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粗糙厚重、布满老茧、还带着浓烈烟味和汗味的大手,非常不客气地拍在了他肩膀上,劲道还不小!
柳颜清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眼中因信息冲击残留的些许懵懂立刻被戒备取代。他面无表情地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络腮胡几乎连成一片、眼睛发红、喷吐着浓郁酒气的大叔,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和探究。
“嘿!我说小兄弟!”大叔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柳颜清衣襟上,“哥哥我盯你半天了!瞅你搁这儿站桩似的,从东头溜达到西头,又从西头溜达回来,光伸着脖子看,眼睛滴溜溜转,嘿!就是不掏灵石、不上桌!几个意思啊?这赌坊是你家开的观景台?”
“就是!” 旁边立刻有赌红了眼的赌徒扯着嗓子帮腔,“穿得人模人样,像个清高仙师似的,原来也是个想占便宜又怕下注的怂货!”(“仙风道骨”的具象化描述)
“净在这儿添堵!晦气!快滚出去!”
“对!不赌看什么热闹!滚!”
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嘈杂的骂声和鄙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一样扎过来。柳颜清瞬间感觉自己的“社交能耗条”在疯狂暴跌。啧,大意了!忘了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旁观者比一个普通的赌徒更显眼、更招人烦——这不符合赌场最基础的“消费者行为模型”啊!
“各位……误会……”柳颜清想开口解释。
“误会个屁!”络腮胡大叔猛地打断他,喷出的酒气差点把柳颜清熏个跟头,“老子看你就是故意找茬!兄弟们,今天不让他留下点买路钱……不是,不下个注,甭想走出这门!”
唾沫星子这次真真切切落在他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柳颜清额角青筋一跳,识海里的“清洁管理程序”差点就要触发。他极其艰难地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施展一个净化术,而是面无表情、却又无比迅速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日常物品,非法宝),极其细致缓慢地擦着被喷溅的地方。
“行、行、行!”柳颜清深吸一口气(差点又被空气中的异味呛到),脸上堆起一个混杂着无奈、息事宁人和一丝丝憋屈的笑容,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下压的手势,“诸位……莫急,莫急!和气生财嘛!在下……嗯……头一回来,有点怯场,多看两眼、酝酿酝酿……气氛嘛!”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和干涩,“既然大家伙儿热情相邀,那……那在下……嗯,就献丑玩一把!就当……交个朋友了!呵呵呵……”(尬笑ing)
社畜技能之一:关键时刻,该怂就怂,该演就演。目标是完成“信息采集”,不必要的打草惊蛇和肢体冲突能免则免——核心是降低能耗。
*算了,就当花点灵石买门票了……*他心里暗暗肉疼。在周围赌徒们“这才对嘛”、“磨叽啥,快上!”的催促声中,柳颜清被半推搡着来到一张赌骰子的长桌前。
赌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上好丝绸、头戴玉冠、面容带着精明算计的年轻男子(比柳颜清略大)。他姿态闲适,甚至有点慵懒,正悠闲地品着身旁侍女奉上的灵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掌控全局的笑意。周围几个明显是赌坊打手模样的人对他极为恭敬,周围赌徒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数据流提示:[目标:赌桌男子]
行为分析:高频赢家(稳定、规律)。
身份推测:场所关键人物 / 庄家代表。
行为模式:引导消费、维持场所气氛 / 盈利。
应对策略:新手伪装(进行中),待观察赔率模型与操控手法。”
柳颜清识海里瞬间弹出针对对手的速报。看来是这儿的“常驻台柱子”兼“气氛组核心”?有点棘手……对方显然深谙赌术之道,而他?只有现代统计学带来的基本概率概念和一颗……心疼灵石的心!
柳颜清暗暗叫苦。荷官已经将五颗玲珑剔透、灵气隐现的白玉骰子推到了他面前。他捏起一颗,入手温润冰凉,材料似乎真不错,看来赌坊老板很舍得下本。掂量了两下分量,他心底默默建模:[目标:骰子]
材质评估:高密度灵玉,不易碎。
结构评估:平衡性好,常规操控难度高。
投掷方案推演:标准均匀散点分布…
他模拟了几个动作,调动起全身的细胞回忆着高中物理课上学过的那点可怜的抛物线知识,努力想计算最优出手角度和力度,保证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均数出来就行——既不会输得太难看(保住大部分灵石),又不会赢太多(避免成为第二个焦点)。
社畜的第二奥义:稳!不求赢,但求输得少!
对面的男子看着他这副略显笨拙、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周围的看客也发出几声哄笑和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这“仙师”的不专业。
柳颜清全当没听见。他心一横,眼一闭!
去你的概率模型!
听响儿吧!
手腕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悲壮劲儿一抖,那五颗承载着他“调查经费”的白玉骰子,划出一道道闪烁的弧线,打着旋儿,义无反顾地砸向了绿色的绒布桌面!
