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平平淡淡的学习生活，甚至鲜有波澜，大家逐渐适应了选科后的上课节奏。
像顾渊成这种上限极强、下限不详的人，总是能在做题的时候搞出不大不小的乐子调解枯燥的生活，而随着接触的深入，余疏桐也发现了杨佳泽和陈青帆学霸光环下鲜活的一面。
关于陈青帆对于地理的酷爱，全校都有所耳闻，但大家都没想到他会自告奋勇当四班的地理课代表，这对于一个年级前十的学霸来说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因为陈青帆对这门学科太过热忱，以致于甚至传出了他暗恋金娜老师的离谱传言，给陈青帆搞得非常无语，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好的传闻，所以辟谣后也很少有人再提了。
杨佳泽和顾渊成是初中同班同学，加上姚雪宁，三个人熟的不能再熟了。杨佳泽和姚雪宁经常轮番向余疏桐揭露顾渊成的黑历史，气得顾渊成反唇相讥，把他们两个人的初中糗事爆出来，三个人瞬间吵作一团。余疏桐和陈青帆在旁边看戏，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偶尔，对面二班的龙博文也来凑热闹，这是另一个顾渊成和姚雪宁的初中同班同学，怼顾渊成那叫一个猛准狠，怼姚雪宁也怼得有声有色。姚雪宁也不恼，反手就爆出龙博文的软肋——地中海，给龙博文气得嗷嗷叫，试图遮掩自己头顶的脱发区域，原本就混乱的课间，因为他的加入更变成了一团乱麻。
而在和龙博文变得熟悉起来后，余疏桐发现了顾渊成的心事。他总是反常扭捏地向龙博文打听二班的情况，原因含糊其辞。
只是二班对余疏桐来说实在算盲区，他的初中同学或者老十班同学，但凡是选物化生且考入实验班的几乎都分在三班和五班，他在二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熟人的人。
他从来没什么机会知道其中的内情，他只知道，当卢霜凝抱着化学选必一的课本来找他问题的时候，顾渊成总是在一旁安静看着，眼神没有罗宇舟那样的八卦，而是出人意料的落寞。
和高一时的姚雪宁如出一辙的落寞。
国庆前两个星期，秋季运动会的筹备悄然来临。
和去年一样，各班同样需要设计方队，班里两个文艺委员的压力陡增，要知道她们前几天才把戏剧节的剧本完稿，转头又要和老师协调方队的流程；而余疏桐作为体育委员，也是方队的协助者之一，但这不是他的主业，他最大的任务其实是——拉人报项目。
姚雪宁曾说，曾经的高一五班是实验班里的奇葩，报项目一个比一个积极，最后总分常常碾压一众有体育特长生加持的普通班。但是分班打散后，各个实验班都整体变得更加向学，拉人报项目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秋季运动会的接力项目是异程接力，也就是按棒次分别跑100/200/300/400米，需要擅长短跑和中长跑的同学共同完成接力项目。去年的余疏桐并没有参加这个接力，因为他在原来的十班并不是短跑最好的那个，但是换到了四班，他反而成了班里极少数有4x100米接力经验的人。
这次，他除了百米跑和跳远项目，主动请缨了异程接力的第一棒，自己顶上之后，拉人就容易多了。
陈青帆倒是一向对短跑兴致勃勃，报了100米和200米，还自告奋勇充当异程接力的第二棒，也就是200米的棒次；班里另一个比较擅长400米和长跑的男生纪航担任最后一棒，而关键的第三棒300米的棒次，绕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到了同样报名了400米项目的杨佳泽头上。
新的接力队成立后，他们又开始去操场练交接棒，也仍然会遇见排练方队的同学们。会看到穿着八路军队服参演五班方队的姚雪宁，也会看到打扮光彩照人成为十九班方队焦点的卢霜凝。
他们都在努力，在不同的赛道、不同的领域，而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指向同一个时刻——他们都在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秋季运动会开始，柴然仍然是运动会大会的主持人，只是他身边的人从当年那个高二的学姐换成了一位新高一的学妹。
站在远处等待方队入场的姚雪宁在听到“我是主持人柴然，来自高二一班”的时候，低头笑得释怀，她终于不再为无望的感情而苦涩了，只要他们都很好，她就知足了。
各班方队展演开始，欢呼声惊叹声一浪盖过一浪，一中秋季运动会各年级方队主题大方向一向很清晰：高一是中国传统文化和青春校园主题二选一，高二是和戏剧节如出一辙的革命抗争主题，而高三的传统则是展现高考将至的艰苦奋斗，以及一部分面临毕业的伤感。
余疏桐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十九班那个光彩照人的美丽身影，内心翻滚着赞叹和说不出口的甜蜜。曾经他是一滴面目模糊、落在人海中也找不到影子的水珠，如今他却是站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夏天真的是奇迹。
方队展演结束，他从美好的幻梦中抽身，因为接下来就是男子100米的预赛检录了，他和陈青帆要赶紧去检录。
