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别栀跟季北加了微信，然后来到了楼下的教室，下节课是视唱课，她把琴放好，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今天专业课上的怎么样？”
别栀知道那是江叙，头都没回：“还行。”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叙走上讲台，在钢琴面前坐下来：“上来。”
别栀说：“怎么了？”
“考考你的耳朵。”
来兴趣了，别栀往讲台上走，江叙说：“往后转。”
她往后转，背对着钢琴，他说：“准备好了吗，我开始了。”
没有说话，江叙看见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叙弹了个三和弦，别栀转身，回答：“高八度1,高八度3 ,高八度#5，增三和弦。”
他又弹了一个，别栀还是能回答：“b3,5,7，还是增三和弦。”
江叙点头，又弹了一段旋律，根本就没给别栀做准备的机会，一般情况下，旋律是可以听三遍的，现在第一遍别栀已经浪费掉了，还有两次的机会。
她立即回了座位，拿出五线谱本，江叙开始了第二遍。
是8/6拍的，但是感觉有些不太和谐。
旋律听得不仅仅是旋律，还有拍子，节奏，耳朵、脑子、手脚一起同时在线运行，不仅要听，而且还要在听的同时打拍子。
最后一遍，别栀终于听出来有些不对劲，节奏根本就分不完，她走过去，把不对劲的圈出来：“你故意的。”
江叙笑着站起来：“你赢了。”
别栀：“什么？”
这时候，李栗安过来了，她带了咖啡：“栀栀，你今天专业课怎么样？”
别栀把季北泼冷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笑着说：“那他还挺器重你的，我们都没有这个待遇，对了，刚刚你们在干嘛？”
江叙走了过来，抢先回答：“听音，你要一起吗？”
“好呀。”
江叙又重新折了回去。
下课后已经是中午了，今天其他两个女孩的专业课在中午，李栗安中午就和别栀一块吃。
李栗安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他刷的正是宋治的账号，看到他被陈晚斤追着打的画面，她没忍住跟别栀分享。
别栀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许烬时穿着白色衬衫蹲在水龙头下面洗手。
才两天不见，他头发长了，胡茬也长出来了。
李栗安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别栀把手机还给她，转移话题：“快吃吧，吃完回去睡午觉。”
“你是不敢承认还是不愿意承认？”
别栀摇头：“都不是。”
“看你也不像是那种胆小的人啊，怎么还搞暗恋那一套？”
“这是暗恋？”
“难不成是明恋？喜欢又不敢说——你今年多大？”
“十八了。”
“你已经成年了，不算早恋，珍惜当下啊宝贝，不要让自己后悔。”
吃过午饭后回到寝室，别栀躺在床上，就是睡不好着，对床的李栗安已经睡下了，传来了平匀的呼吸声，阳台外是属于夏日的蝉鸣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许烬时笑着向自己走来，别栀伸手想要抓住他，他却消失了。
“栀栀！起来了！”
李栗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别栀睁开眼。
“你做噩梦了？”
李栗安已经换好校服了。
别栀起来漱口，然后也换了衣服，说：“没有啊。”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就不带琴和书包了，一起来到田径场。
体育老师召集大家集合：“快，这节课测试八百米，听你们老师说，你们的体力很差啊。”
整个操场听取唉声一片，体育老师说：“还有谁没来？”
“江叙。”
“他不用测试，不用管他。”
“凭什么啊？”
体育老师没回答他，直接带着男生去了起跑线。
八百米测试分两组，先是男生，然后再轮到女生，午后的阳光暴晒着，男生跑完后，江叙抱着一箱冰镇矿泉水过来。
没过一会，水都被抢完了，别栀跟着女生大部队去起跑线，江叙拿着单独给她买的东方树叶在终点等着。
别栀体力还是可以的，八百米，她第一个跑完，到达终点了以后，江叙拿着水走了过来。
别栀接过，发现瓶盖是事先拧开了的，她看着江叙：“你怎么不跑？”
江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拒绝了：“我晚上要练琴。”
“那也得吃饭啊，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练琴？”
李栗安走过来，江叙递了瓶矿泉水给她，她刚跑完，整个人累的没有力气，在旁边拧了好久才拧开。
她问他们：“南洋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羊肉粉，我请客，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江叙答应得倒挺快的。
-
邹雨的电话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天了，许烬时没有心情接。
她甚至还有精力隔着五分钟就发一张照片过来，许烬时真的要崩溃了。
所以就把她搁置了。
今天的电话打得格外频繁，信息接二连三的进来，许烬时头都要炸了，每次手机一响，他总是抱有希望觉得是别栀，可是一打开看到是邹雨发来的，他更烦躁了。
宋治在睡懒觉，许烬时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气得坐起来：“你接一下怎么了？”
电话还在响，许烬时懒得看他：“你接。”
宋治气得拿起手机就接通：“小雨，我哥在忙，你晚点再打过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倒头又睡回去了。
