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周一。正是声造集体拍摄公式照的日子。
周知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工作室。推开门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排练厅被彻底改造了。
靠近落地窗的一侧搭起了简易摄影棚，柔光箱、反光板、各种专业设备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两排移动衣架靠墙而立，上面挂满了各式服装——西装、礼服、休闲装、裙装，琳琅满目。两间会议室和休息室的门上都贴着手写的“化妆间”标签，里面隐约传来化妆刷碰撞的声音和说笑声。
整个工作室热闹得像过年。
“小船儿来了！”刘鸣飞第一个看到她，从衣架后面探出脑袋，手里拎着一条花裙子，“快来快来，正想找你呢！”
周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刘鸣飞已经举着那条裙子冲到她面前：“你看这件！精致可爱，清新端庄！绝对适合你！”
“你那是什么审美啊。”梁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一套职业风的女士西装四件套，直接挡在刘鸣飞的裙子前面，“还是这套好，成熟大方，这才有拍公式照的感觉嘛。”
周知意被两人夹在中间，看着面前风格迥异的两套衣服，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阿飞哥，大梁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自己再看看吧。”
“别介啊！咱好不容易选的！”刘鸣飞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把手上的裙子挂回了衣架。
“阿飞！大梁！”钟遥的声音从摄影棚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你俩能不能老老实实地先把自己的服装挑完然后去化妆？一直在这儿闹什么呢！”
刘鸣飞和梁其瞬间乖巧，一人从衣架上随便抓了一套衣服，麻溜地冲向化妆间。
周知意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衣架。
她日常基本不穿裙子，所以下意识跳过了裙装区。可裤装的女士服饰不多，剩下的几套不是风格太硬朗，就是尺码不合适。她一件件翻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纠结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知意回头，看到苏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柔和许多。
“有点……”周知意老实承认，“不知道选什么。”
苏砚没说话，目光在衣架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从裙装区取下一套学院风的小套装——奶白色的衬衫，灰色毛线马甲配深蓝色的A字短裙，领口系着一条细格纹领带，青春又不失大方。
他递到她面前，语气很轻：“要不，你试试这一套？”
周知意愣了愣，看着那套裙子，有些犹豫：“裙子吗？我没怎么穿过裙子……怕不好看。”
“是吗？”苏砚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没见你穿过裙子。”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但我觉得你穿裙子一定会挺好看的。”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这话有些直接，便作势要把裙子挂回去：“那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不……不用了。”周知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那套衣服，耳尖悄悄泛红，“要不，我还是去试一下吧。”
说完，她抱着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排练厅。
身后，苏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梨涡不自觉扬起。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门，里面热气腾腾。
张佳薇正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给她画眼线。姜晚晚已经换好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裙，坐在旁边让造型师卷头发。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转过头来。
“小船儿！”姜晚晚眼睛一亮，“快来快来！这边还有位置！”
张佳薇睁开一只眼，打量了一下周知意怀里的衣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哟，这套不错啊。谁帮你挑的？”
周知意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就……随便挑的。”
姜晚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开始分享：“昨天妖姐在群里说今天要直播拍摄花絮，我一晚上没睡着！船儿，你呢？紧张不紧张？”
周知意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老实地说：“我还好啦。大家更关注的肯定是老师们，我们顶多打打酱油吧。”
“放轻松。”张佳薇对着镜子挑了挑眉，“这种时候，镜头只要对准阿飞就好了。他那人来疯，越热闹越兴奋。”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化妆师给张佳薇做完最后一步，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下一个。”
周知意坐到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忽然有些紧张。她平时很少化妆，最多涂个口红。现在被化妆师拿着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紧张，放轻松。”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动作轻柔，“你皮肤底子挺好的，我简单化一下就好。”
半小时后，化妆师放下刷子，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好了，你看看。”
周知意看向镜子，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但好像又不太一样——眉毛更立体了，眼睛更有神了，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却又不显夸张。
