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你们那猛男粉衣服,实在是太吸睛了。”
期中考试结束,余疏桐和姚雪宁因为分进了同一个考场考试,索性考完之后直接去三楼平台对答案,顺便吐槽,他们照旧靠在栏杆上往学校大门的方向看,夕阳已经笼罩了整个天空。
“别提那衣服了,”余疏桐无奈摇头,“就是颜色亮了一点,被全校鞭尸到现在。”
“好啦好啦,不说了,”姚雪宁笑得开怀,“没想到我羽毛球还能拿个女双季军,全靠李诗妍带飞。”
“哪有,我看了你比赛,你反应挺快的。”
“大概吧,这是我唯一擅长的运动了,田径真的要了我的命,”姚雪宁背靠栏杆,望着暗红色的天空,“拿到走班表了?从下周开始,就要学选择性必修的知识了。”
“是啊,挺期待的,有点害怕化学的选必一啊,据说超级难。”
“关关难过关关过,加油吧,”姚雪宁勉强安慰,“话说回来,我好久没见到何嘉怡了,她还好吗?她上次和我说想选纯文来着。”
“何嘉怡?”
余疏桐才发现,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告诉姚雪宁了。
“她好久都没来了,”他说,“陆老师说她转学了。”
“等等……什么?”
姚雪宁愕然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她是指标生吧?”余疏桐问。
“知道啊,一直都知道。”
“我们老师说,初中基础打得太差的同学上了高中基本都受不了一中的教学进度,”余疏桐有些感慨地说,“她最后一次考试也是班级倒数,当时明显很受挫,整个情绪都不好,估计她是扛不住了吧。”
姚雪宁默不作声,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以为她能坚持下来……”
“真的……我们都在被大环境推着走,”余疏桐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我初中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掉进普通班一样。”
余疏桐再次提起了自己的伤疤,姚雪宁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期末越来越近了,加油,你可以的。”
和姚雪宁告别后,余疏桐回到了十班的教室,翻着化学选必一的课本,刚翻了两页,门口忽然有人叫他。
来人是裴晓睿,他初中时的最后一任同桌,当年填志愿的时候勇敢地填了一中,最后超常发挥考上,现在在十八班。
而此时,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我真的……有点吃力,”他小声地说,“好多人听一遍就能懂的知识,我要捣鼓好几遍,我排名一直六七百名,我也想往前赶……但是真的好难。”
“尽力就好,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也可以问老师。”
“我们班已经有受不了高压转学的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是下一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的中考志愿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适合这里……”
“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每个学校都有天才和普通人,初中的时候你那么向往这里,那你也可以凭热爱撑一下,如果实在撑不住,也可以休息。”
余疏桐没有逼他,因为他想到了何嘉怡,有些人是越逼越能激发潜力,但更多的人经常是越逼越崩溃,如果去竞争比较弱的学校对何嘉怡是解脱,那他和陆老师也没必要挽留。
裴晓睿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声说:“那好吧……我再逼一逼自己……至少撑过高中这三年。你呢,疏桐?你还在准备考实验班吗?”
“嗯,可是……”
余疏桐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件他之前没有设想过的事情,几乎动摇了他对冲击实验班的执着——他怎么就忽略了卢霜凝的选科意向呢?她不会留在五班,甚至可能掉去普通班,即使他考过来,他仍然无法进入她的世界。
但是,都冲到这里了,都执着到现在了。
他不能停,也不会停,可是向前冲的初衷,突然变得有些无力——圈层的晋升,带来的却是再一次的错过。
“可是什么?”裴晓睿听见他欲言又止,疑惑地看着他。
“可是……”
他定了定心神,努力不让消极的念头拖累自己。
“我突然发现,越往前走,有些我渴望的事情,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余疏桐的内心忽然空空的。
虽然这个事实没有动摇他冲击实验班的本能,但着实深深刺痛了他。
他依旧正常学习、正常讨论题目,只是内心的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大块。
然而,有些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依旧会去五班和姚雪宁讨论物理,顺便还会聊聊刚刚开课的化学选必一——走班课已经开始了。
而每当这个时候,百合花香就会悄悄地笼罩他。
有好几次,卢霜凝拿着化学选必一的课本,轻轻地插入他和姚雪宁的对话,问姚雪宁她没搞懂的新知识,这让他们二人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姚雪宁一边耐心地回答,一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以往卢霜凝过来问题目的时候,不会打断他和姚雪宁的对话。
余疏桐很想自欺欺人地认为化学选必一真的很难,所以卢霜凝才会频繁找姚雪宁问题目,也不敢去想那个他不敢想的结果。
只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吧。
当然不是巧合。
卢霜凝最初不打断余疏桐和姚雪宁的对话,是出于礼貌,但是她自从对余疏桐有了些特别的感觉之后……她真的很想靠近他。
