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我

挖地瓜的清晨带着露气,陈晚斤挎着竹篮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还没完全睡醒的少男少女,最后还有一个带着草帽、个子只有一米五五的陈作。

宋治被分配了背工具的“苦差事”,一路嘟囔着“为什么又是我”,却还是把铁锹、竹筐收拾得妥妥帖帖。

“酿酒的地瓜得选沙土地里长的,甜分足,酿出来的酒才香。”陈晚斤蹲在田埂边,指着地里鼓起的土包,“看到没?这种裂缝多的,底下准是个大的。”

别栀拿起铁锹,顺着土缝轻轻一挖,果然露出半截红皮地瓜,她手腕用力一撬,整个地瓜就滚了出来,沾满了湿润的沙土,足有拳头大小。

许烬时看得新鲜,也拿起小锄头学着挖,可刚下锄就差点把地瓜刨烂,急得鼻尖冒汗。

别栀见状,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锄头:“力道要轻,顺着根挖。”

她手把手地教他调整姿势,许烬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别栀的耳廓,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踩滑了田埂,眼看就要摔倒,许烬时伸手一拉,稳稳地将她拉住。

“小心点!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陈晚斤冲着这边喊着。

别栀无语翻了个白眼,继续。

“你很不服气啊。”许烬时笑着看她。

别栀:“懒得理她,她烦人得很。”

许烬时笑了,这对婆孙,真是一对活宝。

秦挽在一旁看得清楚,偷偷冲宋治挤了挤眼睛,宋治立刻心领神会,故意大声喊:“奶奶!栀栀偏心!只教许烬时不教我!”

陈晚斤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多大了还要人教?过来,我教你!”

无论是谁,只要在花溪村,都少不了挨陈晚斤一顿怼,秦挽被教训了,这下也老实了,耷拉着脸走过去,宋治幸灾乐祸地在一边笑话她,她一脚踹过去:“别笑了!”

陈作害怕外婆骂他,跑去找许烬时。

许烬时笑着问他:“听说你经常去安水桥玩?”

陈作听说了小海落水那件事,他吓得再也不敢去那边玩了。他说:“我以后不去了。”

“不是说要来找我玩吗?昨天怎么不见你人?”

陈作苦着脸:“我妈妈把我锁家里写暑假作业,不让我出门。”

“写完了吗?”

“还没有,好多,根本写不完。”

许烬时手里的动作没停过,说:“有空了经常过来,我教你。”

“好。”

一边的宋治开始拿着相机拍素材,自从上次那个视频引起是争议了时候,他的账号开始有了流量,这几天更新的在花溪村的vlgo渐渐有人看了,还有人催着他更新,他现在有一万个粉丝。

还挺让人意外的。

挖了一上午,竹筐里装满了地瓜,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宋治突然喊肚子疼,秦挽翻了个白眼:“肯定是你早上偷吃了凉西瓜!肠胃炎了吧。”

陈晚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揪着他上了摩托车,他喊着疼,陈晚斤就跟听不见似的,戴上头盔一路狂飙带着他去了镇上的医院。

其他三个人一起回家,回到院子,别栀和许烬时开始清洗地瓜。

去皮、切块、蒸熟、晾凉,一系列工序下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晚斤和宋治回来了,宋治脸色好了不少,一进门就喊饿。

秦挽陈晚斤看着院子里处理好的地瓜,满意地点点头:“明天就可以入缸发酵了,发酵半个月,就能蒸馏出酒了,出酒以后还等在放一段时间,那才好喝,家里还有之前酿的,你们今天要喝的话可以拿出来。”

秦挽笑着说:“放久一点,等到时候栀栀考上音乐学院,我们就开坛庆祝!”

说到这话,大家不知道怎么就沉默下来了,纷纷看向宋治和许烬时。

好像大家都知道他们并不属于这里,大家遵礼都有数。

无论他们现在在这里生活多久,十天半个月,还是两个月,他们终究不是这里的人,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

终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步入自己的生活了以后,渐渐忘记这里的一切,以后再提起花溪村,第一反应就是:哦,不太熟悉,就是在那里干了两个月的免费劳动力。

仅仅如此。

许烬时走去一遍洗手,恰巧电话就来了,老头打来的,他回房间才接通。

一个月没见,老头倒也没有整上痛哭流涕那一出,倒是开门见山:“你要十五万做什么?”

看来是母亲跟他说了。

许烬时说:“有用。”

“你有啥用?”

许烬时不愿说。

他关上门,刚想电上烟,又想起什么,索性就不抽了,深深叹了口气,把电话也掐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院子里传来别栀和秦挽收拾碗筷的叮当声,混着陈作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的嘟囔,明明是热闹的烟火气,却偏偏衬得他胸口发闷。

他推开门走出去时,别栀正蹲在井边洗手,月光洒在她发梢,沾着的水珠像碎钻一样闪。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过来,眉头微挑:“你下来了,宋治刚还说要跟你抢最后一块红薯饼。”

许烬时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走到她身边弯腰掬起一捧井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抬眼时,正撞见别栀盯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许烬时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厨房走,“饼呢?我要吃。”

厨房外的屋檐下,宋治正瘫在椅子上啃饼,见他进来,立刻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揽:“来晚了,最后一块是我的!”

秦挽在一旁笑着拍他的后脑勺:“你少吃点,下午不是还喊肚子疼吗?”

陈晚斤坐在灶台边擦着酒坛,瞥了许烬时一眼,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心事重,吃块甜的能压一压。”

说着抬手从橱柜里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红薯饼,丢给他,“刚留的,热乎着。”

许烬时接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好像真的被这暖意烘化了些。

他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别栀教他挖地瓜时,她指尖触到他手腕的温度,也是这样轻轻的、暖暖的。

“对了,”秦挽忽然开口,“栀栀,你那个小提琴比赛的报名表,我帮你填好了,下周寄出去刚好赶得上截止日期。”

别栀点头,眼里亮了亮,随即又暗了暗,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宋治立刻接话:“我账号现在能接广告了,到时候就拿出来当经费哈。”

“你那点广告费,够住几天酒店的?”陈晚斤怼了他一句,转而看向别栀,“放心,有奶奶在,差多少我补。”

别栀连忙摇头:“你那点私房钱留给自己养老吧,我到时候找爸爸要。”

许烬时握着饼的手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掏出手机,看见到账信息,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夜深了,大家都回房休息了。

许烬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出手机给乐器行的老板发消息,催他尽快把定制小提琴的工期提前。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别栀房间的窗户,灯光还亮着,想来她还在复习。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别栀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想来院子里接水,她看到坐在石凳上的许烬时,吓了一跳:“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许烬时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颊带着刚洗完脸的红晕,格外好看。

“你呢?复习完了?”

“嗯。”别栀走到井边,拿起水桶往下放,“明天还要早起翻地瓜干,早点睡。”

“别栀,”许烬时忽然开口,“你的比赛是在什么时候?”

别栀的动作顿住了,她回头看他,:“八月三十号,不过老师说二十八号就要去了,到时候还可以多上两节课,到时候秦挽和宋治要跟我一块去,你也去吗?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你们的新学校。”

许烬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好。”

或许是感受到了许烬时身边的低气压,别栀咬了咬唇:“你心情不好吗?”

许烬时看着她的眼睛:“也不是,就是觉得,日子再慢点就好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红薯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在悄然滋生长。

许烬时笑了笑,打破这压抑的氛围:“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别栀点点头,拎着水桶快步回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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