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姝下意识喊他，却见他面色一变，一手捂着伤处，下一刻便呕出一口血来。
她几乎是本能般便喊道：“去请医师！”
随即将人扶住，想要去探他的脉。
帝玹还有意识，轻轻摆手，不叫她探，他周身大半气力都用于此刻清醒着，于是便只能靠着她才勉力站住。
“不必担心，只是有些伤及心脉，歇息几日便可。”
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话，饶是青姝这般好强不肯示弱之人也被气笑了，道：“要是你的心都被人捅出窟窿，是否也算小伤而已啊？”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青姝定定瞧着他的目光，便也只好闭口。
谏言快步过来，神情紧张道：“如何？”
青姝瞥一眼帝玹的面色，干脆道：“他说是小伤。”她的语气明显不善，看向帝玹的眼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怒气。
谏言也不是傻子，自然懂得了青姝公主的言外之意，他无奈道：“都成这副样子了，仙上就不必嘴硬了吧？”
虽说也不是不懂得帝玹是不愿青姝为他受伤太过挂怀，但按他说，青姝公主也不是什么蠢人，他这伤受得重不重的明眼人都瞧得出，何必还嘴上强撑。
此时医师姗姗来迟，见帝玹靠着青姝这副亲密的姿势，他表情变得有几分微妙。
给帝玹探过脉，检查完伤口后，他道：“仙上灵源强大，脉息亦是，这伤口虽有些伤及心脉，但好在并不严重，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闻言青姝皱着眉追问道：“伤及心脉也不严重？”
医师小心看了她的脸色，再一次细细看过帝玹的伤处后，斟酌着谨慎道：“仙上的身体有极强的自愈之力，故而并不严重，但也需仔细养着。”
青姝还待再说什么，帝玹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面色苍白的对着医师道：“多谢医师。”
“啊不敢不敢，呆会儿我去取来修复灵药，仙上用了药，小心修养即可。”
医师连忙恭敬道。
好好的宴席，最终闹成这样，青焉颇为头疼的看着殿中的一片狼藉，却还是不忘先对心姒道：“多谢妖主出手相助。”
心姒瞥他一眼，随意笑笑摆手道：“妖王客气了。”
青焉又对着还在席间的众人高声道：“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宴席到此结束，诸位请回吧。”
妖王既已开口，其余人也不好再留着了，看着宾客三三两两的散去，他转头对着宝珠低声安抚道：“你也先带着晏儿回去吧。”
宝珠微微点头，她看了眼青姝的方向，乖顺道：“妾先告退了。”
目送她在暗卫的护送下离开，青焉这才将目光落向妹妹和她怀中受伤的帝玹，他走近过去，看着青姝关心道：“医师如何说？”
将医师的话复述一遍给他后，他点点头，神情很是恳切的看着帝玹道：“此事是妖族内乱牵连了仙上，需要什么叫阿姝开口，定当将仙上身子修养妥当。”
他这一番话说得得体让人挑不出错，但也透着不愿仙族之人过多插手的意味，听懂他的意思的谏言下意识皱眉。
帝玹自然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并不在意青焉话中的排斥之意，他面色微微苍白，语气平静道：“多谢兄长。”
闻言在一旁的谏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青焉似乎也对他这称呼感到不适，面色微妙，欲言又止的看向青姝。
而这一眼看过去，他一向淡漠的妹妹此刻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的眼睛里是少见的外露的担忧，已然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于是他的神色一顿，表情变得有几分错愕。
“先回去。”
看着他神色愈发苍白，青姝当即简短的决定道。
谏言和翎月都担心帝玹的伤势，便跟着他们一道往殊色殿去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青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他呢喃道：“不会……”
后半句被他堵在喉间，难以启齿。
身后突然响起轻笑声，他瞳孔一缩，回头看去发现是心姒。
“妖主……”
方才他让众人离去之时，她就没动，不过青焉也无法左右她，或走或留都随她心意。
此刻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的心姒心情相当不错，她面上挂着兴致勃勃的笑说：“看来仙族和妖族的联姻，颇有成效。”
她这话意味深长，青焉不得不多想。
他并没那么在乎两族联姻的利益，更在乎的还是妹妹的性命。
但此刻所见所闻，都让他不由得紧张，如果青姝对一个仙族动情生心，那她的身家性命皆会被仙族之人握住，此后怕是不得自由了。
看出来青焉的不安心，心姒便主动道：“妖王何必紧张，我看真正被拿捏性命的，另有其人哦。”
她留下这句玩笑般的话后便施施然离去了。
青焉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想追问她的话也只能作罢了。
殊色殿中，帝玹被安置好在塌上，医师所说的灵药也正好送了过来，谏言主动请缨道：“我来为他上药吧。”
青姝便和翎月一道退出内殿，在外静等。
等她们两人的身影彻底走出去，谏言施下一个隔音的结界后才过去为人上药。
