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去A市参加活动的大军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因为要出去两天，而且回来后紧接着周知意就要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周了，因此周知意还把声声交给姜晚晚寄养几天。
两个小时的飞行加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等大部队到底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快8点了。此次陪同出差的工作人员有谷惠琳和裴淳以及一个声立方的运营小姐姐。到底酒店后，众人先在大厅等待，张扬和谷惠琳与主办方的人在核对第二天的流程，两个运营拿着众人的身份证去办理入住。
“诶，我刚才看手机今天晚上离这不远的地方有跨年烟花秀活动诶。”孙天龙看着手机兴奋地拍了拍麒麟。
“真的假的，不是禁燃了好多年了吗？”许游也凑过去看孙天龙的手机“我在B市已经好多年没看过烟花了。”
“那……晚上？”麒麟冲着孙天龙和许游使了个眼色。
孙天龙回以一个坏笑，然后开口问旁边坐着的周知意和胡宇宸：“小船儿，宇宸，你俩去不去？”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去不去啊？”梁其听见孙天龙的问话，率先发问“排挤我们？”
“哪敢啊。”孙天龙狗腿子的凑到梁其身边“梁爷，那你晚上去吗？”
“去。”梁其搭上苏砚的肩膀“风吟也去。”
“关我……”苏砚甩开梁其的手，刚想拒绝，正好看见周知意满怀笑意看过来的眼神，没有继续说话。
“那待会跟扬哥和谷子姐说一下，咱们一起去。”麒麟也狗腿子的凑过来。
裴淳拿了一堆房卡和身份证回来，分发给众人：“来，梁老师和苏老师一间；呦呦和宇宸一间；天龙和麒麟一间；扬哥两口子是一间大床房。”裴淳分完前面的，拿着两张房卡到周知意面前“船儿，因为大床房房间不够了，你一个人睡标间可以吗？”
“诶？我一个人一间吗？你呢？”周知意有些意外的接过两张房卡和身份证。
“我和声立方的运营老师嘉嘉一间。原本我是说让你和笑笑姐一间的。嘉嘉说不用。”裴淳如是说“吴韵那边说是会自己安排行程，明早到会场再跟我们会合。”
周知意想到了虞笑怡和秦默的夫妻关系，了然地点点头。
众人去各自房间放行李安顿好后，一起在楼下大厅集合。主办方在附近的饭店订好了包厢，为大家接风。
一桌十三个人，菜刚上桌就遭到了哄抢。几个A市特色菜转一圈就空盘了，麒麟和孙天龙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筷子碰筷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默喝了口酒，看着这群年轻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扬扬啊，你们声造平时是不让吃饱饭的吗？怎么一个个饿成这样了。”
“毕竟都是在长身体的小朋友嘛。”张扬也拿起酒杯和秦默碰了杯，“得多吃点。”
虞笑怡坐在秦默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脸颊泛着薄红。听到秦默的话，她忽然抬起头，语气淡淡地开口：
“秦默老师倒是很会关心别人吃没吃饱。怎么不问问自己身边的人吃没吃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默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你喝多了。”
“我没有。”虞笑怡放下筷子，看着秦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永远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听到自己想听的。表面上和蔼可亲，关心之至，可你身边的人在想什么，你从来不在意。”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张扬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笑笑喝多了，秦哥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秦默站起身，伸手去扶虞笑怡。虞笑怡躲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对众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大家玩得开心。”
她转身走出包厢，脚步很稳，完全不像喝醉的人。秦默跟了出去，嘉嘉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没事没事，继续吃！”张扬举杯，“笑笑就是高兴，多喝了两杯。”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周知意看着门口，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虞笑怡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吃完饭，众人浩浩荡荡地往烟花秀现场走。
A市的跨年夜比B市热闹得多。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结伴而行的年轻人，商店门口挂着彩灯，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越靠近烟花燃放点，人群越密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程度。
“大家跟紧一点！”张扬在前面喊，“别走散了！”
周知意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四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个子不算太高，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跟着人流机械地移动。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苏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人群边缘走去。他的手很温暖，握得不紧，却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前辈……”她小声叫他。
苏砚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人太多，别走散了。”
周知意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广场边缘的一处台阶，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烟花燃放点。
“这里应该可以。”苏砚松开手，在台阶上坐下。
周知意在他旁边坐下，悄悄活动了一下被他握过的手腕。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让她的指尖微微发烫。
“其他人呢？”她四处张望，完全看不到声造其他人的身影。
苏砚淡定地说：“走散了。”
周知意看着他，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带着一丝……庆幸？
“那……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她掏出手机。
苏砚按住她的手：“不用。人这么多，找起来麻烦。看完烟花再联系。”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只停了一秒就收回去了。但那一秒的温度，让周知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乖乖收起手机，和他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广场上越来越热闹。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对着手机直播。远处的大屏幕上，倒计时数字在不断跳动。
人群越来越拥挤，有人从身后挤过来，周知意下意识地往前躲了躲。苏砚察觉到她的不适，微微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
他的手抬起来，虚虚地环在她身侧，没有碰到她，却像一道屏障，把她和拥挤的人潮隔开。
周知意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茶香。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她微微往后靠一点，就能靠进他怀里。
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几乎要盖过广场上的音乐。
苏砚也没说话。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五、四、三——”
倒计时开始了。
“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的夜空突然亮起，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紫的、绿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城市。
人群沸腾了。周知意看着漫天的烟花，眼睛亮得像星星。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烟花——比老家过年时放的壮观多了，比电视上看到的震撼多了。
