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晞让阿稷送圣昭回去，遣散了其他人和姜照单独谈话。
“母亲，你真的要留她下来吗？”姜见晞其实对她留下来的结果不算意外，但她并没有想过圣昭会成为她母亲的徒弟。
姜照要姜见晞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把姜见晞的头揽到了肩膀上。
姜见晞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后面还是靠了上去。
“她从哪里来并不重要，这么多年，总有些奇人异士藏起来了，姜家能得这样一个人，至少很多时候我们不会虚，够打贺兰家的脸了。”姜照摸摸女儿的头发，“而且，你知道的，我们家最强的是什么，不就是剑吗，你这次没拿剑和她打，也不算输，我们没在最厉害的方面落了面子。”
“但是她根本就没什么招数，感觉没学过，完全是野路子来的。”姜见晞忿忿不平。
“这正是她厉害之处，也是我希望你能学习到的地方，这一辈子，谁敢说不会遇到几个世所罕见的天才？面对这种人，你更需要学的，是如何与之相处，如何不断在和她交手的过程中成长。”
“哦。”
“而且，我这辈子碰到这么多人，识人之术自然不差，圣昭不像心思恶毒之人，你多和她相处相处，真有异样再和我说。好了，滚吧，我待会还有事，你自己玩去吧。”姜照开解了一番，决定把姜见晞赶走。
姜见晞原地发了会呆，在阿菽的提醒下又准备去收拾姜秉一顿。
阿菽暗自庆幸自己记性好，还记得刚刚三公子挑衅晞少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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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稷一路上是个话痨，圣昭脸上挂着的礼貌微笑已经消失，面无表情地听着阿稷又换了一个话题。
“不知道圣昭姑娘有无忌口，可以告知我，平时您忙的时候我可以来送饭，或者您想去附近的膳堂也可以，我们的厨子还是很会做饭的。”
圣昭是饿了，但是不想和阿稷一起去吃，他实在是过于热情了。
找了个由头婉拒阿稷之后，圣昭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待会了。
阿稷说明日上午她就有教习授课了，至于拜师宴，应该要等姜察回来，也就是姜照的弟弟，姜见徽的父亲回来。
圣昭不在乎什么时候办拜师宴，她更担心晚上会下雨，她从小就爱睡树上，下雨就不能睡了。
几点零星雨珠飘来，打落在瓦面、树叶上，几声细碎轻响。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圣昭关上门，算了，她只能在床上将就一晚了。
第一堂课她见到了给她安排的教习，教习看起来年岁不轻，面容却依然俊朗，只是衣衫随意，不加整理。
“我叫姜津，至少今年的课程都是我来给你上。我们先从灵机说起，任何生物都有灵机，但有些人完全没办法运用自己的灵机，也就无法运用灵力。”姜津停顿了一下，“你昨天和姜见晞的比试我也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先看一下你的灵力。”
圣昭把剑抽出来，灵力顺着剑脊流淌，静静铺展，萤光淡净。
姜津微皱眉，怎么会这样，他没有感受到除了剑上灵力以外的任何波动。
按理来说，所有人的灵力都是从外界环境来的，只是经过了灵机的转化才可以变成自己的灵力。灵机越强，可以用的灵力越多，也越纯净。
但圣昭怎么半点波动都没有，她释放出了这部分剑身上的灵力，理应要从外界补回来。
“来，让我看看你的灵机，你以前知道灵机吗？”
圣昭摇头，她从来没听过灵机。
圣昭握住姜津手里的鉴玉，江津缓缓把自己的灵力通过鉴玉探入圣昭体内。
包容，他感觉圣昭整个人都在包容他的灵力。鉴玉一方面可以用来观察灵机，一方面是为了不能冲突到鉴定双方。但包容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接纳另一方的灵力。
真是奇怪。
他的灵力仿佛回到了最熟悉的怀抱，不仅可以随处溜达，还完全丧失了攻击性，姜津觉得它已经乐不思蜀了，如果他的灵力真的有意识的话。
圣昭的灵机藏得很深，一开始姜津根本找不到，他的灵力简直是消极怠工，直到他探到了一朵层层叠叠的花，人身体里哪会有花，那灵机就只能是它了。
一重花瓣裹着一重，层层向外舒展，莹润净透，微光流转。
姜津觉得真是见鬼了，他要是能再活个五百年应该也碰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寻常人的灵机形态一般是球状，天赋高者，凝练成团，轮廓清晰。天赋一般者，光球边缘便虚散朦胧，像掺了雾，灵气驳杂，一点点向外飘溢。