随着“咔哒”一声,骰子落下。
五颗骰子在绿绒桌面上滴溜溜旋转,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对面那位“常胜将军”,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骰子碰撞的低微脆响和人群粗重的呼吸声。
至于为什么是五颗骰子?这谁知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柳颜清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刷屏:拜托来个大的!这可是我熬夜画符换来的灵石!
输了难道真要我当场表演个清心阁绝学“清风扫落叶”卷款跑路?那阁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终于,骰子渐次停稳。
一点、三点、六点、四点……最后一颗骰子挣扎着翻了个身,定格在——两点!
“哈!”对面男子一声嗤笑,旁边立刻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起哄:“输定了!”“瞧他那身花架子,果然不行!”
柳颜清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加起来仅仅十六点的“惨淡”成绩,又偷瞄了一眼对方那堆明显超过二十点的骰子,
心中哀嚎:完了,清心阁这个月的“零食经费”怕是要缩水了!他认命般准备从乾坤袋里掏灵石——这感觉比被长老唠叨三天还难受。
就在此时,对面的“常胜将军”带着胜利者的傲慢,缓缓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骰盅。
五颗骰子赫然在目:四点、五点、六点、六点……最后一颗,竟然匪夷所思地碎成了粉末!
点数无效!
死寂。方才还喧嚣鼎沸的赌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从嘲讽到惊愕,再到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常胜将军脸色煞白,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柳颜清,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想从他脸上剜出作弊的痕迹。周围的人群也瞬间炸开了锅:
“碎…碎了?!”
“见鬼了!老子赌了十几年头回见!”
“这小子……有古怪?”
柳颜清自己也愣在原地。他看着那堆粉末,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悬挂的清心阁阁主令牌。
难道是这玩意儿自带被动防御,遇到对方灵力过强想作弊时自动反击了?
不对啊,刚才明明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碎得也太……干脆了吧?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碾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点燃了赌徒们敏感的神经。
怀疑、忌惮、甚至一丝敬畏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柳颜清身上。那个先前朝他喷口水的大汉,此刻竟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
“咳,”柳颜清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换上一副无辜又带点困惑的表情,
“这位兄台,你看……这怎么算?”他指了指那堆粉末,又指了指自己那勉强凑合的十六点,“我这虽然也不咋地,但总归还有个点数。你这……”他摊了摊手。
对面男子的脸色由白转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显然无法接受这荒谬的结果。
他凶狠地扫视了一圈骚动的人群,最后目光钉在柳颜清身上,咬牙切齿道:“小子,算你走运!今天这事没完!”
说罢,竟是怒气冲冲地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一个充满戾气的背影。
柳颜清看着他消失在赌坊门口的背影,眉头反而微微拧紧。
这反应不对劲。
普通赌徒输了顶多骂骂咧咧,或者耍赖,但这人的眼神里不仅有输钱的愤怒,更有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惊怒,甚至……一丝隐藏的恐慌?而且,他走的太干脆了,像是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
这赌坊,这港城,这锦顺会的冷清紧闭……似乎在此刻,被这莫名其妙碎裂的骰子,撕开了一道诡异的缝隙。
柳颜清不动声色地收回赌桌上的灵石——虽然赢得莫名其妙且毫无成就感,但总比输了好。
他环顾四周,喧闹的赌坊仿佛被刚才的插曲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此刻又渐渐恢复了嘈杂。
但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依然偷偷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刚才急于打听消息的计划被这意外搅黄了。不过……柳颜清脑中灵光一闪。那个匆匆离去的“常胜将军”的反应太过可疑,与其在这里被当猴看,不如……
柳颜清悄悄退到人群边缘,趁着众人注意力被新一局赌局吸引,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滑出了喧闹的赌坊大门。
门外,夜色笼罩下的港城街道依旧冷清。柳颜清的目光迅速锁定前方那个快要消失在街角拐弯处的红色身影——正是刚才输掉骰子的“常胜将军”。
“跟踪?”柳颜清撇撇嘴,“堂堂清心阁阁主,居然沦落到要跟踪一个赌棍……不过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谁让这港城的‘异’,好像越来越有趣了呢?”他收敛气息,身形一晃,如同夜色中的一缕清风,悄然缀了上去。
那抹刺目的红色在前方疾行,穿过空旷的街道,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更为僻静、靠近港口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后门悄然打开,红色身影闪身而入,门扉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
柳颜清停在巷口阴影里,望着那扇紧闭的后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唯有门板上,用一种略显潦草却异常熟悉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禁止进入。??
这正是白天在锦顺会恢弘正门上看见的字迹!一模一样!
柳颜清的心猛地一跳。锦顺会拒人千里之外的正门禁令,和这赌坊常客鬼祟进入的后门……本该毫无关联的两个地方,竟然被这相同的笔迹串联起来!
港城的夜晚,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凝重。
清冷的月光下,那扇写着“禁止进入”的后门,仿佛一张无声咧开的嘴巴,正等着他揭开里面深藏的、足以颠覆整个港城的秘密。
柳颜清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戏谑,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派之主的锐利与凝重。
他悄然靠近那扇门,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准备探个究竟。这场意外的赌局,似乎正将他卷入一场远超他预想的巨大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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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强买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