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瞧不起学渣

高中那年,我家踩中了时代的风口,一夜之间从普通人家变成了旁人嘴里眼红的暴发户。

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说我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满身铜臭味,半点书香气质都没有。

我不在乎,反正他们酸得牙痒,也改变不了我家突然有钱的事实。

当暴发户的滋味,真的太好。

家里往来的亲戚殷勤得不像话,学校里围着我转的人也多了起来,零食、礼物、讨好的话,我唾手可得。

可偏偏,有一个人从来不正眼瞧我——我们班班长,盛译。

收作业的早读课,余芙还在奋笔疾书抢救空白的作业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抬头,撞进盛译平静无波的眼里。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指节修长,皮肤干净,骨线利落,不弹钢琴实在可惜。

余芙盯着那只手愣了两秒,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在赶作业。

“交。”盛译言简意赅,没给她半点求饶的机会,转身就往后排走。

余芙气鼓鼓地戳着笔尖,同桌林冬凑过来,小声补刀:“别瞪了,盛译就是瞧不起学渣。”

学渣?

“我好歹是培优班的倒数几名,再差也挂着培优班的名头,怎么就算学渣了?”

余芙飞快填完最后一空,把作业本往他怀里一塞,死死瞪着他的背影。可他连头都没回,仿佛自己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课间的盛译,永远被人群围着。

问问题的、送笔记的、搭话的,里三层外三层,像开小型表彰大会。

不就是个次次考第一的学霸班长吗,至于这么受欢迎?

余芙捏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挤不进人群,干脆踮起脚尖,从人缝里偷偷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下来,落在他侧脸,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浅影,下颌线清晰利落,冷白又干净。

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微微歪了,他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动作斯文又好看。

余芙盯着他,莫名咽了口口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得不承认,他认真的时候,是真的帅。

正看得入迷,围着他的人突然一哄而散。余芙维持着踮脚探头的傻样子,直直和盛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心脏瞬间狂跳,耳根唰地红透,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盛译却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清淡:“过来。”

余芙像被勾了魂似的,屁颠屁颠跑到他旁边,坐在了他同桌的空位上。

他坐着都比自己高出一截,清浅的气息笼罩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问题?”他开口。

我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随便指了一道题。

就是这一指,成了我整个高中最想删掉的黑历史。

林冬笑了我整整一节课,拍着桌子喊:“余芙你没脑子啊!那是课本最基础的例题!”

盛译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无奈,轻声说:“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去翻课本吧。”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一刻我笃定,盛译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学渣。

他看不起我,就是与我为敌。

盛译,你给我等着。

期中考试结束,按成绩重新调座位。余芙和林冬抱着对方,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生离死别似的。

“冬冬,以后没有我,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余,妈妈爱你。”

好好的伤感气氛,被林冬一句土味情话毁得一干二净。余芙正想吐槽,一阵书本放下的轻响传来。

盛译把书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拉过椅子坐下。

余芙懵了。

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怎么会坐到我这个倒数旁边?难道……他这次考砸了?

想到这里,余芙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偷偷瞄他。

盛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打碎她所有幻想:“我跟老师申请了,帮你补功课。”

开什么玩笑。

谁要他假好心。

余芙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墙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一点。

可和盛译做同桌,简直是她的噩梦。

上课想打盹,他用笔轻轻戳我的胳膊;偷偷摸出零食塞进嘴里,被他当场抓包;想抄前面同学的作业,被他直接没收。

天理难容!

更过分的是,自从他坐旁边,以前愿意借我作业抄的同学,全都不敢借了。

走投无路,我只能扒着他的卷子,软磨硬泡:“你就借我抄一下,就一下。”

盛译扶了扶眼镜,周身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我可以教你,但不能抄。”

又是这句话。

余芙烦得头皮发麻,一把收起卷子,背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走。

不学了,太累了,我要回家。

上课铃骤然响起,他快步跟在余芙身后。

余芙皱着眉回头,语气冲得厉害:“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带着近乎祈求的耐心:“先回去上课。”

可在气头上的她,只当这是盛译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嘲讽。

“我就是学渣,烂泥扶不上墙,你想嘲笑就嘲笑,没必要假惺惺!”