“谢谢老师。”她由衷地说。
“诶，你要戴着眼镜拍摄吗？”化妆师提醒道，“那得先等等，我帮你微调一下眼妆，别被眼镜蹭花了。然后再给你定个妆。”
周知意摘下眼镜，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色块。她眯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度数太高了，而且没戴过隐形眼镜。麻烦老师了。”
“这有啥麻烦的。”化妆师拿起小刷子，开始给她补眼妆，“你底子其实挺好的，我也没怎么费心调整。对了，你眼睛其实不小，就是戴眼镜有点变形了。以后可以试试隐形，肯定好看。”
周知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她不是没想过戴隐形，但总觉得把手指往眼睛里伸很可怕。
又过了十分钟，化妆师终于放下工具：“好了！可以戴上眼镜去换衣服了。待会去对面造型师那边做发型。”
周知意起身道谢，拿起衣服去了洗手间。
换好衣服出来时，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犹豫了几秒。奶白色的衬衫扎进裙子里，领口系着细格纹领带，深蓝色的A字裙刚好到膝盖上方。她转了转身，裙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快步走向一号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正好撞上唐诗看过来的目光。
“哟！”唐诗眼睛亮了，“船儿！跑这么急干嘛？有人在追你啊？”
“不是……”周知意喘了口气，“我怕碰上其他人，有点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呀！”唐诗放下手里的粉饼，上下打量着她，“我们船今天这么好看！”
周知意脸又红了：“糖糖姐，你别打趣我……”
“我认真的！”唐诗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你这腿又直又细又长的，穿这条裙子简直绝了！要是我十年前有你这身材，我即使冬天挨冻也非得天天穿裙子不可！”
周知意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不少。
造型师招呼她在镜子前坐下，开始给她做发型。唐诗坐回原位，继续和化妆师闲聊。
等周知意做好发型，重新回到排练厅时，男士们的拍摄已经开始了。
她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梁其正站在柔光箱前，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西装马甲，衬得整个人格外挺拔。他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平时和刘鸣飞打闹的样子。
张扬在一旁和摄影师交流着什么，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蓝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是专业范儿。
刘鸣飞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玩手机，穿着一件骚气的酒红色丝绒西装，领口还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看到周知意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哇哦！”他夸张地叫了一声，“我们公司这几位女士是要一起出道啊！小船儿，真不错。”
他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周知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来来，让哥哥好好看看！”刘鸣飞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啧，别说，你还真挺适合这种风格的。又乖又正式，是你自己选的吗？”
周知意还没回答，就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挑的。”
刘鸣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旁边的苏砚。苏砚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格外清冷矜贵。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周知意身上，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哟，风吟老师还有这审美？”刘鸣飞故意揶揄。
苏砚没理他，只是对周知意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短短四个字，让周知意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前辈。”
这时，运营小姐姐裴淳举着手机走过来：“各位老师，直播开始了！大家都来打个招呼吧！”
刘鸣飞眼睛一亮，瞬间进入“人来疯”模式。他一个箭步冲到裴淳面前，从她手里抢过手机：“给我给我！我来拍！”
“阿飞你……”裴淳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抢走了。
刘鸣飞举起手机，用后置摄像头对准排练厅里的众人：“来来来！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声造工作室的拍摄现场！我是你们最爱的小阿飞刘鸣飞！今天带大家看看我们声造的帅哥美女们！”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阿飞！”
“求看风吟大大！”
“听说今天拍公式照，扬神扬神扬神！”
“阿飞你镜头能不能稳一点！”
刘鸣飞一边看弹幕一边笑：“好好好，满足大家！来，第一个——我们的梁其老师！”
他把镜头对准梁其。梁其刚拍完一组照片，正站在一旁喝水，被突然对准的镜头吓了一跳，差点呛到。
“大家好，我是梁其。”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恢复了一贯的稳重，“今天拍公式照，大家期待一下成品吧。”
弹幕又是一波刷屏：
“梁爷好帅！”
“梁哥喝水的样子都这么优雅！”
“下一个！求看风吟！”
刘鸣飞故意把镜头在梁其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转向下一个人：“接下来——我们的张扬老师！”
张扬正在和摄影师看样片，闻言转过头来，对着镜头露出专业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张扬。今天拍摄很顺利，大家辛苦了。”
弹幕立刻从“张扬好专业”刷到“想看风吟”“风吟在哪里”。
刘鸣飞坏笑着把镜头晃了一圈，最后对准了站在角落里的苏砚。苏砚正在低头看手机，察觉到镜头对准自己，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风吟老师！跟大家打个招呼呗！”刘鸣飞把镜头凑过去。
