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钱罐还在困惑又执着地扑腾着那几根静止的羽毛。
沈珩收起平板，站起身：“我明白了。声明照发，商业合作暂时以技术原因延后。”
他看了一眼工作室方向，“至于你那谐音机……在你拿出能说服我的证据之前，我保留意见。”
蒋少君从撸猫的间隙抬头：“下个月回声海滩我们乐队压轴，嘉嘉还来吗？”
陈临嘉挑眉：“去给你当气氛组？”
“来客串键盘？我们键盘手是你粉丝，他一定会对着你冒星星眼的！”
蒋少君放下羽毛棒，捏捏小猫耳朵，切换成夹子音，“罐罐~要是你爸爸不去的话，违约金可是很贵很贵的呢，得从你沈叔叔钱包里掏哦~”
陈临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关心朋友的啊！”蒋少君一脸理所当然。
沈珩盯着陈临嘉：“其他合作可以推，回声海滩日程太近。谐音机没修好，你也有备用方案上场吧？”
“他是陈在感！我当然有备用设备，陈列品随时能顶上。”陈临嘉强调着爱机的名字。
“……你究竟有多爱谐音梗？”
陈临嘉挑眉反问：“沈总关心的到底是违约金，还是你朋友的心理健康？”
沈珩转向陈钱罐，伸手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谐音猫，看来你爸完全不知道违约金后面有几个零，够他看多少回心理医生了。”
陈临嘉：“……”
他当然知道违约金很贵。沈珩帮他谈下的演出合约，条款他都亲自看过。那些数字当时让他觉得是身价的证明，现在听起来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哼，沈总这么会算账，不如算算我要是心理崩溃，你的摇钱树倒了，损失又是几个零？”
沈珩语气淡淡：“那就把你从Redline改名叫Deadline，专接别人不敢接的急单，按小时收费，更赚。”
陈临嘉：“……”
半晌，他憋出一句：“……你真是个商业鬼才。”
沈珩点点头：“过奖，只是合理配置资源。”
陈临嘉别开脸，肩膀垮下去半分，手指挠了挠沙发。
再次完败。果然跟精英比不了，比不了。
蒋少君抱着小猫站起身，把散落一地的猫玩具收回袋子里：“行啦，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得撤了，明天还得早起赶场子呢。”
“嗯，我也得休息了。”陈临嘉站起身，把二人送到门口。
沈珩在玄关处停下，没有立刻换鞋，盯着他：“真没事？”
作为发小，他太清楚陈临嘉台上台下的反差，以及习惯性隐藏情绪的性格。
“我能有什么事。”陈临嘉笑了笑，“你要不是我老板，我才真有事。”
沈珩拍拍他的肩，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公司会处理好公关，一切还有我和少君。这几天好好休息，之后，必须用更好的成绩把这事盖过去。”
“放心，”陈临嘉迎着他的目光，“不会让你失望的，BOSS。”
蒋少君也凑过来拍拍陈临嘉另一侧肩膀：“嘉嘉，要是憋得难受就哭出来吧！可以趴在我的肩膀上大哭一场哦！”
“……滚。”
“罐罐！”蒋少君高高举起小猫，让它的爪子对着陈临嘉挥了挥，“快跟你爸爸说拜拜！说‘爸爸别怕，罐罐保护你’！”
“把我儿子放下！”
送走两位好友，陈临嘉关上门，屋内重回寂静。
他靠在门板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助理发来的一长串消息，充满了各种表情包：
程乐：嘉哥！你安全到家了吗！【小猫探头.GIF】
程乐：那个……今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啊！网上很多人乱说的！我们都相信你！设备肯定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加油打气.GIF】
程乐：哦对了，明天上午十点有回声海滩的第一次线上协调会，林哥让我提醒你……
程乐：虽然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忘……【溜了溜了.JPG】
陈临嘉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下来。
陈临嘉：收到。
程乐秒回：好的嘉哥！早点休息！【星星眼.GIF】
陈临嘉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安顿好小猫，又滚了一圈身上沾的猫毛，他深吸一口气，向工作室走去。
夜色渐深，工作室里只有设备指示灯微微闪烁。
司夜玄的意识在寂静中复苏。
最先回归的，是密不透风的禁锢感。
与之前那充斥着狂暴声光的魔域不同，此刻周遭死寂，唯有一种低沉而恒定的嗡鸣，仿佛置身于某种沉睡巨兽的腹腔内。
先前反击所损耗的元气，正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恢复着。他尝试内视，却看不见丹田与经脉，只有一片混沌，以及黑暗中流淌的陌生灵流。
他努力调动一丝灵力。
