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八章:此声彼声

傍晚时分,夕阳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草坪上摆了几个饭桌,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火锅食材,还在草坪中央支起了投影幕布。路九歌调试着设备,钟遥拿着麦克风宣布:“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环节——露天K歌大会!设备已经准备好,谁先来?”

刘鸣飞第一个冲上去:“我来我来!给各位献上一首,走着!”

他豪迈的歌声响彻夜空,虽然偶尔跑调,但情感充沛,引得众人鼓掌欢呼。接着姜晚晚唱了首甜美的流行歌,唐诗和张佳薇合唱了经典老歌,连胡宇宸也在众人的起哄下唱了一小段他以前在团里的歌并配合着歌跳了个舞。

周知意边吃着火锅边听着大家唱歌。她不太擅长在众人面前唱歌,但这种氛围让她感到安心——不必成为焦点,只需享受其中。

忽然,她感觉到身边本来是姜晚晚的位置有人坐下。转头,是苏砚。

“喉咙刚好,别喝太多刺激性的饮料。”他手里拿着两罐饮料,递给她一罐:“椰子水,对嗓子好。”

“谢谢。”周知意接过,冰凉的罐身让她清醒了些。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台上孙天龙和麒麟正在搞怪地对唱情歌。台下笑声不断,星光点点。

“今天玩得开心吗?”苏砚忽然问。

周知意点头:“很开心。看到了大家不一样的一面。”

“嗯。”苏砚喝了一口饮料,“两年前工作室注册成功,刚成立的第一天,我刚回国,只有我、扬哥、妖姐三个人,我们找了一家小酒馆,喝着酒畅谈未来。”

“后来刘鸣飞、唐诗、乔可和梁其加入了我们,去年一周年团建的时候,我们七个人去爬了市郊那座山,就当是庆祝了。”

周知意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那今年隆重多了。”

“因为人多了。”苏砚看向远处热闹的人群,“每多一个人,这个集体就多一份重量,也多一份责任。”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歌声淹没,但周知意听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理解了苏砚的严格——他不是要为难谁,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这个行业站稳,希望声造能成为一个真正能让声音发光的地方。

台上,张扬被众人推了上去。他笑着摆手:“我真不会唱歌……”

“来一个!来一个!”众人起哄。

谷惠琳站起来,走到张扬身边,接过另一个麦克风:“我陪你唱。”

两人相视一笑,音乐响起,是一首温柔的对唱情歌。张扬的歌声其实很好听,谷惠琳的声音清澈甜美,两人默契十足。

“他们感情真好。”周知意轻声说。

“嗯,在一起十多年了。”苏砚说,“扬哥最困难的时候,谷子姐一直陪着他。后来声造成立,谷子姐虽然不做这行了,但一直是工作室的幕后支持者。”

周知意心中一动。她看着台上那对深情对视的夫妻,又看向身旁的苏砚。暮色中,他的轮廓模糊又清晰,像是她熟悉了四年的那个声音,又像是这两个月来逐渐认识的、真实的人。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突然停了,灯光也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有人问。

投影幕布亮起,开始播放视频。

一开始是黑屏,然后浮现出一行字:“致声造的新声音们”。

周知意坐直了身体。

画面出现——是培训第一天,十六个学员拘谨地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张扬讲话。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年轻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接着是培训期间的片段:周知意在录音棚里反复练习一句台词;姜晚晚因为一次表现好而开心地跳起来;许游深夜还在排练厅对镜练习表情;麒麟和孙天龙为了一个发音问题争论;赵昭在角落里默默抹眼泪然后又振作起来练习……

有些是监控录像,有些是工作人员用手机随手拍的,画质不一,但真实而生动。

视频配着舒缓的音乐,画面转到学员们第一次进棚跟学的场景。周知意看到自己站在录音间里,紧张地握着剧本;看到姜晚晚兴奋地趴在隔音玻璃上观察;看到许游认真记笔记的侧脸。