“好看吗？”苏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而不是烟花。
他的眼睛映着烟花的流光，琥珀色的瞳孔里像藏着一整片星空。那双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
苏砚的嘴角慢慢弯起，那个弧度在烟花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新年快乐，周知意。”
“新年快乐，苏砚。”
烟花还在继续，但周知意已经忘了去看。她只是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烟花照亮了一样。
他的手还虚虚地环在她身侧，始终没有放下来。
烟花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人群渐渐散去，苏砚站起身，朝周知意伸出手：“走吧，送你回酒店。”
周知意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回酒店。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
到了酒店上了电梯，在走廊上，苏砚的脚步慢了下来。
“知意。”他叫她。
“嗯？”她抬头看他。
苏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天……在湖边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后来一直在想。”
周知意的脚步顿住了。
湖边的事。
九月二十七日，声造二周年团建的晚上。她喝了点酒，在湖边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但被苏砚直接拒绝了，于是她后来绝口不提那件事，安安分分地退回到后辈的位置。假装那个夜晚没有发生过，假装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为他加快过。
可是现在，他忽然提起这件事。
“我后悔了。”苏砚说。
周知意愣住了。
苏砚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周知意，我——”
“船儿！”
一个声音从周知意住的房门口传来，打断了苏砚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虞笑怡站在周知意房门口，坐在一个行李箱上。她穿着白天那件大衣，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周知意下意识松开苏砚的手，快步走过去：“笑笑姐？你怎么在这儿？”
虞笑怡笑了笑，那笑容在走廊灯下显得很疲惫：“我听嘉嘉说你一个人一间，就来找你一起住了，可以吗？”
“当然啦！”周知意连忙掏出房卡，打开门，“快进来，外面冷。”
她回头看了苏砚一眼。苏砚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知意点点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晚安。”
“晚安。”
她推开门，和虞笑怡一起走进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苏砚缓步走向自己房间的背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虞笑怡坐在床边，双手捧着周知意给她倒的热水，低着头不说话。周知意在她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
“船儿。”虞笑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要和秦默离婚了。”
周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三月份，我会去国外留学。”虞笑怡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进修配音，学一些新的东西。可能去一年，也可能更久。”
“笑笑姐……”
虞笑怡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离开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聊聊天，所以就来找你了。”
周知意冲着虞笑怡一笑，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她印象中的笑笑姐总是一脸笑眼弯弯的样子，特别能感染别人，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虞笑怡回了周知意一个，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和风吟，就想起以前的我和秦默。”
周知意愣住了。
“我刚毕业入行的时候，秦默已经是大前辈了。”虞笑怡轻声说，目光看向窗外，“那时候我崇拜他，仰望他，觉得他什么都是对的。他教我配音，带我入行，给我介绍资源——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结婚了。可他还是那样——用前辈的姿态对我，用老板的语气管我。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可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在他的心里，我首先是他公司的配音演员，然后才是他的妻子。”
周知意看着她，心里揪得生疼。
“你知道吗，我们恋爱五年，结婚三年，从来没有公开过。”虞笑怡苦笑，“他说怕粉丝不接受，怕别人说我靠他的资源上位。我理解，我配合，我以为他在保护我。可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习惯了控制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周知意，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船儿，风吟，不，苏砚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但你要想清楚——你对他，是喜欢，还是崇拜？”
周知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崇拜一个人很容易，尤其是当你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虞笑怡轻声说，“可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平等的。如果你永远把他放在‘前辈’的位置上仰望，你们的感情，能走多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我没有资格教你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周知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今晚烟花下的那个瞬间，想起苏砚虚虚环在她身侧的手，想起他看着她说“好看吗”时眼睛里的光。想起他刚才在酒店门口说“我后悔了”时认真的表情。
那是崇拜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九月底那个夜晚，她在湖边对他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喜欢。可是他说得对——她喜欢的到底是那个在耳机里给她温暖的声音，还是眼前这个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笑笑姐。”她轻声问，“你是怎么分清……喜欢和崇拜的？”
虞笑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才说：“分不清的。崇拜是喜欢的开始，喜欢是崇拜的延续。但如果只有崇拜，没有喜欢——当你发现他也会犯错、也有缺点、也不是那么完美的时候，崇拜就碎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知意：“可喜欢不一样。喜欢是——你知道他不完美，知道他也会犯傻、也会嘴硬、也会做错事，可你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周知意想起苏砚因为台词复杂而闹小性的样子，想起他在明月工作室逞强吃辣的样子，想起他和刘鸣飞斗嘴的样子，想起他收到小王子杯子时孩子气的炫耀。
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不是完美的，知道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也知道他嘴硬心软。
可她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确定。但我好像……不只是崇拜。”
虞笑怡看着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了一些。
“那就好好想想。”她轻声说，“想清楚再决定。不要像我一样，糊里糊涂地开始，糊里糊涂地过了八年。”
周知意点点头。
夜晚，周知意久久没有入睡。
她想起苏砚说的那句“我后悔了”，想起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后悔什么？
后悔拒绝了她？
还是后悔……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周知意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苏砚在烟花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