“嘀。”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鸣响，视野前方，一点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司夜玄精神一振。他似乎触碰到了这囚笼的某个关窍。
看来他并非完全被动，他仍能对这具身体施加影响。
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司夜玄立刻绷紧心弦。那股带着灼热生命力的“气”靠了过来。
是那个红毛蛮夷！
工作台的灯光下，陈临嘉红色的短发柔软垂落。他将陈在感从航空箱中取出，郑重地放在台面中央。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拿起一块干麂皮绒布，对着设备喃喃自语，“发脾气就发脾气，怎么还自残？”
“那一簇电火花烧了个电容，还好不是主芯片。不然他们肯定就把你返厂维修了。”
他细细擦拭外壳，指尖抚过一道细微划痕，声音低了下来：“跟了我这么久，从地下俱乐部打到主舞台，从来没掉过链子……今天是怎么了？嫌场子太闷？还是嫌我那首新编的《广陵散》remix太难听？”
《广陵散》？
司夜玄神识一荡。
此曲……据宫廷乐录所载，自嵇中散绝响于刑场，其谱便湮灭于世间，再无完璧。便是他，亦只在古老的残卷中窥得过一鳞半爪。
这红毛蛮夷，为何竟能知晓其名？还妄言“新编”？
雷米克斯……如此古怪音节，又是何邪术？
陈临嘉擦净设备外表，仔细检查了每个接口。他接通电源，紧盯着沉默的指示灯。
司夜玄心念电转：此人此刻语气平和，竟似在与这铁笼叙话，或可……借此与之交涉？
他凝聚起一丝灵力，朝一条灵脉轻轻一触。
外部一颗恒亮的蓝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陈临嘉手指僵在半空。
“接触不良？”他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设备连接线，一切如常。
他指尖拂过指示灯所在的区域，温度也正常。
巧合吗？
他屈起食指，在设备侧面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司夜玄凝神感知。这叩击虽轻，却带着试探的意图。他心念微动，将一丝灵力送向刚才闪烁过的那处灵窍。
“嘀、嘀、嘀。”
指示灯清晰地跟上了三下。只是第三次闪烁后，光芒明显微弱下去。
陈临嘉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巧合！
难道陈在感……真的成精了？
他立刻换了节奏，快速敲击五下。
司夜玄调动灵力，试图跟上，却因力量不济，只艰难地让指示灯跟了两下。
陈临嘉等了几秒，指示灯再无反应。
怎么回事……沟通失败了？
陈临嘉思考片刻，换了个方式：“陈在感……如果刚才的闪烁是你，而不是故障，就让……转盘动一下。”
转盘？
司夜玄茫然。
此铁棺内部构造复杂，灵脉交织如网。他只模糊感知到有几处能量流动特别集中，但何谓转盘？是哪一处机关？
他尝试将灵力探向那些最活跃的灵窍，其中一处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陈临嘉没有听见，转盘纹丝不动，他不由得皱眉：听不懂指令？还是做不到？
他环顾工作室，目光落在工作台的A4纸上。立刻抽出一张，用粗头马克笔写下两个巨大的汉字：
你好！
他将纸举到设备的屏幕前，几乎要贴上去。
“看得到吗？”他轻声问，“如果看得到，并且理解，就闪一下灯。”
看？
司夜玄的视野中，只有铁棺内部混沌流转的灵脉和几个固定的光点。
他能模糊感应红毛蛮夷的声音，那似乎是透过一层极薄的壁障，从铁棺某个窍穴传来的震动。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陈临嘉慢慢放下举着纸的手，皱眉思索。
……是看不懂？
这台CDJ是日本牌子……昭和年代是不是有老式电器妖精的怪谈……
他反转白纸，马克笔吱吱作响，写下一串大大的英文：
HELLO！
“Hello！国际通用语！看得懂吗？”
司夜玄：……
到底要看到什么？这奇诡之音……是西域梵语，还是南疆巫祝之言？莫非是另一类难以索解的符咒？
此子言行，愈发荒诞难解。
陈临嘉盯着那张像个简陋欢迎牌一样的白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将纸揉成一团，投篮进角落的垃圾桶。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拿出工具箱，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盯着漆黑的屏幕：“老朋友，我们只好来点推心置腹的交流了。”
推心置腹？
司夜玄神识微动。
莫非此子并非全无心性？
他想起方才此人提及的《广陵散》，虽不知雷米克斯为何邪术，但那曲调之名绝非巧合。
他将残存的灵力凝成一线，探入那些脉络的深处，捕捉到了一段与此躯壳共生的声之印记。
司夜玄用尽全力，将其推向那条最主要的灵脉。
“咚！”
一声短促的鼓点从扬声器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