这次过后，电话不再响了，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许烬时拿着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信纸上写下的那七个字——亲爱的别栀女士。
他笑了笑，继续动笔。
-
六点，别栀准时地背着琴出现在琴房，季北还没来，她就先自己再熟悉熟悉今天上午季北给他指出的《梁祝》的问题。
过了一会，有人推开门，她看过去，见是李疏琴。
“你什么时候用完啊？”
别栀说：“**点吧。”
“那你快结束了给我发信息。”
“好。”
她走之后，季北来了，他今天背着自己的琴来的，他一进来就把自己的琴拿出来，说：“你今天试试我的琴。”
“好。”
季北的琴很好看，在琴身那里，有刻着他的名字。
别栀说：“老师，你这琴，多少钱啊？”
“怎么了？”
“没事，觉得你的琴很好看。”
季北说：“好看有什么用，你用的习惯就行，开始吧，以慢速开始，用耳朵监控节奏对齐。”
“好。”
所有的练习结束后，就开始针对性于曲子，季北让她先从头到尾演奏一遍，她就开始了。
“再来，刚刚情绪不对。”
季北打断她，换了个人一样，严肃得很。
别栀调整好状态，重新开始。
“再来，指法变换不成熟，再快一点，情绪再饱满一点。”
“再来，泛音没有你出来。”
“再来，太着急了，这块地方得缓和一点，还有，跨八度那里，跨的很笨重！别栀，你能发现自己存在的问题吗？”
“能。”
“那就改掉！”
“好。”
一节课，别栀数不清被季北打击了多少次了，最后累的坐下来，季北走过来，看着她：“站起来。”
她又站起来。
季北绕到她身后，摆正她的头：“回去以后，用热毛巾敷一下脖子。”
怎么一下课就又变了个人？
别栀笑着点头：“好。”
“一会李淑琴过来是吗？”
“是的。”
“那你给她发信息，我带她练会。”
“好。”
回到寝室，别栀先去冲了澡，然后拿着毛巾浸了热水敷脖子，其实她也没有觉得有多难受，只是觉得季北是过来人，就听他的吧。
李栗安也练完琴回来了，她放下琴就直奔床铺，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穿的是校服了，她嘴里喊着：“救命啊。”
别栀看着她：“怎么啦？”
“太累了，我本来想着练完一个小时就回来的，结果被我专业老师逮住了，拉过去练了三个小时，我要吐了。”
说着，她坐起来，看着别栀：“你脖子咋啦？”
别栀摇摇头：“没事，季老师教我的，一会洗完澡你也敷一下，好像挺管用的。”
“好。”
写完作业，别栀收到了江叙的微信。
江：【下来。】
栀栀：【有事？】
下一秒，江叙直接打电话进来了，她无奈，想着下去不过几分钟，就没拿手机。
江叙把一大袋零食给他：“今天那羊肉粉你都没吃几口，给你买了点零食，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超市买也可以。”
“不用了，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谢谢你带来的零食。
”
说完，她就拎着那袋零食跑了。
一回寝室，她想赶紧给江叙赚钱，还有上次的那个蛋糕，她不想欠他。
还没拿到手机，李栗安从洗手间探出头：“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不知道是谁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看着挺着急的。”
别栀去拿手机，看见微信里面许烬时打来的三个电话，都是因为未接通而自动挂断的。
别栀尴尬笑了笑，拿上手机来到阳台。
许烬时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她接通，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是一接通就听见传来的一阵很重的叹气声。
别栀试探性地喊着他的名字：“许烬时？”
过了好久，许烬时才开口：“在。”
“你怎么啦？”
许烬时说：“周五我跟宋治带奶奶去庆林做体检。”
“奶奶怎么了？”
“没事，就简单的做个全身体检。”
“好，我放学了就过去。”
挂了电话，别栀给江叙转完账后，许烬时发来信息。
Xj-s：【放学我去接你。】
栀栀：【不用啦，我放学了自己过去。】
许烬时没有回复了，别栀叹了口气就出了阳台。
-
两天后，别栀接到别道宇的电话。
“栀栀？在新学校怎么样？”
别栀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别道宇还在装傻充愣：“什么意思？说什么？”
别栀说：“你不是CEO吗？不应该很忙吗？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还有，那个江叙是不是安排在我身边，为了监视我？”
“你这孩子，怎么还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呢，叙叙在国外学过音乐，他可以帮助你。”
“好了，我要上课了。”
别栀不想跟他吵，找了个借口。
别栀把电话挂了，进了教室，艾薇正好看过来，见她脸色不对，有些担心：“你不舒服吗？”
别栀摇头：“没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艾薇皱着眉凑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没发烧啊，那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脸色怎么跟调色盘似的？”
别栀躲开她的手，拉开椅子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没事。”
艾薇知道她不愿意在外透露自己的私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要不你请个假？”
别栀没有说话，猛地抬起头：“你觉不觉得江叙有点怪？”
