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芙和林冬一路打打闹闹推搡着进教室,刚笑到一半,抬眼看见全班都埋着头安安静静自习。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俩瞬间收敛了神色,吐了吐舌头,像两只偷跑被抓的小猫,臊着脸蛋快步溜回各自的座位。
余芙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这是什么魔鬼班级啊,除了试卷就是习题,除了早读就是晚自习,半点儿乐趣都没有,简直要把人闷坏了。
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身后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盛译从后门走进来,身形清瘦,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安静坐下,全程没有看自己一眼,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提醒她坐好、别乱动。
空气莫名安静得有些奇怪。
余芙心里竟空了一块,莫名不适应起来。
往常他总爱管自己,上课盯着,作业催着,连偷吃块糖都要被他轻轻敲一下桌子。
可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冷漠得像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余芙皱了皱眉,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是早就巴不得他别来管自己了吗?现在如愿以偿了,怎么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连闹哄哄的快乐都淡了大半。
余芙搓了搓手臂,莫名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随手翻开课本想找点事做,指尖却触到了一本软皮笔记本。
是那天他送到家里的笔记。
余芙悄悄翻开一页。
他的字清隽挺拔,一笔一划都工整利落,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点都细心写下了小注解,满满都是学霸独有的严谨与温柔。
她盯着那行字发呆,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我也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是不是脑子也能变灵光一点,是不是……也能考一次让他刮目相看的分数?
正沉浸在不切实际的遐想里,手腕突然一轻,手里的笔记本被人抽走了。
余芙猛地抬头,撞进盛译平静的眼底,下意识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没睡醒的糯意,像在撒娇:“这是我的。”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连忙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强行绷起小脸,找回一点骄纵的底气。
盛译换了只手握着本子,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我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也落在我们之间窄窄的桌面上,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余芙不服气地伸手去抢,却被他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半空。
男女力气的悬殊摆在眼前,她挣了两下,半点便宜没占到,只能气鼓鼓地瞪着盛译,脸颊微微鼓起:“小气鬼,都给我了还要拿回去。”
盛译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放在桌上,喉结轻轻动了动,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余芙心口猛地一跳,莫名被他这句话牵着情绪走。
目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心跳乱了节拍,张了张嘴,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盛译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把笔记本推回了桌面。
榕城的四月,风渐渐暖了,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燥热,像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悄悄发酵。
校园内外像是两个世界,墙外是烟火人间,墙内是莘莘学子埋头苦读的模样,所有人都在为一场看不见尽头的考试默默备战。
高一四班这节是数学课,也是余芙整个高中生涯里,最头疼的一门课。
她别的科目不算顶尖,却也不至于拖后腿,唯独数学,像是天生作对,一路滑坡,跌得惨不忍睹。
周老师找去办公室谈话的次数,多得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从最开始的耐心鼓励,到后来的无奈叹气,最后甚至皱着眉问:“余芙,你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
大概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没救的学渣吧。
余芙撑着下巴听了两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倒在桌上。
身旁的盛译轻轻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沉默几秒,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余芙瞬间睁开眼,坐得笔直,眼神清明,一副全程认真听课的乖学生模样。
确认周老师没有走下来,才偏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满满的杀气。
你有病啊?老师都没发现我睡觉,你非要把我戳醒干什么!
盛译无视了她的眼神威胁,自顾自低头认真做笔记,侧脸冷白又好看。
余芙心里憋着一股气,玩心顿起,趁他不注意,在桌子底下轻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
桌子下的小动作隐蔽得很,老师看不见,同学也发现不了。
盛译的身体猛地一僵,神色掠过一丝慌张,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红。
他悄悄把腿往里收了收,坐得更直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余芙非但没收敛,玩心反而更重了。
余芙悄悄挺直背,找准角度,想再轻轻蹬他一下以示报复。可脚下一滑,力道落空,脚尖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桌腿上。
她死死咬住唇想忍住,可尖锐的疼意还是冲破克制,溢出一声轻呼:“啊……”
周老师瞬间回头,目光扫了过来。
余芙慌忙低下头,握着笔假装奋笔疾书,心脏怦怦直跳。
真是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
身旁的盛译看她疼得龇牙咧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没忍住,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一抹极浅的笑意从眼底掠过。
等她气呼呼地瞪过去,他又立刻慌乱地别过头,假装认真听课。
他心里一定在说——她还蛮可爱的。
余芙气得在心里磨牙。
笑什么笑,下次一定瞄准方向!
难熬的数学课终于结束,这大概是第一次没有昏昏沉沉睡满整节课。脚尖的痛感一阵阵传来,她狠狠瞪着盛译,满心怨念。
小气鬼,被我蹬一下能怎么样,至于这么躲吗?
