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洲感觉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了,他不敢有最坏的想法。
纪远洲幼年出生在F区的贫民窟,被妓女母亲养大。但是他母亲抚养他并不是出于母子情分。在温饱都难以解决的深巷,生下他只是为了将来还有人能够通过出卖身体来养活自己。所以纪远洲是在母亲和客人摇晃的床板下度过幼年时期,直到十岁的一天,母亲将他从床板下拉出来,献给床上的客人。
纪远洲当时虽然年龄小,但在这种生存环境多年的侵染下,也明白自己终将走出这一步。但是客人突然袭上来的身体让他突然怔起,推开客人,逃走了。只留下在后面骂喊的母亲。自此之后纪远洲再也没见过她。
为了生存也是流连于不同的街巷。一开始纪远洲通过乞讨偷窃来维持生活,随着年龄增加他也加入当地小帮派,干着刀尖上舔血的勾当。后来这种佣兵的生意越做越大,引来了B区拉维斯阶层的贵族。贵族跟他们约定,杀一个可以让他们到B区永久生活就业。
当时纪远洲还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摆脱F区贱民的身份,甚至把名字也改了,原本的他叫纪来,他母亲让他既来之则安之,但是纪远洲觉得自己在F区怎么可能安之,还是去远方的土地上过人上人的生活才能永远安之。所以就改为纪远洲。
任务完成之后,带着儿子前往远方,仅过了两天B区富人生活,就被带到研究所了。
研究所的生活更加艰苦。前期各种针管试剂,纪远洲安慰自己还能忍受,并不是什么非人的待遇。
而有一天,穿白色的隔离服的研究员将他带入到一个全透明的玻璃仓前。纪远洲想可能是新的实验,到了仓内才发现这种玻璃是单面的,从里面看不到外面。
仓内只有一张床,研究员将他的衣服拖掉,背朝上拷在床上。纪远洲当时还打趣说是要给他脊柱上装上翅膀吗。
等研究员全部出去,纪远洲还不知所以的时候,就听身后的仓门开了,随之是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这走动的声音并不像人。
纪远洲当时冷汗就冒了出来,想扭脸往后看,但是碍于头也被固定住,根本无法往后看。沉重的步伐还伴随着野兽的喘息声。纪远洲怕极了,不停地挣扎,抬头朝着外面大喊救命。但是外面并不想干涉里面的情况。
后面的巨物缓缓从后方走来,站在纪远洲面前的时候,纪远洲才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身躯似虎,背部长有黑色的翅膀和蠕动的触手,头部像狮子一样围着脖子上一圈的毛发,但是面部却有好几只眼睛,裂开的嘴巴里满是獠牙,还往下滴着透明的粘液。
这是个巨型异兽。
原来这么多天的实验,只是为了给这个野兽当口粮吗?纪远洲想。
但现实是异兽并不想吃他。它围着纪远洲转了一圈,又凑到纪远洲的腰上闻了一下。
纪远洲吓的一动都不敢动,呼吸的喘气声都带有颤音。
异兽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纪远洲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异兽来到了他的上方。异兽站在他的上方,纪远洲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大腿处接触到的异兽的毛发。呼噜呼噜的喘气声自头部上方传来,有些粘液滴在纪远洲的脖颈处。
他不知道这个异兽想干什么,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生怕刺激到它什么就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直到异兽开始舔自己身体,□□也不断拱向纪远洲。
纪远洲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不是口粮,而是想让他和这个异□□。他宁愿被吃掉,也不愿意遭受这些。
随机破口大骂,身体也开始挣动。
但是现实却是无力的,在身躯被突破关卡后。骂声变成了求饶声。异兽不是人类,听不懂他的求饶,只知道一味地索取。外面的研究员是人类,但是他们却不干人该做的事。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或者说和这个异兽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
纪远洲不是没有想过去死,在他有天熬不住的时候,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想靠失血过多而死。但异兽想让他活,发现他咬断舌头后第一时间就凑到纪远洲的边上,舔去他嘴角的血,并把舌头伸向他的嘴里,朝他的嘴里分泌了些东西。这东西似乎可以治愈伤口,原本只有一丝血肉相连的舌头竟然自己长好了。
纪远洲疼痛消失的一瞬间差点要疯。后来他又试了好几次都又恢复如初了,连伤口也没有留下。自己连死也不能。
发现这个事的研究员很开心,并告诉纪远洲他将会名垂千古,因为这将是他们在医学上的一大突破。
但是现在的纪远洲想,还名垂什么千古,人类都快灭绝了,外面都末日了,还他妈在那研究。
能活到现在纪远洲全靠着他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念想。他的儿子。
所以现在说B区无人生还,他怎么可能信。没有避难所,但不代表没有人活着。而且研究所就在B区,研究所三个月前还让他跟那个异兽做实验,怎么可能没有活的。说不定那些富人把A区B区跟他们隔离开来了,自己在里面享清福呢。
但是这话他不敢讲。
随后又问:“也有活着的吧,这个避难所也挺大的,我看人挺多,肯定也有B区的吧,我们去找他问问。”纪远洲其实不想去,但是怕被看破什么。
说完便要起身。但被张长明拉住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拉维斯,过去是现在也是。”张长明叹气道。
“这里没有B区的人。”
纪远洲心跳又变快了。耳鸣声泛起,身体开始抖起来。
“怎么可能?”