盛译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想拉住她:“同学,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其实……”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余芙狠狠打断。

“盛译,别以为你是老师眼里的红人,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转身跑掉,没看见身后少年僵在原地的手,和微微发颤的心。

那天余芙请了假,躲去了网吧。

林冬和几个朋友围着她劝,七嘴八舌地哄开心,可她越听越烦。

游戏里的厮杀声、网吧里的吵闹声,全都盖不住脑子里盛译的样子。

“我不是气他管我,我是气他明明看不起我,还要装出一副好心的模样。”

旁边的小弟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烟,被她一把抬手灭了:“要抽出去抽。”

小弟被凶得不敢说话,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乱糟糟的。

以后回学校,该怎么面对他?

而余芙不知道的是,她空了一天的座位,被盛译看了无数次。

他把当天的课堂笔记工工整整抄了一遍,字迹清秀,重点标注得清清楚楚。放进她课桌前,又犹豫着拿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书包。

他从班主任那里问到了余芙家的地址,放学后,骑着单车一路找了过来。

余芙家住在高档小区,安保严格,他被拦在门口。

保安见他是学生,打了电话上去,没多久,张景走了出来。

盛译抬头的瞬间,愣了神。

余芙妈妈生得极好看,桃花眼,白皮肤,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而余芙,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阿姨好,我是余芙的同桌盛译,来给她送笔记。”他难得有些局促,耳尖微微泛红。

张景热情地拉他进门,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客厅装修温馨又明亮,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余凯摇摇晃晃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盛译下意识弯腰,稳稳地接住了小家伙。

“我们家凯凯好像很喜欢你呢。”我妈笑着端来果汁。

盛译抱着软乎乎的小孩,手足无措又温柔:“他很可爱。”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凯凯!小凯子!”

余芙哼着歌进门,话音戛然而止。

客厅沙发上,盛译安安静静坐着,弟弟像块小年糕似的黏在他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余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家里撞见他。

他来干嘛?告状?

余芙冷着脸,在沙发最边缘坐下,浑身都写着“不欢迎”。

趁妈妈去陪弟弟玩,她迅速凑到盛译身边,压低声音警告他,语气带着威胁:“你最好别乱说话,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盛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

他没告状?那他来干什么?

余芙看了眼墙上的钟,故意大声说:“呀,都七点多了。”

余芙起身去厨房找妈妈,回头瞥他,明晃晃地下逐客令。

盛译没多说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份抄好的笔记,轻轻放在桌上,朝张景笑了笑:“阿姨,我先回家了,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等张景追出去,只看见小区门口他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

“你这孩子,怎么不留人家吃饭?”张景嗔怪道。

余芙撇撇嘴:“他自己家有饭吃。”

可低头看着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她的心,莫名轻轻颤了一下。

晚饭桌上,余芙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盛译在妈妈面前说了什么。

张景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着摊牌:“人家没说你一句坏话,全是夸你的。”

夸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芙夹了一筷子芹菜,“他具体说什么?”余父看着她,摇摇头。

余父:“小芙,你不是不爱吃芹菜吗?”

余芙反应过来已经入嘴,表情放松掩盖痛苦。吃完不动声色喝口果汁。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芹菜啊。

“他说你最近变化很大,学习比以前主动了,成绩也在慢慢进步,只要好好努力,以后能考上好大学。”

余芙捏着筷子,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随口聊道:“那小伙子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长得一表人才,叫什么名字?”

“盛译。”

余芙与张景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她瞬间红了脸,尴尬地低下头。

连坐在宝宝椅上的余凯,都晃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跟着喊:“盛—译,哥哥。”

她看着一家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个盛译,倒是厉害,才来一次,就把我们全家都收买了。

窗外的夕阳落进餐厅,暖黄的光洒在桌上,也悄悄落在我发烫的耳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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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阳照芙蕖
连载中刺梨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