于是她找了个不礼貌但很合理的理由——在他和姚雪宁讨论化学选必一的时候,上去问姚雪宁相关的题目。
很偶尔的时候姚雪宁卡壳,余疏桐还会温柔地做补充,每到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欢欣雀跃。
她仍然分不清楚她对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和他在一起好像真的很愉快。
她想和他关系密切一些,如果是做朋友,那也很不错。
姚雪宁物理课的走班教室,刚好是十班的教室,教室里的座位自然是随便坐的,所以,她第一次坐到了余疏桐的座位上。
余疏桐走得匆忙,桌子上的东西还没完全收拾好,她干脆帮他整理了一下,除了列满各种算式的草稿纸,还有几张类似设计图的东西。
她仔细看,才看出来是临摹的泰坦尼克号的内部设计图纸,笔触粗糙,有很多涂改,但画得很用心。
姚雪宁了然,原来这就是他的理想。
走班的物理课流程非常精简,扔来一套卷子做完就完事,她一边做卷子一边和隔壁桌同学小声讨论题目,忽然注意到属于余疏桐的物理练习册里夹着一张纸,露出了大块边角。
她忍不住抽出看了下,发现是一个女孩的画像,披肩头发,动作是在窗边皱着眉写化学题。
她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放回了原处。
她用脚都能想出来画的是谁。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与在意之人的分别,但她的挚友,似乎比她要幸运得多。
她没有任何不甘,只剩下衷心的祝愿。
晚饭时间的食堂新出了烧烤,全校师生都挤破头地想去吃,烧烤所在的三楼常年人满为患,余疏桐等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没抢到烧烤,白白浪费了时间。
他提着临时买的面包,失魂落魄地准备回教室,却不知不觉绕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是一大片梧桐林,现在已经是暮春接近入夏,正是梧桐绿意盎然的时候。
姥姥姥爷家门口就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余疏桐曾经以为那大概是自己名字的来源,十几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那棵梧桐树还是绿油油的,枝繁叶茂。
而学校的这些树看起来应该要年轻一些,树干没有那么粗壮,但胜在数量多,枝叶重重交叠,遮天蔽日,绿树成荫。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片梧桐林里走了好久,脑子里乱乱的。这里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反而很开放,旁边就是学校食堂的必经之路,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路过,但也没人注意到他。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卢霜凝。
想起了他无论如何奔赴却终将错过的结局,想起他努力拼尽全力想要让她看见,却从来不敢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看见,想起了他最近几次去五班,常年萦绕着他的百合花香……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他好像真的闻到了百合花香。
他内心空了一个洞,只剩下那点若有若无的回应带给他的念想勉强吊着他,不知不觉已经失神。
在摇摇欲坠的时候,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卢霜凝……”
“怎么了?”
浓郁的百合花香占据了他的嗅觉,有一个轻柔的身影从他的侧后方向他靠近。
余疏桐最初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转过头,卢霜凝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近,比之前在五班的时候还近,几乎要有身体接触。
不对。
这太真实了。
等等……百合花香……
余疏桐猛然惊醒。
这不是梦,是真的。
他脑子嗡的一下,然后被极致的恐惧占领。
“哇啊——”
他失控地惊叫出声,虽然及时收住,但还是把她吓到了。
卢霜凝错愕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她好像脸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上次问的那道离子浓度的大题……”
不仅借口极其蹩脚,还越说越露馅——暴露了他一直在关注卢霜凝和姚雪宁讨论的化学内容。
他的脸发热,可能也已经红透了,还好他皮肤比较黑。
“哦,是吗……”
卢霜凝的语气带了些落寞。
“那道大题……我已经搞懂了,不需要你给我讲了……”
卢霜凝说完,轻飘飘地离开了,余疏桐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
余疏桐脸上的红意还未消退,恐惧、羞耻、自卑层层叠叠地漫上来。
太社死了……
为什么会正好被她撞见?
他呆站在绿油油的梧桐树林里,被前所未有的、铺天盖地的情绪包裹。
刚才发生的一切,彻底失控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还会去问姚雪宁化学题吗?需不需要和姚雪宁商量一下,把物理研讨会的地点换到三楼平台?
无数个问号、无数个补救方法在他脑海里晃悠,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也有一个原因是,他真的不敢细想下去了。
再多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是奢望。
还是回去做练习题吧,也许只有冰冷的算式能安抚怒海狂涛般的事情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