“我刚才不是也说了吗,C区的人用无人区勘察过,B区比我们这里还要惨烈。”
纪远洲被刚才的回忆打断,忘记了刚才说的这句。这才回想起来,但是也更恐怖了。B区真的沦陷的话,那些研究员到底在研究什么。想让他们干什么。
纪远洲沉默良久,说:“你知道吗,我儿子在那里,我在找他。”
张长明跟纪远洲是同乡,一同从妓女身边逃走。后来在佣兵那里也是经常一起出任务,有着过命的交情。但是自从B区贵族出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纪远洲。
纪远洲有个儿子他是知道的。E区的一个妓女生的,这个女人因难产而死。纪远洲跟她只有露水情缘,没什么其他的感情,但是对这个儿子却是尽心尽力。
纪往是纪远洲给这个儿子取得名字。取名的方式跟他母亲一模一样。继往开来,是纪远洲对新生活的向往。
纪远洲带纪往离开的时候只有六岁,和当时的雷诺同岁。十年之后,也该十六了。但看纪远洲独身前来,相比这个儿子也是凶多吉少了。
张长明心中开始有些不忍,刚才不应该说的这么直白的。正想安慰几句。
雷诺开门,突然打破平静说:“这里没有B区的,但是有C区的。”
“你要是想知道些什么,可以去问问贝拉。”
雷诺的话又给纪远洲一丝希望。
“真的吗?可以带我去找贝拉吗?她在C区肯定知道些什么。”
C区和B区虽然隔了道江,但毕竟隔江而望,这个人肯定知道B区的情况。纪远洲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张长明突然打断他:“不用去的,贝拉不会见你的。就算你见了她,也问不了什么。”
“为什么?”
张长明说:“因为她得了融症,已经没有五官了。”
雷诺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上星期还见过她!”
“今天。我今天就是去看她的,她一心求死,但是她丈夫不愿意。”张长明垂下眼眸。
末世前这里是沼泽,只会越陷越深;末日后,这里就是炼狱,简直把人放在火上煎。他们没有好日子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雷诺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了。贝拉是个善良的女人,温柔可亲,还教他们念字。她来自C区,但是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他们过。贝拉在末日前就经常来F区接济穷人,这里的人没人不认识不喜欢贝拉。但是相反贝拉的丈夫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德普及其看重自己沃特的地位,这里没有比他更高层的人,所以总是狗眼看人低。谁都瞧不起。但是碍于他是贝拉的丈夫,其他人也懒得和德普计较。
纪远洲还是打算去看看。
第二天,雷诺和纪远洲前往贝拉的住所。
贝拉住的地方不远,很快就到了。
同样也是破败的水泥房,但不同的是,这里又搭了一个小棚子,雷诺解释说,这里是贝拉给他们上课的地方,她会教他们认字。但是贝拉病了之后,这里就被其他的难民占住了。
走进去,一个男人坐在台阶上,挡住了上楼的唯一通道。两人还未开口,台阶上垂头的男人沉闷的说上一句:“你们走,谁也不见。”
逐客令下达,但是纪远洲不能走。
“你好……”纪远洲刚开口还未说完,又被男人打断。
“让你们走,听不懂吗!走啊!”德普大吼。
纪远洲不生气,只是说:“德普先生,我是从B区来的,我想问问关于B区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走,滚远点。”德普突然站起来,指着外面让他们离开。
纪远洲怎么可能走。上前说:“我知道你担心你妻……”还未说完又被打断。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事,走,赶紧滚。”德普坚决让他们离开,话也不听完,说完就想往楼上走。纪远洲正想抓住他的手再说两句。有人从后面走来了。
“爸爸,起码让雷诺进去看看吧。”说话的是个女生。纪远洲回头一看竟是昨天在路上搭话的女孩。
青林是德普和贝拉领养的女儿,在这种年代,互相帮助才是人类再次进步的方式。
雷诺刚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其实从昨晚雷诺听到贝拉可能命不久矣的事之后就情绪不佳。这七年里,张长明在他的人生里是父亲的角色,而母亲的角色就由贝拉演绎。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残酷的刀剜得更深了。
青林走上前安抚德普,拉着他往楼上走。又回头示意二人跟上来。
纪远洲一进屋,就有一股恶臭袭面而来。屋里窗户大敞,外面的阳光洒在床上的人身上。但是其实这已经不像人了。
贝拉的鼻孔、嘴巴和眼睛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道如同疤痕增生的痕迹。但是为了让贝拉能够正常呼吸,德普将她的嘴巴割开,插了个吸管进去。贝拉身上盖了一个毯子,薄薄的毯子下是一个长条状的身躯,看不出两腿的岔开,只有一个胳膊露在外面。
昨晚张长明也提过,这种病叫融症,也叫鱼尾综合征。人的躯干本来应是四肢岔开,但是得了这种病后,身体融合在一起,失去四肢。
纪远洲自进屋后想说的话全部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