然后是学员们的录制花絮:周知意配小莲中箭戏时哭红的眼睛;孙天龙模仿各位老师引得大家大笑;麒麟因为一句台词录了十几遍的懊恼表情;姜晚晚成功配完一场戏后的灿烂笑容;许游和周知意那天闲聊时,许游后倒在沙发上,微微抽动的身体和挡在眼前的手;甚至还有这两天胡宇宸排练时的侧脸。

画面一转,出现了各位老师录制的片段。

唐诗对着镜头温柔地说:“晚晚,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天生适合吃这碗饭。但更让我惊喜的是你的努力——你让我看到了热爱最纯粹的样子。”

张佳薇:“船儿,你有一种安静的韧性。就像水,看起来柔和,却能穿透最坚硬的石头。保持这份温柔的力量。”

梁其:“天龙,你的模仿能力让我惊讶。但记住,最好的模仿不是成为别人,是在吸收百家之长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乔可:“呦呦,你身上有一种古典的气质,很适合古风作品。多相信自己一点哦,你的潜力比你以为的更大。”

老潇:“麒麟,你总是说自己基础差,但我看到的是你每一天的进步。这个行业需要天赋,更需要你这样的坚持。”

刘鸣飞:“小船儿!哎哟这称呼现在全工作室都叫开了。说正经的,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新人之一。但记住啊,别太绷着,该放松时放松,你看我,天天乐呵呵的,这不也挺好!晚晚,元气少女四个字您当之无愧,但也不用被这四个字束缚,你不只可以配元气少女,你也有很多可能性!呦呦……不是,我还没说完呢,还不允许有人一个一个夸过去啊……好吧,那我就说最后一个,胡宇宸同学,坚持这条路吧,你真的很不错。”

张扬:“欢迎你们加入声造的大家庭。这条路很长,但你们不是独行。记住,声造是你们永远的后盾。”

钟遥:“从两百份报名表中选中你们,是我们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看着你们一点点成长,是我们最大的骄傲。声造因你们而完整。”

最后,屏幕黑了一瞬,然后出现了苏砚的音频波形图,和右下角的署名CV:风吟Sud。他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透过音响传遍草坪:

“四年前,我在一次直播里说,‘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管别人的想法,做你自己就够了。’。那时候我不知道,真的有人会因为那句话,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周知意呼吸一顿,心跳加快,虽然没有叫她的名字,但她知道这句话切切实实是对她说的。

苏砚的声音顿了顿,背景有很轻的呼吸声。

“这三个月,我看着你们从面试时那个紧张的新人,成长为初出茅庐能被称之为‘配音演员’的人。你们配每个角色都有生命。这不是因为我们教得好,是因为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真诚地给了他们。”

“你说我的声音曾经是你的光。但我想告诉你,现在,你的声音也在成为光——照亮角色,也照亮你自己的路。”

“欢迎加入声造。这里不是终点,是你们声途的新起点。”

音频结束。画面浮现出六位学员的照片,旁边是他们的名字:晚晚、一之舟、许游、麒麟、天龙、胡宇宸。

最后是一行艺术字:“欢迎加入声造时光工作室”。

视频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草坪上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掌声,还有压抑的抽泣声。

周知意已经泪流满面。她看向周围——姜晚晚扑在张佳薇怀里哭得肩膀颤抖;许游摘下眼镜抹眼睛;麒麟和孙天龙红着眼眶互相捶了一拳;连胡宇宸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钟遥走上台,眼眶也是红的:“这个视频,是我和九歌偷偷准备的。素材来自这三个月所有工作人员随手记录的点滴。我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们——你们的每一份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们的每一次成长,我们都由衷骄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现在,我正式宣布:姜晚晚、周知意、许游、麒麟、孙天龙、胡宇宸,通过的培训与考核,正式成为声造时光工作室的签约配音演员!”

