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傍晚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铅灰色漫过教学楼的窗沿。晚自修的铃响过后，整个高二（3）班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陆栖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没有睡觉，只是睁着眼盯着桌面那条刻出来的分界线。
白天英语课上江逾白低声帮他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
他不习惯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自己。从小到大，旁人看向他的目光，大多是畏惧、厌烦或是怜悯，像江逾白这样，安安静静，不索取什么，也不刻意讨好的，太少了。
身侧的江逾白坐得端正，台灯的白光落在书页上，将他侧脸的轮廓描得柔和。他做题的速度不快，每一道题都写得认真，遇到需要演算的，就低头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
陆栖悄悄抬眼瞟他。
校服领口依旧扣得整齐，肩线平直，安安静静的，像一幅不会被打扰的画。
陆栖心里乱糟糟的，干脆摸出兜里的手机，调到最低亮度，指尖划着屏幕打发时间。他不敢闹出动静，倒不是怕老师，莫名的，不想吵到旁边刷题的人。
没看多久，胳膊肘不小心往外一挪，撞到了江逾白放在桌边的水杯。
玻璃杯晃了一下，里面的温水洒出来小半，顺着桌面，淌过那条分界线，漫到了陆栖这边，打湿了他摊开的空白练习本。
陆栖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直起身。
“抱歉。”他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点慌乱，这声道歉，连他自己都愣了愣。他很少跟人说对不起。
江逾白放下笔，目光落在湿漉漉的桌面上，没有生气。他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包纸巾，先递了几张给陆栖，剩下的自己拿起来，一点点吸干桌面上的水迹。
“没事，水不烫。”江逾白声音压得很低，“本子湿了还能不能用？”
陆栖捏着纸巾胡乱擦着纸页，墨水晕开一片，黑乎乎的，肯定是不能写了。他扯了扯嘴角：“算了，本来也不写。”
这话不假，他的练习册大多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道被老师逼着写的题目。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纸，放到陆栖面前。
“先用这个。”
纸张带着纸浆干净的味道，平整，没有褶皱。
陆栖垂眸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去拿。他抬眼看向江逾白，少年的眼底很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单纯的帮忙。
“不用。”陆栖偏过头，嘴硬，“我不需要。”
江逾白没有强行把纸推给他，只是把纸放在分界线边上，收回手继续擦桌子：“放这儿了，想用再拿。”
说完，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很快翻篇。
陆栖的视线落在那张白纸上，心里又开始发痒。他明明可以不理，可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教室里很静，前排苏晓偶尔转头，悄悄往他们这边望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写作业。班里不少人都好奇，校霸陆栖和新来的学霸同桌，能不能好好相处。
过了十几分钟，陆栖听见身侧传来轻轻的翻动书页声。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