刚想发作,讲台上就传来周老师的声音:“余芙,来办公室一趟。”
前桌的男生立刻欠揍地转回来,嬉皮笑脸:“哟,办公室常客,又要挨训啦?”
余芙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在心里默念:不跟傻子计较,不跟傻子计较。
可还没等她开口,身旁的盛译忽然抬眼,看向那个前桌。
他没说话,可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只一眼,就让人不敢再放肆。
前桌立刻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盛译低下头,把刚才数学课的重点重新整理了一遍,轻轻放在她桌上。后面有同学过来想借他的笔记,他连头都没抬,淡淡拒绝:“我借人了。”
余芙看着那本笔记,心口莫名一暖。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看见余芙,都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她这周第几次报到了,亏心态好,次次都能面不改色。
周老师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喝了口水,语重心长:“余芙,你同桌那么优秀,这么好的资源摆在身边,你要好好利用,知道吗?”
余芙小声嘀咕,声音细若蚊吟:“他也没有很强嘛……”
“你说什么?”周老师没听清。
她立刻抬头,乖乖点头:“没什么!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这才像个认错的样子。
结束了一通漫长说教,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心里还在为刚才的疼和委屈愤愤不平。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力道撞得她后退一步。
“同学,没事吧?”
余芙皱着眉抬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可看清对方的那一刻,所有气焰瞬间熄了。
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气场强大,轻轻松松就将人笼罩在阴影里。
俊朗的面庞带着几分痞气,眉眼张扬,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体育特长生——周落荆,也是周老师的儿子。
余芙吓得连忙摇摇头,顾不上脚尖还在疼,拖着发软的腿转身就跑。
太吓人了,离他远点,绝对不能扯上关系。
跑回教室,盛译不在座位上。余芙干脆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按着自己发疼的脚尖,唉声叹气。
今天也太倒霉了吧。
刚揉了两下,有个女生走过来,笑容甜甜地看向她:“余芙,能不能把班长的笔记借我抄一下呀?”
心里本就不爽,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找他借啊,我又不是盛译。”
“可是班长说,笔记已经借给你了。”
余芙看向自己桌上那本熟悉的笔记本,伸手把它捞了过来。
女生的手已经伸到了半空,笑意盈盈:“谢谢……”
她却猛地把笔记抱进怀里,往后缩了缩,寸步不让:“他是借给我了,但笔记不是我的,你还是等他回来自己问他吧。”
女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皱着眉小声嘟囔一句小气鬼,转身不甘不愿地走了。
余芙撇了撇嘴。
小气鬼怎么了,小气鬼有笔记,你有吗?
这种女生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借笔记,实则不过是想借着问问题的由头靠近盛译,回头再拿去跟别人炫耀。
盛译是什么人?清冷寡言,成绩顶尖,标准的三好学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不会被这些小伎俩打动。
远远地,余芙看见刚才那个女生跑到盛译身边,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时不时还往这边看。
心里咯噔一下,等盛译走回来坐下,立刻忍不住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藏不住满心的好奇:“她……跟你告状了?”
其实告不告状我无所谓,我本就看她不顺眼,整天嗲声嗲气地刷存在感,烦得很。
可心里又莫名有一点期待,想知道他会站在哪一边。
余芙气性一上来,又强行绷起脸,收回身子,打开笔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下一秒,盛译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又笃定:
“笔记你看着办,以你优先。”
听到这句话,悬了半天的心,“咚”地一声稳稳落了地。
余芙低头抄着笔记,眼角却忍不住偷偷瞄他,心里悄悄嘀咕。
算他识趣。
刚抄了两行,教室门口传来同学的喊声:“余芙,门口有人找!”
她停下笔,疑惑地起身走了出去。
她没注意到,一直低头看书的盛译,此刻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门口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门口的余芙,整个人都僵住了,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位大哥怎么还找过来了?我不是都说没事了吗!
周落荆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才撞疼你了,你没事吧?”
余芙连忙疯狂摇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气场太强了,还是早点结束,离得越远越好。
周落荆确认她没受伤,摸了摸头,转身离开。
余芙松了口气,快步走回座位。
盛译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大概是猜到自己被吓到了,沉默片刻,低声叮嘱了一句:“你离他远点。”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反驳,反而异常乖顺地点了点头。
盛译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听话,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挪开,像是想看穿心里在想什么。
余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皱起眉。
这人干嘛?难不成……被我好看的皮囊征服了?
世人总说,好看的皮囊不如有趣的灵魂。可在这样青涩莽撞的年纪里,一张好看的脸,本就是一张最金贵的名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