掌声雷动,夹杂着欢呼和口哨声。

学员们纷纷上台,六个人站成一排,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周知意抬起头时,看到台下苏砚正望着她。隔着人群,隔着泪眼,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周知意觉得这两个月所有的汗水、泪水、压力、自我怀疑,都值了。

火锅和唱歌继续,但气氛更加热烈。新晋正式成员的六人被大家轮流敬酒或饮料,接受着真诚的祝福。

周知意也因着喜悦喝了不少果酒,脸颊发烫。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红肿但笑容明亮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从江边那个绝望的下午,到今天站在这里,被一个温暖的集体接纳,这条声途,她真的走过来了。

回到房间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姜晚晚还在兴奋地刷手机:“船儿你看!妖姐把视频发到官网和公司社媒账号了!下面好多评论祝福!”

周知意也拿出手机看,官网的文案很简单:“欢迎六位新声音加入声造大家庭。声途漫漫,与子同行。”

评论区里,有粉丝的祝福,有同行祝贺,也有路人被视频感动:“看哭了”“这就是追梦的样子吧”“声造的氛围太好了”“新人们加油!”

但其中冒出了一些看到胡宇宸后的好事分子想提起当年的事儿来引战:“不是,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呢。”“被封杀的人能不能不要再出现了”“就于辰这种唱歌都不行的爱豆凭啥去做配音啊,一颗老鼠屎毁了声造啊。”

周知意皱了皱眉,用自己的账号一之舟评论了这条消息“你有认真听过他的唱歌或配音作品吗?至少在我听来,他是个优秀的配音演员。”

很快一些真正的路人评论和胡宇宸以前的粉丝评论就把那些不太好的言论刷过去了。

姜晚晚一条条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评论,忽然抱住周知意:“船儿,我好开心啊……真的好开心……”

周知意回抱她:“我也是。”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姜晚晚困得说话都含糊了,才各自躺下。

但周知意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视频最后苏砚的话,还有今天一整天他的样子——游戏时专注的侧脸,指导时温和的眼神,递给她烤馒头片时自然的动作。心跳得很快,有一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月光很好,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然后她看到了他——苏砚独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睡不着?”苏砚问,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和。

“嗯。”周知意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月光,湖水,远处隐约的虫鸣。

“今天很开心。”周知意轻声说。

“那就好。”苏砚看着湖面,“团队建设的目的达到了。”

又一阵沉默。周知意攥着衣角,心跳得厉害。酒精,月光,还有身边这个人——所有因素混合在一起,让那句话不受控制地滑出嘴唇:

“前辈……我喜欢你。”

说出来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突然,太草率。

“周知意,”苏砚叫她的全名,语调认真,“你分得清吗?你对我的感情,是感激,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周知意愣住了。

“芸香对顾云归的感情,是从黑暗中看到光的依赖,是孤独中被看见的悸动。”苏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角色,“但你呢?你是芸香,还是周知意?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顾云归,还是风吟?”

他的话像冰水,浇醒了周知意被情绪冲昏的头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我是苏砚。”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不是顾云归,不是风吟,不是在音频里说温柔话的幻象。我脾气不好,说话直接,对工作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生活中无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顿了顿,看着周知意苍白的脸:“这样的我,你喜欢的,是哪一个部分?”

周知意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困难。她想说“我都喜欢”,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苏砚说得对——她分得清吗?她对苏砚的感情里,有多少是对“风吟”那个声音的移情?有多少是学徒对导师的依赖?有多少是真实的、对苏砚这个人的心动?

她分不清。

月光下,苏砚站起身,俯视着她。他的表情很柔和,但眼神坚定。

“想清楚。”他说,“在你分清楚之前,我们只能是前辈和后辈,导师和学生。”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还有,别因为我曾经说过的话,就觉得对我有什么义务或感情。那些话是对所有听众说的,不是只对你一个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知意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很冷。她抱住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过,是因为苏砚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混乱——她的感情,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是感激吗?是崇拜吗?还是真正的喜欢?

她不知道。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周知意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苏砚最后那句话:

“想清楚。”

好。

她会想清楚的。

在她真正分清之前,在她能坦然地说“我喜欢的是苏砚,不是风吟”之前——

她会把这份感情,好好地收起来。

就像收藏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实,等待时间让它变得清晰、饱满、真实。

周知意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回房间。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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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途与你
连载中狐十六夜 /