但更多的普通人却是此生都摸不到半点门槛，再怎么探也是星星点点，灵机只作为生灵的象征，代表此人不是个死物。
哪怕圣昭是妖兽化人也说不通了，妖兽也做不到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天才？难怪姜照会收圣昭做徒弟，但姜津觉得天赋异禀到这种程度，教她的人心绪应该会很不平了。
“好了，你的灵机就长这样，你偷偷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人？”姜津破罐子破摔，一咬牙问了出来。
圣昭：？
“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一朵花吗？”圣昭无奈，“你见过这么厉害的花吗？”
姜津确实没见过，但他觉得现在什么大场面都吓不到他了。随便她了，是人可以，是妖也可以，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他讲课了。
姜津决定把灵机这一块跳过去，给她讲讲灵植通识，这下终于正常了，圣昭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一上午过去，姜津觉得自己都快老了十岁，临走的时候叮嘱她有空的时候去藏书阁看看书，自己学灵机的部分，有不懂的再来问他。
圣昭看着姜津离去的背影，细细感受泠华玉梧给她的花，她临走前试过很多方法，确实没办法改变。
不过没关系，对她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姜秉觉得这个圣昭脑子也有点疾，哪有人上完课还真傻站在原地回味的，该不会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吧。
“喂，你干嘛呢，看到我了还不和我打招呼，是觉得自己很牛吗？我是打不过你，但是我也不怕你，不就是比姜见晞厉害嘛……”圣昭没听完就走了。
“不是，你什么眼神，在嫌弃谁啊！”姜秉觉得圣昭够烦人的，他拉家常的话还没说完，走这么快干嘛，饿死鬼投胎呀。
圣昭现在手里只有姜津给她的凭证，虽然不能接触到所有的典籍，但绝大多数书还是可以看的。
她的灵机可以包容姜津的灵力，从教习的反应来看，这不是件寻常事，但是她没找到合适的解释，书上没有，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当时如果用灵力主动攻击来营造假象也是不行的，因为这也改变不了姜津的灵力根本不排斥她的灵机这件事。
但是没有灵力波动倒还好，因为她的灵力算是凝在剑上，和她还算是一体的，没有释放到真正的外界去。
虽然灵机是朵花，但是她已经压到最小了，再压下去于她个人身体而言是不好的。
好了，圣昭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想这些东西，反正她混入姜家的计划目前看还算成功。
如果姜家警惕万分，今晚就来把她按死也没那么简单，跑路对于她来说不成问题。若是选择日后温水煮青蛙，她也能多周旋一点时间。
圣昭思考完毕，准备吃饭，不然阿稷又要来堵她了，她只想安静进食。
出了藏书阁以后，转头又遇见了姜见徽。
圣昭闭眼，她明明已经避开了阿稷，怎么今天都找上门了，该不会是姜津其实是姜见徽的人，不然怎么这么巧。
托阿稷的福，老是有意无意给她透露姜家的情况，这才第二天她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姜家目前的家主是姜正昌，但是老爷子基本上一直在静养，一般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上。
姜家现在实际管事的人是姜照和姜察姐弟，两人虽是一母同胞，但关系并不密切，姜见晞是姜照的女儿，姜见徽则是姜察的女儿。
至于姜秉，虽然和姜见徽她们是一辈的，但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并没有被重视。而他事实上也确实是草包一个，天赋不高，也并不努力。母亲姜岫也没有要为他谋划之意，甚至姜照如果狠心一点，早把姜岫和她的废物儿子送走了。
毕竟姜岫是姜正昌和续弦所生之子，姜照对她并无感情，对姜秉更是不怎么待见。只是现在姜正昌还没死，她暂时还不能动她们。
“昭昭，好巧呀，要一起去吃饭吗？”姜见徽目光柔和，声音亲切。
什么昭昭，才见了几面就这么亲切。
“可以，我正是要去膳堂。”上一个称她为昭昭的人还是她兄长，圣昭决定为了这句话陪她一起吃饭，最起码不会和阿稷一样话多。
圣昭吃完饭又被吹鼻子瞪眼的姜见徽拉去试炼台了，哎，她就想回院里那颗树上躺一躺，希望今晚别再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