苏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摆了摆手，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还是那个高冷的风吟！”
“摆手好敷衍但好帅！”
“阿飞你不要欺负风吟！”
刘鸣飞心满意足地移开镜头，继续在人群中穿梭。乔可、老潇、麒麟、孙天龙、许游、胡宇宸、姜晚晚和张佳薇……一个一个被他的镜头扫过，每个人都笑着打了招呼。
最后，镜头对准了站在衣架旁边的周知意。
“来来来！最后一位——”刘鸣飞把镜头推进，“我们的小船儿！一之舟老师！”
周知意被突然对准的镜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手足无措地看着镜头，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大、大家好，我是声造时光工作室的新人配音演员一之舟……”
弹幕瞬间沸腾：
“是一之舟！”
“芸香本香！”
“小姐姐好可爱！”
“原来一之舟不但声音好听，人也这么好看。”
“求小姐姐多说话！”
刘鸣飞看了看弹幕，故意没有移开镜头，反而凑得更近：“小船儿，粉丝们让你多说几句话！来来来，随便聊两句！”
周知意更紧张了。她看着镜头里自己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刘鸣飞身侧伸了过来，准确地点中了手机屏幕上的镜头切换键。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从后置摄像头变成了前置——刘鸣飞那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镜头里，下巴占了半个屏幕。
“啊！！！”刘鸣飞惨叫一声，“风吟你干什么！”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飞的大下巴哈哈哈哈！”
“风吟好腹黑！”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刘鸣飞手忙脚乱地想切换回后置摄像头，苏砚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刘鸣飞举着手机追上去：“你别跑！你给粉丝们看看你的帅脸！”
苏砚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几分。他推开旁边的放映室门，闪身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鸣飞扑了个空，只能对着那扇门干瞪眼。
弹幕已经笑疯了，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遥终于看不下去，走过来从刘鸣飞手里拿过手机，递还给裴淳：“行了行了，别闹了。裴儿，你继续直播吧，正常拍摄就好。”
裴淳接过手机，对着镜头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工作室日常就是这样，一群长不大的孩子。”
弹幕纷纷表示理解，甚至有人刷起了“声造氛围太好了”“想去声造上班”“这就是我梦想的工作环境”“声造的配音老师除了卡声音还要卡颜的吗，一个个都好好看啊。”
接下来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裴淳举着手机，记录着大家拍摄的点点滴滴——张扬指导新人摆姿势、梁其和乔可互相整理领带、姜晚晚和唐诗凑在一起看照片回放、麒麟和孙天龙抢着看自己的成片……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直居高不下，弹幕也始终热闹。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裴淳对着镜头挥手道别：“好了各位，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感谢大家的陪伴！记得关注我们声造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后续会有更多精彩内容哦！”
直播结束的瞬间，排练厅里响起一阵欢呼。
“累死了累死了！”刘鸣飞瘫在沙发上，“比我配一天音还累！”
“谁让你抢着当主播的。”乔可毫不留情地吐槽。
“我那叫为工作室做贡献！”刘鸣飞反驳。
众人笑成一片。
拍摄结束，大家陆续离开。周知意换回自己的衣服，背着包走出排练厅时，正好看到苏砚从放映室出来。
他也换回了那件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那个小王子保温杯。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个……”周知意先开口，“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苏砚挑了挑眉。
“就是直播的时候……”周知意指了指他的手机，“你帮我解围。”
苏砚“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刘鸣飞太闹腾了。”
周知意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站着，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裙子。”苏砚忽然开口。
周知意抬头看他。
苏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很轻：“很适合你。”
周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紧。最后，她只是小声说：“谢谢前辈推荐。”
苏砚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擦过她的肩膀，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录制。”
“好。”周知意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苏砚走了进去。在门合上的瞬间，周知意隐约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完全闭合，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十二月的风虽然冷，但此刻，她心里却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晚晚发来的消息：“船儿，你看直播回放了吗？刚才风吟老师抢阿飞手机那段，弹幕都在嗑你俩的CP哈哈哈哈！”
周知意盯着屏幕，脸又红了。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别瞎说。”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电梯。
但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