艾薇愣了愣，顺着她的话往下想：“江叙？长得是挺帅的，看着也挺温和啊，怎么怪了？”
“温和？”别栀嗤笑一声，想起那天在音乐教室听音，江叙指尖划过钢琴键时，那双眼眸里藏着的、她看不懂的深沉，“他看我的眼神，就跟……就跟在评估什么东西似的。”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人推开，江叙抱着一摞乐理练习册走进来，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别栀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别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别过脸。
江叙却像是没察觉她的疏离，脚步轻快地走到她旁边的空位，那是艾薇昨天特意给他占的。
放下练习册，他弯着唇角问：“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清润，可落在别栀耳朵里，却莫名透着点刻意。
别栀没搭理他，抓起桌上的课本挡住脸。
艾薇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朝江叙挤了挤眼睛：“你别烦她了，估计是心情不好。”
江叙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草莓味的软糖，悄悄放在别栀的课本边，声音压得很低：“甜的，吃点心情会好。”
别栀的指尖顿了顿，余光瞥见那颗粉嫩嫩的糖，心里更乱了。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她飞快地把糖塞回江叙手里，眼神冷得像冰：“不用，我不爱吃甜的。”
江叙看着手心的糖，又看了看别栀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再说话。
下课后吗，别栀收拾好书包想要跟他们一块去吃午饭，还没出教室就被江叙拉着问她：“明天艾薇生日，我还没有给她准备礼物，要不明天放学了一起去逛逛？”
“我明天有事。”
“我生日你不来了？”艾薇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别栀：“不是不是，我明天下午有事，你生日不是在晚上吗？我晚上再过去。”
“好。”
-
周五这天，别栀中午放学了以后在寝室准备睡午觉，还没躺下就接到了一个快递员的电话。
“我这里有个包裹，要本人签收的，我就在寝室楼下，你先自下来吧。”
别栀冷了一下。
接电话的时候，李栗安也在一边听见了，她说：“我陪你去吧。”
“好。”
两个人拿着包裹回到寝室，看着那包裹，李栗安问她：“你买的啥？”
别栀丝毫没有印象，她摇摇头：“我没有快递了。”
“可是这信息都对得上啊，会不会是你家里人给你买的？”
会是谁呢？
别栀打开快递盒，里面是一把红棕色的小提琴，李栗安看到的时候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得出来，这把琴，绝对不便宜。
她看了眼别栀，别栀好像也是蒙在鼓里，看得出来，她并不知道这里面是小提琴。
别栀小心翼翼地拿出琴，看见琴身那里，刻着她的名字的全拼。
Biezhi 。
下一秒，手机响了，是许烬时发来的微信。
Xj-s：【快递拿到了吗？物流显示签收了。】
栀栀：【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Xj-s：【开心吗？】
李栗安好像见过这个品牌的琴，她试图搜索，页面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TAISHI/台式TZS601原装进口专业演奏级小提琴TZS601 A4/4。
全网价格16.99万。
她把手机转过去给别栀，别栀看见后，站起身，去阳台。
想给他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最后还是选择了发信息。
栀栀：【许烬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Xj-s：【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拒绝吗？】
别栀回头，目光停在那把琴上。
信息又进来了。
她低头看，下一秒，她轻轻地笑了。
Xj-s：【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李栗安还在对着那把小提琴惊叹，手指隔空比划着琴身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羡慕：“十六万九啊，这哪是琴，这分明是行走的小金库。”
别栀没接话，指尖反复摩挲着琴身上刻着的Biezhi，那几个字母的纹路浅而细腻，像是融进了琴身的年轮里。
出了阳台，她摩挲着琴上的那些拼音，脑海里全是许烬时的身影。
她想起他总爱用那种带着点痞气的语调逗她，想起他在她练琴时，总是在旁边很认真的听。
别栀摸着琴，指尖的暖意顺着往上爬，像初春刚化冻的溪流，挠得心脏轻轻发颤。他的那句“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在屏幕上亮着，字里行间的痞气裹着藏不住的妥帖。
她心跳快得厉害，这种感觉，是心动吗？
好像是的。
这种心动不是轰轰烈烈的惊雷，是漫在心底的细浪。
不是因为这一把的天价小提琴，是那些见不到面的时候，对他的疯狂思念。
回复“谢谢”两个字时，别栀指尖都带着莫名的犹豫，怕说得太淡显得生分，说得太重，又怕露了心思。
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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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