“你当初怎么会选地理？”检录处人满为患，排队间隙，是陈青帆先开了口，语气很松弛，“班里很多人选地理都是为了赋分稳妥。”
余疏桐垂眸，理了理胸前的号码牌，眼底带着一点温柔的执念：“不是为了赋分，我父亲是海员，常年跑远洋，上个月才回来，休假在家。我从小听他讲航线、洋流、港口地貌，看他翻航海图纸，以前也有个海员梦，不过现在多少发生了些变化。”
父亲回来休假后，坚决不让他再自己坐地铁回家，每周五放学都亲自开车来一中门口接他，想多少补偿一下自己长期的缺席。但幸福总是短暂的，等到国庆节假期结束，父亲又要出海了。
他想着父亲，轻轻笑了下：“也算私心吧，喜欢山海经纬，也有点造船的小理想，地理算是离我这个念想最近的科目。”
陈青帆闻言，微微怔住，随即一起轻笑出声。
“那你确实纯粹，”他坦诚接过话头，不遮掩自己的矛盾，“我不一样，我大概率是要学计算机的。但我是真的喜欢地理，纯粹是学科热爱，舍不得放。”
陈青帆停住话头，想起那个全校皆知的流言，语气带点浅浅的哭笑：“之前传我暗恋金娜老师的谣言，真的离谱。我只是太喜欢地理这门课而已，有些人真是的，没法理解这种纯粹的偏爱，只能乱找借口调侃。”
余疏桐了然点头，没多打趣，只是了然一笑。他懂这种纯粹的学科热忱，无关任何人，只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两个人正聊的起劲，就在这时，操场的广播喇叭骤然响起清亮明朗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声：
“学生投稿：致短跑运动员……”
余疏桐安静听着，他能听出这稿件文字干净、温柔、细腻，字句热烈又克制，字字皆是对短跑少年奔赴赛道、迎风奔跑的期许与赞叹。
他听得心底微动，由衷感慨：“写得真好，文笔很干净。”
下一秒，广播女声清晰落下落款：“供稿人：高二二班，江馨竹。”
这一句播报落下的瞬间，喧闹的检录处骤然泛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江馨竹？那个年级稳居前列的女学神？好像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惜没见过真人。”
“她居然写加油稿了，少见啊。”
细碎的议论声环绕耳畔，余疏桐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陈青帆。
这一刻，他看清了陈青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笑意，没有淡然。
是复杂、柔软、克制、藏着千言万语却无处言说的沉静神色，是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波澜，藏得极深，不愿外露。
余疏桐心底轻轻一动。
他第一次清晰察觉——一向没什么学霸架子、松弛随和的陈青帆，有秘密。
“你俩可以啊，双双冲进决赛，这对于实验班来说算是很好的成绩了。”
百米决赛结束后，余疏桐和陈青帆回到班级观众席补水，两个人剩下的项目都在下午，所以在现阶段可以当一个纯粹的观众了。
“一个第五一个第七，还是差了点，”余疏桐客观评价自己和其他班的差距，“也算是为班级总分出一份力了，不白当这个体委。”
“太谦虚了，你们知道你们跑赢了多少体育生吗。”
“有运气成分，”陈青帆没有否认这一点，“毕竟谁都没想到二十班那个高手预赛居然摔倒了，我因此惊险晋级，也算是在体育领域露过脸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欢喜。
两个人安静坐下，看着剩下的比赛，主要是男子400米的比赛——看看异程接力队另外两棒的状态。
第一轮预赛结束，纪航排在全场第四晋级，杨佳泽则和陈青帆一样，卡第八惊险晋级决赛，四班对于杨佳泽没啥特别的期待，更期待经航能不能拿到奖牌。
决赛开始，八个人如离弦的箭在跑道上飞奔，杨佳泽从领跑到开始在弯道被反超，纪航则稳扎稳打，最后在冲刺阶段超越了一个十六班的同学，拿到了高二组男子400米的季军，杨佳泽排名第六。
四班集体欢呼，奖牌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中午，原先用来分班放榜和举办升旗仪式的广场上排满了简易的商铺，喧哗热闹，遇见熟人的同学在叽叽喳喳的聊天，刚认识的新朋友也聊得起劲。
余疏桐和卢霜凝穿梭在人群之中，时不时买些东西，这大概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在校内把手里的现金花出去的时刻。
他们来到十六班的商铺，这里主要售卖一些饮料和零食，有可乐和酸梅汤，也有让余疏桐尴尬地想起往事的杨枝甘露。
他们还没开口，商铺的两个负责人同时惊叫出声：
“疏桐，你终于来了，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霜凝，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余疏桐和卢霜凝看着熟悉的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怎么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