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运动会的余热持续了一整个清明节假期,一直到假期结束返校,同学们仍然在讨论运动会的趣事,五班也仍然沉浸在总分第一的喜悦里。
但是返校的第一天,沉重的选择就摆上了台面:学校通知全体高一年级学生到礼堂开会,预选科的大幕,由一场严肃的校会拉开。
学校公布了预开设的十四种组合,相比其他采取分班 混合走班制度的重点高中,70%的覆盖率已经算得上选择自由。除了大热的纯文纯理、物化 文科、物生地等组合,物生史、化生地、化政史等较为小众的组合也在其中。
但是,随着校会的进行,那些高二前辈所透露的传言渐渐被一一证实:
“不是每个组合都会开设实验班,那些想要保留实验班头衔的同学,选择要慎重。”
“物化史和物化政的选科人数加起来都不如物化地多,合并走班并保留实验班编制是学校的考量,如果是不想选纯理又想拥有稳定上课环境的同学,优先选择单独编班的物化地。”
“也不是每个组合都会保留,正式开设的组合名单将在第二次月考后公布,上一届很多组合的处理结果并不理想,所以这一届我们会考虑取缔现有名单上人数尴尬又很难合并的组合。”
…………
姚雪宁只是安静听着,她已经目标明确,只是对于直面物化生高压内卷的未来还是有一点点的惴惴不安。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柴然,他同样脸色平静,没有任何纠结的表情,明显是心意已决,没有丝毫犹豫。
她暗自叹了口气。
与其执念过深,不如放手,珍惜剩下两个月和他同班的日子。
但愿后来的他们还能说上话吧。
希望到那个时候,他还记得她。
暗恋的狂浪已经开始渐渐退潮,只是仍然留着淡淡的余温,姚雪宁仍然珍视他,仍然觉得他特别,只是她再也不想为了无望的情愫而流泪了。
五班区域另一边的卢霜凝,盯着化生地的选项,暗自心动,只是她不知道,它会不会真的像上一届那样折腾,还是直接被取缔。
而她的备选化生史,同样大概率不开设实验班编制。想要留在实验班,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化学,选纯文或者史地生,但是她的化学虽然没有姚雪宁那么好,但至少是顺手的,也是喜欢的。
物理的短板和热爱的化学,几乎把她逼得无路可走,离开实验班,可能是她唯一的结局,但她只能接受。
十班区域的余疏桐,内心已经笃定,却冒出了新的想法。
姚雪宁说过,卢霜凝喜欢化学、擅长地理,偏向于化生地。他也同样听说了高二年级化生地的折腾,知道学校倾向于取缔这一届的化生地。而这个组合一旦被取缔,剩下唯一同时选化学和地理的组合,就是他自己意向的物化地。
他的内心忽然冒出若有若无的奢望,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他想起卢霜凝惨不忍睹的月考物理试卷,知道硬学物理对她来说只是消耗,而且大概率也考不进实验班。
还是算了吧。
明明他们只说过两次话,他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从礼堂回到教室,各班班主任就选科问题继续展开班会。
“关于实验班的优先留班制度,我在这里进一步明确一下,”余秋霞敲了敲黑板,“五班未来的定位是物化生,也就是纯理实验班。如果我们班的同学期末成绩达到实验班门槛,且选科为物化生,就可以留在五班,不再重新分班。”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姚雪宁的需求,她低下头,把这条和自己有关的规则默默记在了心里。
希望未来的自己依然是五班的学生,尽管她在意的人们即将各奔东西,她依然认为成为五班的一员是很幸运的事情。
“物化生是大热选科,所以实验班编制稳定,录取比例也是最稳定的。各个选科的实验班考取难度不一样,这一点,校会的发言人不会说,是我们任课老师根据往届分班情况总结出的规律,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希望大家心里有数。”
大家都打起精神,专注听这些校会上没有提及的话,姚雪宁反而垂下头看起了化学题,她已经确认物化生,其他组合录取情况和她无关,她听得不是很专心。
“首先是政史地实验班,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听说了,由于未来就业偏向和学校偏向理科的原因,政史地实验班一直都是所有实验班里最难考的,上一届只有百分之三十多,这一届大概率也要维持这个区间,所以想要选纯文、想要留在实验班的同学,好好想想你们能不能接受落入普通班的结果。”
几个意向文科的女生恐惧地窃窃私语,柴然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些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姚雪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他能考上的,她相信他。
“物化地实验班最近有扩招的意向,算是一个性价比比较高的组合。物生地实验班以及其他混合实验班录取比例比较宽松,但同时实力也没有那么出众,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实验班头衔,那你大可以选,毕竟师资还是实验班师资,但是这几个班的学风肯定不如物化生、政史地、物化地这些选科的班级要好,这一点是确定的。”
姚雪宁想起余疏桐,不过以他的水平只要稳定发挥,物化地实验班是轻而易举的,但她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祝他好运。
“最后是一些没有实验班编制的小众组合,会采取师资补偿政策。因为六班未来的定位是物生地实验班,高二不再需要我,所以高二学年我会继续带四班和五班,同时接一个没有实验班编制的混合普通班的化学教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班里好像都是选化学不选物理的组合?上届反正是这样的。”
卢霜凝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