看着帝玹褪下衣袍，露出心口处的伤口，谏言皱着眉将医师给的灵药放到一边，从纳虚袋中取出两个瓶子。
一个是补气丹药，一个是修复灵药。
他看着帝玹吃下丹药，自己再将修复的灵药抹在他心口上那道微微骇人的伤口上。
上完药，谏言松了口气，看着他的伤口有些恨铁不成钢般道：“你说你，又不是没有灵力在身，何必挨这一遭？”
“再者说，以青姝公主的修为你不帮她，她自己也能应付，偏要凑上去，这伤但凡深半寸，可就真伤到你心脉了。”
帝玹将白色的内袍穿上，为不牵扯伤口，动作稍显别扭，看着胸口被血染红的地方，他随手施下清洁术，道：“当时那种境况，她修为再不俗，亦会受伤。”
“比起让她受那一下，我更情愿挨这一下。”
闻言谏言无话可说，他摇头叹息道：“罢了，左右你也欠她的。”
思及此事，他有些讽意地笑道：“只是你能否分得清是为了偿还呢，还是别的呢？”
帝玹看他一眼，一时竟也语塞了。
但谏言无意探寻此事真相，挥手将结界去除，低低道：“总归我是无法劝得了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青姝她们就已经走进内殿。
见他面色好看了些，胸口的血渍也已不见，青姝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随后便察觉出气氛不对，她左右看看，直接问道：“怎么了？”
青姝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帝玹，想从他这问出个答案。
但帝玹只是对她温和一笑，避重就轻道：“他在担心如何同仙王交代。”
一旁的谏言从鼻子里出气道：“哼，对啊，如何交代呢？”
他意有所指，但青姝听不懂，心里虽然知道他们扯借口却也无意再追问，便顺着道：“哥哥会向仙王修书告知，无需你们交代。”
“那就多谢妖王和公主了，”谏言对她笑笑，心里憋得慌，懒得再呆下去，便主动告辞道：“既然如此，仙上便交给公主照料了，我等便先告退了。”
他给翎月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也跟着道：“对，天色也不早了，不打扰二位了，告辞告辞。”
随即二人便迅速离去了，青姝看着他们走掉，一脸莫名的问道：“此时……天色，晚吗？”
帝玹微笑道：“孔雀族歇息得早。”
真奇怪，青姝瞥一眼帝玹心口处，那里已经看不见血迹，也看不见伤口。
她有些不自在地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她说的自然是他出手相助的事情，今日那一下若是没有他，她的确要受不小的伤，结果他不仅救了她还因此受伤，怎么说她也得道谢。
闻言帝玹轻瞥一眼自己的心口处，再抬头对她微微笑道：“无妨，我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青姝的神色有一瞬的难以言喻，她似乎想问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问。
她微微垂下眼睫，低低道：“可我也不会死。”
“你不是妖族的人，亦无需插手妖族内乱。”
帝玹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公主这是怪我多事了？”
“当然没有！”
很少见的，青姝有些焦急，眼底也浮现了些挣扎之色，她的声音高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我没这么没良心。”
她看着帝玹脱下来的丢在一边沾血的外袍，头一次如此的茫然无措，不知所云。
帝玹的眼睛是漆黑的，看着她的时候很专注，却不带威压，更多是温柔：“我娶了你，那么对你，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
青姝与他对视，很想说你无须如此，很想说我们只是两族为盟约所选的权宜之计，没有多少人会真的将他们的关系看作夫妻。
但或许她更想说的是，你为何要这样做。
仙族，妖族。
他们之间，最多不过是相互不仇视，能平静的相处已然难得，彼此也无需付出什么真情。
但最终她只是说：“没有必要，我们之间不需要真情。”
很冷漠，很青姝的回应。
倘若帝玹不曾见过妖族心死的惨状，他或许真的会相信她说的不需要。
但妖族不是不需要，只是不敢要。
于是他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坚定的道：“青姝，我做的与两族无关，我待你，只是尽我所能的真心。”
青姝愣愣的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胸腔之中又一次传来那种异样的感觉。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就算我不要？”
帝玹定定的看着她道：“就算你不要。”
他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脑中却想，我欠你的，自然要我来还，要还多少，我都会还。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走到心死的一步。
他暗自在心里许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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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