到那苍褐色的宽大龟甲弧顶破水而出,她抽出佩剑,轻点水面落到玄龟背上。
玄龟猛地扭动身躯,想要把身上的东西抖下来。
姜见晞足尖扣住凹凸的甲片,身形随龟背的起伏轻轻一跃,趁这一瞬,手腕运力,长剑凌空劈落,直取玄龟的眼睛。
玄龟喉头滚出隆隆长嚎,震得湖面水波动荡。
它猛地转头,巨口狠狠咬向背上之人,此时的姜见晞已然沉落水中,水面翻涌,湖旁旁观之人看不清到底有没有咬中。
在临行前,姜见晞告诉圣昭玄龟无需她出手,她只需在旁边看着即可,除非是这只玄龟真的异常强大,必须要她帮忙,不然会危及她的性命。
所以圣昭只是站在不远处,分出灵力探查,并没有动作。
玄龟重新献身,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皮肉翻卷,在水里拖出暗红痕迹。
圣昭安静地看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玄龟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劲地往湖边猛冲,明明水中对它更为有利。
它冲上岸,圣昭向后退了些距离,但是依旧能看清它残缺的左眼和难以言喻的右眼,貌似是难过,貌似是震惊,又或许是埋怨。
总之,圣昭轻轻垂下了眼眸,她不愿看它流泪的眼睛。
等她终于松开紧扣的手心时,玄龟已经明显落入了下风。
似乎是知道自己终究是敌不过面前之人,它简直是丧失了战斗意志。
结束时不算太晚,但天色还是黑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又要下雨了。
姜见晞寻地方换衣裳去了,自有人已提前备好,这位少主绝不可能带着一身血回客栈。
玄龟的尸身还搁浅在原地,它的右眼还是没闭上,不知道在嗔怨谁。
圣昭安安静静看了一会,然后替它把眼睛阖上。
阿稷小心翼翼跟在她身边,觑着脸色,他能感觉圣昭有些伤神。
“哎,它们是畜生,命就是这样的。有用就是它最大的价值了,以后这样的场面还要碰到不少呢。”他宽慰道。
圣昭冲他摇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阿稷没看懂她眼里的情绪。
姜见晞把玄龟尸身留给了姜家人处理,处理干净之后他们自有法子弄回姜家。
不过倒是奇怪,这玄龟倒不似先前那么悲怆了,死了之后居然让她感受到了几分安宁。
这就有点有点渗人了,感觉它还要找上门来一样。
姜见晞收回视线,一行人赶在夜色彻底降临前抵达了客栈。
圣昭揣着酒回了房。看着她的背影,姜见晞决定放过这个酒鬼一次,回了姜家就没得喝了。
至于消失的阿稷,更是不用管,这家伙鬼精鬼精的,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迈入房门前,她皱了下眉,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但大抵就算真忘记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姜见晞而言,或许真的不重要吧。
“哎呦,伯伯,对我来说这真的很重要,”阿稷就差跪下求他了,“我保证,绝对不拿这个方子来和你对着干。”
“我可是姜家姜见晞少主的人,是要脸面的人。你如果发现我真的干出了这样的缺德事,那就来姜家,晞少主知道了肯定不会饶过我的。”
总之软磨硬泡一通,还是成功了。
阿稷站在冷风中,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这个方子。
“阿——嚏!”他打了个长长的喷嚏。
该不会晞少主会未卜先知,现在就骂上我了吧?阿稷拧眉。
“没事,没事,肯定是因为刚刚和阿伯聊得太过火热,现在受凉了而已。”
阿稷安慰完自己,吸着鼻子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