也就是说,哪怕选了小众组合因为编制原因落入普通班,她也很可能会继续跟着自己原来的班主任学化学。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同时坚定了选化学的决心。
五班的班会信息量巨大,余秋霞秉持着严谨认真的性格,几乎把所有的风险都剖析了一遍,让很多同学心里的焦虑落地,但同时也加深了很多人的纠结。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
十班的班会,和五班内容大同小异,但同时侧重点不同。
“我们班的定位是物化政/物化史混合普通班,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实验班的优先留班制度。这个我们普通班也有,当然,门槛比实验班更低,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只要选物化政或者物化史,就可以留在本班,不过如果成绩达标实验班门槛,优先进入对应实验班,也就是七班。”
陆振平的眼神扫过余疏桐等因为中考失利跌入普通班的同学,然后做出了最后的鼓励:
“高一下学期期末是分班考试,也是一次重新的洗牌,我们班的很多同学已经用成绩单证明自己是实验班水平的学生,这将是你们唯一冲进实验班的机会。作为老师,我不会挽留,因为我也希望我的学生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所以我只能予以鼓励,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去了新的环境之后,不要忘记我曾经是你们的班主任。”
这话说出来有些伤感,选科分班,是洗牌,也是分离的前兆。
余疏桐眼睛有些湿润,他真的很敬佩这位班主任,也希望未来的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他,和他谈学习、谈生活。
“我选了物史地,如果它保留不下来,我就选纯文。”
预选科意愿表下发,李诗妍一边给“物理 历史 地理”的选项打勾,一边和姚雪宁咬耳朵。
“感觉你心态挺好的,物史地感觉也很难开实验班。”
“反正我也是超常发挥进来的,政史地实验班我也考不上,本来我文综就一般,实验班还要缩招。”
“祝你好运。”
姚雪宁听到“政史地实验班”,就忍不住想起柴然,但不会再难过了。
她垂头看自己的意愿表:物理 化学 生物。
好吧,既然她天赋就在这里,那就做好内卷的准备吧,也许卷着卷着,她的潜力会被卷出来呢?
“下节课是音乐,”预选科意愿表上交后,李诗妍开始聊接下来的课程,“继续去阶梯教室排音乐剧?”
“肯定去啊,下周就要汇报演出了。”
“唉,”李诗妍唉声叹气,“我那段真的好难,啃了好久还是卡壳,帮帮我呗。”
“可以啊,但是到时候还是要你自己练哦。”
姚雪宁和李诗妍所讨论的,是一项覆盖全校的班级内部活动:音乐课自由组队排练音乐剧选段,在班级内部汇报演出。
姚雪宁和李诗妍在一个组,同组还有卢霜凝和柴然。
他们很快就选定了片段:悲惨世界的《One Day More》。
这是姚雪宁最喜欢的音乐剧,她暗恋到几乎绝望的时候,曾经特别共情里面的爱潘妮——说来好笑,她想象的马吕斯和珂赛特,居然是柴然和卢霜凝。
当然,现实中的角色不是这么分配的。
她依旧是爱潘妮,因为她的音色本就适合这个角色,卢霜凝也确实是珂赛特。
但柴然选了安灼拉,马吕斯的戏份给了侯新宇。
侯新宇因此被全班男生嘲笑了半个月,但是他唱得确实很好。
有人传言他喜欢卢霜凝,但真实情况,谁知道呢。
而另一边的十班,余疏桐所在的组合纠结了很长时间,放弃啃高难的外国音乐剧片段,选择了国内音乐剧,至少不用额外学语言。挑来挑去,最后选择了《雪狼湖》里的《四狱警之歌》和《问月》。
至于为什么选这段,因为他们组里都是男生,女生的部分实在是难以驾驭,至于角色分配,采用了男生常用的做选择方式——抽签。
余疏桐抽到了男主胡狼,他最初还挺开心的,起码是男主角。但排了才知道这段的男主角一直在挨揍,虽然同组同学下手很轻,但是真的好憋屈啊。
罗宇舟和他一个组,演的还是那个在剧情里打他的狱警,每次“打”完都要认真和他道歉。
因为离奇的手气和哭笑不得的剧情演绎,余疏桐开始关注《雪狼湖》这部音乐剧,他最初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男主却在剧情里那么惨,却意外知道了这是一部剧情类似《泰坦尼克号》的音乐剧——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悲剧。
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故事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忍不住把自己和卢霜凝代入这个模板,但他知道他们之间不是所谓贫富的差距——当然,卢霜凝家里肯定是有钱的,无论是讲究的穿着打扮还是美术特长都是有钱人家女孩才会有的特点,但是他的家境也并不差。
这种“阶级”的感觉,主要还是来自实验班和普通班的鸿沟吧。
余疏桐收起自己的私心,开始欣赏里面的音乐——虽然剧情衔接不是很好,但是音乐格外出彩。
他尤其喜欢《流星下的愿》,那是男女主角的定情曲。
他没有深入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喜欢。
而他看到后半段的时候,看到女二号宁玉凤的片段时,他的脑海里蹦出了姚雪宁的脸——哦,当然不是臆想她喜欢自己,只是想到了她与宁玉凤同样的心境。
他们依旧见面,依旧闲聊,依旧讨论题目,姚雪宁看上去很轻松,好像真的不再是上学期那个满怀心事的女孩。
她还在对柴然念念不忘吗?是已经放下了吗?
想到她的一厢情愿,又回头面对自己的心意,轻轻叹了口气。
剧是剧,现实是现实。
对于他的现实来说,其实认识一下也挺好了。
这是他现阶段唯一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再深入的交集,他是想不出来也不敢想的。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